“报!”
“戈居城头火光大作,但未见赤旗!”
探查的斥候快马来报,张飞精神一震,思索数息,旋即顾左右道:
“城门已登,诸位随我夺门破城,拿下戈居!”
“喏!”
轰隆隆。
闷雷般的声响乍起,战骑在前,游骑在侧,步卒在后,乌泱泱的汉卒随张飞而去。
戈居城内。
阿兰巴头戴金冠与诸部头领歌舞,沉稳的步伐踏在篝火旁,惊起大片尘烟。
周围许多衣不蔽体的汉人女子聚集在一处,眼神麻木的看着这一幕。
阿兰巴见到女人更加开心,胸口顿时升起火热。
正当他想下令犒赏属下时,一阵慌乱的惊呼传来。
“汉军攻城了!”
刚刚还喧腾的声音一滞,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众多头领齐齐将目光放在为首的阿兰巴身上,眼神刺得吓人。
阿兰巴感受着冷下来的氛围,深吸一口气,扯开嘴角:
“汉军而已,我来领诸位破敌!”
“杀!”
城门方向突然一声震响,众人脚踩的地面颤动,赤红的篝火飘忽不定,明暗交杂。
阿兰巴脸色发白,头上赶制的金冠也在火光下暗淡起来。
“跑!”
不知是哪个不忠于阿兰巴的羌胡头领喊了一声,也不知是哪个头领第一个跑去集结自己部落的勇士。
总之,场面不再冷了,反而比刚才更加喧闹了。
“燕人张翼德在此!”
奔雷般的喊声响彻外城。
张飞身先士卒,右手持丈八蛇矛后端,左手紧握一杆大枪,双腿紧紧钳住马腹,在胡骑中横冲直撞起来。
马匹吃痛只顾往前跑,张飞持矛亦是只顾往前冲。
彭脱在城头见状,将最后一位站着胡人踹下城头,顺着内墙的绳梯而下,接过汉骑牵来的一匹马,翻身而上,倒提长枪,大吼一声。
“冀州彭脱在此!”
随后提枪杀入胡阵。
这一吼,为人看家护院的卑贱气、杀官造反的凶恶气一泄而出,只教他将过往三十年的潦倒辛酸尽付云霄。
北地郡五月的黄毛风又刮起来了,呜呜咽咽,如同鬼泣。
次日。
“这风何时能停?”
刘骥向富平县令派来的向导询问。
“这五月的黄毛风遇夜即停,君侯不若先驻营避风,夜间再行?”
“嘶。”
刘骥揉了揉眼睛,无奈环视众人。
“是某失算了,若昨夜便行,今日也不用吃这十里路的沙子了。”
周堰派来的向导急忙跪地请罪:
“是小人来晚了,耽误了君侯行军,还望君侯恕罪!”
刘骥抖了抖盔甲里的尘土,上前拉起了这个头发花白、脸色黝黑的老猎户。
“不必惶恐,你无罪也。”
随后扭头看向众人。
“风沙隔绝,若图攻城,有困粮乏水之虞,暂且驻营,夜间再行,到戈居后再商议破城之策。”
“喏!”
……
第十四章 万里黄云战马骄
是夜。
凄厉聒噪的风声终于停了,连带着刘骥绷紧的耳朵也放松了下来。
他接过打湿的绢布,将眼角和鼻腔里的沙土好好清理了一番。
“传令行军。”
刘骥最后揉了揉眼睛,对亲兵吩咐了下去。
“喏。”
亲兵接过青旗离帐。
大军很快动了起来,辅兵在背坡面鼓动着塞满风沙的帐布,收拾辎重。
先行军打着火把在前方探路,中军大纛立起,刘骥翻身上马,诸文士随列左右,趁着夜色向北而去。
“志才何故面露愁容?”
大纛下。
刘骥手握缰绳,身形随马匹轻晃,侧脸望向垂眸沉思的戏志才。
戏志才回过神来,提起缰绳拱手施礼:“禀主公,某是在忧心攻城之事。”
“可是担心风沙封路,补给难以到达?”
“然也。”
戏志才颔首。
刘骥淡然一笑,言道:
“我亦忧心此事,担心胡寇据城而守,以至于大军在风沙中空耗兵力,难破诸城。”
戏志才望着刘骥从容不迫的神色,当下心中一凛,拜道:
“请君侯治我扰乱军心之罪。”
“在其位,忧其事而已,何罪之有?”
刘骥宽慰了戏志才一句,复又用马鞭指着前方先行军和身后辅军,言道:
“此军新旧交杂,多数甚至为幽州新征汉儿。
可他们随我来到北地郡,一路上长途跋涉,饮风食沙,仍能做到令行禁止,毫无怨言。
此固有训兵练阵之功,但亦显汉儿坚志击胡之决心。
我将兵众志成城之军,何惧西北窃城之胡?”
“是以,诸位无需忧也。”
刘骥环顾两侧文士,气定神闲。
袁范听完此言,胸口不断起伏,眼睛不断观察刘骥神色。
良久,他拱手一礼:“诸军之志坚,盖因君侯赫赫之威功耳。”
审配却在旁边兀地长叹一声,在马上拜道:“今日某得见真英雄矣,若蒙君侯不弃,某愿效犬马之劳于麾下。”
袁范和审配都是刘骥以假节之名征辟而来,事主之心并不坚固。
前者自不必多说,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顶级的阀阅之家,而审配的出身亦是魏郡望族、清流名士。
在天下未乱之前,他们这些人往往在籍望之地而仕,少有愿意异州为官者,更遑论拜主。
是以刘骥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依旧从容不迫,驱马靠近审配,将他扶起:“有正南助我,事济矣。”
袁范见此状一扫犹豫之色,眼神坚定,朗声道:“范亦愿为君侯驱使!”
刘骥又分出手扶起袁范胳膊,言道:“我得汝二人,如鱼得水也。”
“拜见主公!”
刘骥又受二人一拜,这才与他们相视而笑,迂身继续行军。
对于审配拜主,他有些意外,但还在合理的范围内,但袁范拜主可就真出乎了他的意料。
刘骥倒也没真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王霸之气一露,世家望族纳头就拜的地步,袁范此举多半是他父亲袁隗授意。
总不能自己真觉醒了老刘家的魅惑技能吧?
还是加强版的,不仅对寒门草莽有效,连顶级的阀阅之家也抵挡不了。
“报!”
“戈居县急报!”
一道高亢的声音响彻在夜里,数名纵马的斥候逆向而来,让刘骥前军有了些许动静。
一个竹筒很快地递到刘骥手上。
撕拉。
小刀划开烤漆,淡黄色的纸张展开,刘骥借着火光端详起来。
良久,他将简信传于诸士观看。
“嘶。”
袁范和审配深吸一口气,郭嘉亦是瞪大了双眼。
刘骥将众人表情收进眼底,笑道:
“彭脱率七百死士夜登戈居,翼德携先锋军破城夺门,生擒羌胡众部头领,阵斩贼首无算,戈居城已复,不必在城外吃沙子了。”
众人齐声回道:“贺喜主公!”
刘骥摆摆手道:“非贺我喜,实乃这二人真虎将也!”
风停后的路总算好走了一点,密密麻麻的脚印踩在黄土上,大军迈过了最后二十里路,赶在又一次的风沙袭来之前,抵达了戈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