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
“大哥！”
张飞迎上刘骥，彭脱紧随其后而来。
“末将彭脱拜见主公！”
刘骥扶起二人，多看了几眼彭脱脸上深深的刀伤，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能为主公分忧，某在所不辞。”
刘骥脸上泛起笑意，言道：
“先带我看看先零羌诸部头领，随后为你二人庆功。”
“喏。”
很快，灰头土脸的阿兰巴和众多垂头丧气的羌胡头领跪伏在了刘骥面前。
“叫什么名字？”
刘骥看着为首之人询问，通晓羌胡语的商贾为他传达。
一息，两息，这胡人还是不回话，依旧低垂着头颅。
刘骥疑惑地看向经常来凉州做生意的商贾。
“君侯，我说的羌语肯定能听懂，只是这羌胡好像有些痴傻。”
“痴傻？”
张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向主座上的刘骥拱手：
“大哥，俺进城时这贼胡率兵偷袭，俺冲他怒喝了一嗓子。
他一时不慎，摔落下马，被俺擒住，许是那时候摔傻了。”
这时，靠后的一位羌胡头领用羌语高呼，说了一连串听不懂的话。
商贾将他的话翻译给刘骥。
“他是阿兰巴，凛乞石的儿子，是先零羌新推举的大人。”
刘骥看向那个头戴羽饰的头领问道：“你们在北地郡其余城池还有多少人马？”
“我们大部分人马都在富饶的戈居聚集，其他诸城被小部落占领，人马不如我们。”
商贾将羌语飞快地翻译成汉话告诉刘骥。
刘骥听完后手指轻敲案面，淡淡道：“再问问凛乞石的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据长安战报所示，如今和汉军在长安对峙的先零羌统领，就是凛乞石。
他和其他杂胡、群盗共尊北宫伯玉为将军，攻占金城，寇侵三辅，是汉军有力的对手。
商贾和羌胡头领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答，刘骥在主座上补充问题。
等将先零羌的情况摸得差不多后，刘骥起身朝这名羌胡头领问道：
“你想要什么？”
“我想活着。”
“呵呵。”
刘骥轻笑一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诸部头领，说道：
“你们都能活着。”
“来人，将他们去手去脚，和胡寇头颅一起押运到雒阳献俘。”
“喏。”
“那其他活着的羌胡呢？”
李振领命后踏出门口半步，又向主座的刘骥拱手询问。
刘骥沉吟数声，脑子里飞快估算着补给和羌胡如今的情况。
羌胡桀骜不驯，威望甚高的凛乞石还活着，留下他们只是延缓了他们叛逃的时间而已，以后仍会为祸，肆虐边民。
言念及此，刘骥侧身望向李振，居高临下道：
“尽数坑杀，枭首以铸京观。”
“喏！”
李振领命而去，席间众人都没任何意见，也未觉得此举残暴。
汉胡不两立，从世宗孝武皇帝北却匈奴开始，就不是一句空话。
虽然匈奴远遁后，刘彻内迁了许多势力弱小杂胡拱卫边地。
但先零羌可是自始至终都未臣服，一直和汉朝敌对，数次侵犯边地，劫掠汉民。
是以，将杀俘铸观之举用在先零羌身上，实乃赫赫威功也。
……
第十五章 半卷赤旗贼胆消
李振带领众多士卒将席间诸胡押下去后，城中空旷处就响起了阵阵惨叫声，顺带夹杂着几句羌语的辱骂。
但这辱骂声刚出口没几句，持刀给他们卸手卸脚的士卒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这是在骂君侯？”
一位士卒手持血淋淋的环首刀疑惑看向同袍。
“好像是吧，俺听不懂。”
“他娘的，这群胡狗。”
这士卒寻来腕口粗的木棍，狠狠打向骂的最欢的那名羌人。
棍声密集响起，羌人头领牙齿迸飞，血沫四溅。
其他士卒见状亦是寻来武器狠狠抽打起来，直教这群去了手脚的先零羌头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声音都被棍声堵在了嘴边。
噗。
最后一个俘虏的头颅被砍下，李振的耳旁终于清净了，惨叫声和反抗声停歇了，浓稠的鲜血流到他脚边。
李振抽了抽鼻子，对麾下士卒吩咐道：“头颅都带上，尸体就地焚烧，别生出了大疫。”
“喏！”
晨时。
血淋淋的京观出现在了戈居城外，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腥臭。
宵禁解除后，越来越多的百姓缓缓聚集在城门口，围观着京观。
他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细心一看，青壮男子都缺手缺脚，妇人脸上都带着淤青，眼睛更是红肿犹如沉血。
“呜呜呜。”
一声哭喊响起，不知是男人先哭的，还是女人先哭的，亦或者是孩童先哭的。
又一声哭喊响起，众人开始啜泣起来。
稀稀落落的哽咽声渐渐地转为令人不忍的嚎哭。
戈居县百姓一圈又一圈抱头痛哭起来，不管身旁之人是否熟识，也不管过往是否有争怨，此刻都互相抱在一起痛哭。
哭他们死去的父兄，哭他们受苦的妻女，也哭那些孩童。
刘骥就站在城门楼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垂眸而立，面露怜悯。
“二弟、三弟。”
“大哥！”
关羽、张飞上前一步，站在刘骥身侧。
刘骥回过神看着他二人，怔道：“倘若天下板荡，遍野哀嚎，生灵如戈居县百姓般遍受蹂躏，我能如今天这般救民于水火吗？”
关羽和张飞相视一眼，长髯飘动，抱拳道：“兄往何处，弟亦随之，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俺也一样！”
张飞声如闷雷，拂起了刘骥鬓间碎发。
刘骥握着他二人拳头，坚定道：“你我兄弟三人之志，可削天下不平之事！”
“大哥！”
关羽、张飞行大礼拜在刘骥身前，而刘骥的目光越过了他们，看向麾下其余文武诸臣。
他整理衣冠，拱手施礼，郑重道：“但有诸位随我，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众人见状不敢受刘骥之礼，纷纷跪伏在地，高呼：“愿为主公效死！”
声坚逾金，绕梁而延。
城外百姓也发现了城门楼的情形，自觉跪伏在地，高呼谢君侯活命之恩。
刘骥将众人一一扶起，随后扭头望向城外乌泱泱的百姓。
锵！
他抽出宝剑，斜指西北昏天，高声道：“即刻发兵，削平西胡！”
“喏！”
咚咚咚。
原野上。
沉闷的鼓声又响起了，这次却是刘骥亲自擂响战鼓。
士卒很快离开军帐聚集起来，行列整齐，军容肃穆地望着台上那道令人狂热的身影。
刘骥望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军士，拿起帛书高呼名姓。
传令兵亦策马呼喊，将刘骥喊过的每一个姓名都传到士卒耳朵中。
日落中天，黄风渐起。
七百人名姓被刘骥一一喊完，他嗓子沙哑，犹如火炭。
“抬上来。”
沙哑声响起，亲兵将备好的财物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