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先大人的亲弟弟,也是你的父亲,先零羌大人的位置,还轮不到你来做!”
一名头戴羽饰的羌人头领对着阿兰巴破口大骂。
“是啊阿兰巴,凛乞石兵强马壮,不要害死我们。”
有人劝说着阿兰巴,其余人也是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唯有少部分羌人互相对视,最后将目光落在阿兰巴身上。
“呵。”
阿兰巴收起了愤怒的模样,让亲随拿过来一个袋子。
欻。
他接过袋子,双手一抖,几个人头骨碌滚出。
阴影处亦窜出来数名持刀的勇士,将众人团团包围。
发觉事情不大对劲的头领们立马抽刀对峙,身侧护卫也将他们团团围住。
“阿兰巴,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阿兰巴舔了舔嘴唇,咧嘴一笑,尖锐的虎牙出现在众人眼前。
被他拉拢的羌胡头领齐齐站在他的身后。
阿兰巴直起身子,指着地上滚落的人头:
“你们派去给凛乞石报信的人已经死了,现在我要当先零羌的大人,谁赞成,谁反对?”
“你做梦!”
“杀了我们,我们的勇士也不会臣服你!”
“哈哈哈哈。”
阿兰巴拍了拍手,几名半大少年从他身后的屋子里走出。
“革桑?!”
“怎么是你?!”
第一个反对阿兰巴的羌胡头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其他人也沉默了下来,都看向环绕在阿兰巴身边的少年们。
他们大部分都是各位羌人头领的小儿子或者最不受宠的孩子,此刻他们都站在阿兰巴身后。
羌人部落的头领和乌桓人不一样。
乌桓人的头领乃至大人都是推举勇猛而能决理讼斗者任之。
而羌人经过他们先大人滇零的改变,部落中的头领和大人已经开始在血脉中传递,经过几代的熏陶,现在诸部羌人都认可头领的儿子也是头领的道理。
阿兰巴拉拢他们的孩子就是要告诉他们。
杀了你们,诸部也会在你们孩子的带领下臣服我。
当然了,我还要带着你们的孩子去杀了他其余的兄弟们。
“我愿意尊你为大人!”
第一个指责阿兰巴的羌人头领顶不住压力跪了下来,其余人见状也开始稀稀落落的跪伏在地。
眼下形势比人强,阿兰巴既然早有准备,那就先臣服了便是。
大不了等凛乞石回来了,再叛逃凛乞石就行,反正他们胡人嘛,谁拳头大听谁的,能活着就不寒颤。
见诸部头领跪伏在地,即使知道他们的忠心并不可靠,但阿兰巴还是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双脚发软,如同踩在云朵上一样。
他给了身后少年们一个安心的眼神,走过去将诸部头领扶起,拿起匕首割破了自己掌心,伸到他们眼前。
“你们的孩子以后就是我的亲随,等雏鹰长大了自然会飞回你们身边。”
“现在......”
阿兰巴语气一顿,亮了亮自己染血的手掌,继续道:
“白石神在上,我阿兰巴在此立誓,和你们结为兄弟。
无论凛乞石给你们多少奴仆和牲畜,我永远会比他更多,我们共享富贵!”
各位头领互相看了看,随后割开自己手掌,犹豫地和阿兰巴握在一起,高呼道:
“共享富贵!”
阿兰巴见状,环视四周,高声道:
“传我令,城中开宴,稍后我承金冠,为诸部大人!”
“拜见大人!”
夜长梦多,阿兰巴自然得尽快把名头定下。
他说完后又用鹰目直直盯着众人,咧嘴一笑:
“你们不会选错的。”
……
“我错了。”
“饶了我吧。”
幽州,夏屋山附近。
蹋顿跪伏在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武器静静躺在不远处,周围全是亲随的尸体,还有下马投降的突骑。
不过如今只剩数百人,他们都和此刻的蹋顿一样,跪伏在地,肩膀因惶恐而颤抖。
赵云银甲染红,倒提长枪立于蹋顿身前,微风拂起他兜鍪上的白缨和胯下白马的鬃发,目光居高临下,睥睨而视。
蹋顿的余光望着这个威风凛凛的白马将军,欲哭无泪,颤道:
“还请将军饶我性命,蹋顿愿为奴为仆,以报将军恩情。”
而赵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气氛渐渐沉闷起来。
蹋顿打了一个寒颤,从昨日起便有的惊吓之感又涌上胸口,让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回忆浮现眼前。
“你当真以为我惧你不成?!”
