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大军只能据城而守,致战事不利,只得让君侯行围魏救赵之计了。”
鲍韬皱眉道:“北地郡为先零羌所侵,诸胡大部分人马都在,我军才有多少人?这不是朝廷有意针对君侯吗?”
“但若能让美阳胡寇退军,则会是大功一件。”
鲍韬听完,沉默了许久,随后与袁范告辞,独自一人来到了帅帐。
“君侯,鲍参事求见。”
亲兵拉起了帐帘,为鲍韬通报。
“让他进来。”
刘骥将手上舆图推给戏志才,看向了稳重许多的鲍韬。
“子略有何要事?”
“君侯,我不想参文事了,我要上阵杀敌!”
鲍韬拱手施礼,眼神透出郑重。
“这是为何?”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是……”
刘骥还想劝说,却见鲍韬直接跪伏在地,拜道:
“论其劳吾不如甄县令,论其谋我又不如逸群兄,便是论起急智,我竟连袁懿达都不如。”
“我有何颜面在君侯帐下听用?”
“韬亦是从小舞枪弄棒之人,请君侯勿因阿姐而怜惜我,且让韬献薄功于军前,为君侯功业付之!”
望着鲍韬坚定的神采,刘骥久久不语。
少顷,刘骥走上前扶起他,俯身拍了拍他腿上的灰尘,言道:
“先去张都尉身边任亲兵。”
“喏!”
鲍韬高声称是,又是一礼。
刘骥头疼地将他安抚走后,跪坐在支踵上,紧紧揉了揉眉心,瞧着身侧的戏志才,无奈道:
“子略少年心性,我不忍折之,志才怎么也不劝着他一些。”
戏志才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
“主公乃是雄主,对麾下殊遇之恩远超其常,谁甘心只承于羽下,不思而报之?”
“唉。”
“你们可真是让我头疼。”
刘骥无奈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
公孙瓒也开始头疼起来,不过他是真的头疼。
公孙越望着主座上眼神空洞,额头青筋不停抽动的兄长,起身拜道:
“大兄,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乌桓人真跑了?”
公孙瓒此时才缓过神来,看向帐中诸将。
席下公孙范无奈点头,其余公孙氏将领亦是默然。
公孙瓒见此状不禁扶额苦笑:
“这乌桓人没有粮草不应该擅自沿途劫掠吗?”
“等他们肆虐完诸县后,我再约而束之,岂不是两全之策?”
公孙越回道:“大兄,他们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没有粮草才跑的。
旬日前有几位专门倒卖胡马的商贾找到了蹋顿,他们交谈许久。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逃跑的。”
“唉。”
公孙瓒长叹一声,起身道: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先去信给张将军,就说乌桓人惧战逃窜,问问是否要问责乌桓四部。”
“这......”
公孙越犹豫道:“若这支乌桓突骑跨州劫掠该当如何?”
“劫掠就劫掠吧,只要不是公然造反就行,不然我等恐怕还未战就要被问罪了。”
“喏。”
“蹋顿,咱们造反吧!”
“羌人都能造反,我们为什么不能?”
太原郡一处山林中,众多髡发男子趁着月夜围绕着倚石而坐的蹋顿,眼神中充满了怒火。
“造反吧,蹋顿!丘力居那条老狗带走了所有女人和牲畜,逃离了白狼山。
汉军又不给我们粮草,现在咱们逃跑了,如果再回去肯定要被问罪,不如直接造反,咱们联合太原群盗,杀回幽州,杀了丘力居和楼班!”
众人群情激愤。
咯吱。
蹋顿一口嚼碎嘴里的虫子,吱呀的虫鸣无力响起,他喉咙一动,将虫子咽下。
“呸!”
一口酸水吐出。
蹋顿直起了身子,用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掌,伸到众人眼前,锐利的眼神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强大的蓟侯已经离开了幽州,我从胡商嘴里听闻前任护乌桓校尉张纯现在就在中山任职。
他原本也想统领我们这些勇士去建功立业,但是被张温拒绝了,反而是名声不如他的公孙瓒代替了他。”
“现在,我愿意与你们歃血为盟,约为兄弟,然后我亲自去劝张纯带我们回幽州,到时候联合其余三部和鲜卑人造反,夺取幽州,我们共谋富贵!”
“匹娄!”
众人一同割破手掌,和蹋顿紧紧握在一起。
......
第九章 北地郡
北地郡地貌特殊,到处都是沟壑、戈壁,风沙漫天。
大地干旱到皲裂,几乎是一个不毛之地。
但就是这样不适宜生存的地方,却有一座城池得到了黄河枝津的滋养。
水网密布,湿地环绕,让人畜能得以安养生息。
那就是让滇吾心心念念的富平县。
即使攻占了北地郡其余城池,获得了堪比先祖滇零的功绩。
但东边的土地还在吸引着他,就像是母羊用温柔的舌头舔舐着新生的羊羔,湿润、温暖。
阿渥尔在上,一定要保佑我攻下此地,建立比先祖更伟大的王帐。
滇吾身披羊毛制成的宽大披毡,头发披散,跪伏在地,手里捧着一块画满图案的白石。
他将它放到露天的祭坛上,任由火焰吞噬这块白石。
数十名披发左衽的羌人手揽着手围成一个圆,绕着滇吾和祭坛跳了起来,发出高亢的嘶吼。
咔嚓。
再不知跳了多少圈后,祭坛中的白石终于裂开了,滇吾将手伸进火焰里,迅速取出来白石,将它高高举起。
灼热的石头在他掌心炙烤,但他却笑得无比开心,他看向周围眼神火热的头领们,喊道:
“白石神阿渥尔看到了我们的勇武,进攻富平县,一定会成功!”
“呐咕勒。”
“呐咕勒!”
众头领高举双手,跪地高呼,狂热的疯叫惊起了盘旋高空的游隼,斑黑色翅膀大展,向远方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高空的对流中渐渐有了湿润,它才准备找一处高耸的枝头休憩。
只是还没等翅膀收拢,浅黄色的瞳孔就倒映出一个黑点。
咻!
脆响环绕在空中,更为浑厚的欢呼声响起了。
“君侯神射!”
士卒纵马狂奔,拾起落地的游隼返回。
沿途的士卒不断高呼,震啸声钻进周堰的耳朵,让这位颇善骑射的边地县令瞳孔大震,不禁望着眼前持弓放弦的将军惊呼:
“君侯真天神也!”
刘骥默然不语,待接过亲兵送过来猎物后,他才缓缓张口:
“除却富平县,北地郡诸城竟然尽落胡手吗?”
周堰掩面叹息,拜道:“失土之罪,还望君侯责罚。”
刘骥一把将他扶起,然后将猎物交到周堰手中,言道:
“失土之罪暂且不论,北地郡蒙遭胡尘,百姓多流离失所,惶恐难安。
请周县令将此猎物展与县中军民,言我刘骥兴兵伐胡之坚志,以安富平县庶民之心。”
周堰闻言,眼含热泪,郑重接过游隼。
“堰必不负君侯所托。”
刘骥颔首回道:“现如今诸城为胡所据,不可贸然进军,富平县乃是丰饶之地,羌胡定会来犯,先继续坚壁清野,据城而守,等待破敌之机。”
“喏!”
周堰领命退下,而刘骥则是登上一处高地,展开甄氏商队在凉州的行商舆图,对照着远处接连的山壑。
“子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