他抽刀横马,悍勇之气迸发而出,身旁突骑开始纵声嘶吼起来,扭头和他一起对敌。
但那白马将却连避都不避,挺枪骤马,杀了过来。
刺、挑、拨、扫,一杆银枪在蹋顿眼中舞若梨花,密似飞雪。
枪挑处突骑殒命,战马嘶鸣,那白马将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朝他冲来。
蹋顿又令数骑侧身偷袭,却只见那道雄壮的身影只是拔剑挥砍,偷袭的突骑就衣甲平豁,血如涌泉。
众胡见状纷纷顿足停滞,不敢上前。
蹋顿吓得胆寒,只能仓皇奔命,剩余诸胡也四散逃窜起来。
然后就是蹋顿借助地势不断地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白马将,又不断地被他追上。
最后一次被追上的时候,他想英勇对敌,奋力一搏来着。
只是可惜那雄壮的白马将六枪就挑飞了他,让他跪地求饶。
噗。
喉间的剧痛,打断了蹋顿的思绪。
他竭力抬起眼皮想再看一眼天空,但他什么都没看到,像夜一般漆黑的颜色遮住了他的眼睛。
五感开始慢慢消失,唯有最后冷冰冰的话语他听清了。
“你还挺能跑。”
……
“你要往哪跑?”
“城门楼在右边。”
彭脱拽起一名士卒的后脖颈将他拉回来,一行人猫着腰贴着城墙角楼下的缺口,心脏砰砰地乱跳。
就连彭脱自己也没想到,守城的胡人竟然不知道入夜时角楼要燃起篝火,观察夜间敌情。
还是说夜风未止时,将角楼篝火吹灭了,他们还没来得及重新点燃?
“呼。”
彭脱吐出一口浊气,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摸黑来到了城门角楼之下,他们带来的马匹则是统一绑在了二里外的石林中。
“彭都尉,这未点火把,俺实在看不清。”
被彭脱拽回的士卒压低了声音,其余士卒亦是点头附和。
彭脱见状,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咱们看不清,胡人也看不清,待会来几个臂力大的人跟我把带来的云梯搭在城门楼那一面城墙,噤声爬上,杀出一个缺口后,其余人再点上火把攀城。”
众士卒默默点头,有几位臂力颇大的士卒已经猫着腰来到彭脱身前,灼热的眼神望了过来。
彭脱胸口一片火热,他伸出手掌,示意士卒握住,随后低声道:“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他彭某人识字实在是不多,眼下场景他也憋不出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能把陷阵营的口号先拿来用了。
毕竟都是打头阵,都是向死而生,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数道人影跨着节节梯子向右摸去,缓缓靠近城门楼下,士卒们顺利将新式云梯铆合好,然后看向彭脱。
彭脱拍拍他们的肩膀,抽出腰间环首刀,两齿紧紧咬住,右手紧握长枪,示意众人将云梯搭上城墙。
砰。
城头扬起灰尘,扒拉着内墙向里看的胡人好奇扭头,身侧几个同伴却毫无反应,直勾勾盯着内城欢乐的场景流口水。
“敌......”
噗。
长枪穿透他的胸口,这个胡人的眼神中弥漫出错愕。
“敌袭!”
其余胡人反应过来了,抽刀向彭脱刺去。
彭脱矮身躲避,顺势拔出长枪,持枪横刀,向胡人杀去,身后士卒攀上云梯后紧随其后,同时喊出了他们在角楼下憋了许久的呐喊。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杀!”
少顷,又有持火把的汉军杀上来,立于城头,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