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亲兵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阵短促的鸣音。
众头领听闻,纷纷和滇吾一般,调转马头,向后逃跑,矫健的胡骑亦是紧紧跟随。
滇吾纵马跑到百步开外,随后矮身向后望去,发现汉军多为步卒,难以追击后,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对亲兵吩咐道:
“鸣哨反攻!”
尖锐高亢的哨音先是乍起,随后戛然而止,一根粗长羽箭径直朝他飞来,穿透了亲兵的喉咙!
砰!
本就矮身趴在马背上的滇吾急忙贴着马身落地,躲过这刁钻的一箭,同时心中更大骇。
这箭从哪里射来!
不远处,刘骥瞧这一箭并未建功也不气馁,挎好弓箭,提起长槊指着前方连成一片,数不胜数的胡骑,朗声道:
“随我杀!”
“杀!”
又是汉军喊杀声传来,不过这次不是单单一个方向了,大军首尾两侧都有汉军冲来,其中还有骑兵截道。
情况急转直下,滇吾哪还不知自己原是中计了,心中暗叫苦:
“白石神不是认可我的勇猛了吗?”
“为何不保佑我?”
不过留给滇吾苦恼的时间不多了,喊杀声和沉闷的马蹄声正在逼近。
他愤然上马,手提长枪向围堵他们的汉军冲去。
“杀!”
诚然,回头突破步卒的防线可能更加容易。
但滇吾一想到那个汉将如入无人之境般砍杀他的勇士就忍不住脖子一凉,仿佛稍不注意就有殒身之险。
他认为这是白石神的指引,所以他要率领部落的勇士和汉人骑兵交战,要告诉他们,羌人才是世间最强的骑兵!
“杀!”
三股声音混合在一起,响彻在这个夜风吹过的山谷。
刘骥率领麾下与羌骑短兵相接,身侧不仅有亲兵拱卫,还有张飞、太史慈、许褚等猛将将他团团护住,凿进敌方军阵,然后铺开防线。
而他身后的士卒则更是疯狂,纵马长啸,只攻不防,压得胡骑节节败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
“嘶~”
见自己众多勇士都冲不破汉人骑兵的防线,滇吾心下一紧,振臂呼道:
“突围,突围,率先破军者升头领,赐一千户奴仆!”
众羌骑闻言,怪叫一声后纷纷向前杀去。
滇吾这一嗓子倒真激起了他们血勇之气,让汉军攻势稍微减缓。
而刘骥见状,则极目望向羌骑中振臂高挥的胡人。
他手臂挥动,长槊穿透一名胡骑的胸口,亲兵为他抵住侧面攻势,张飞等人在前厮杀。
“且看我箭!”
刘骥将长槊抛给阿蛮,自己持弓纵马,向前奔去。
张飞见状急忙打马靠拢,太史慈、许褚亦率兵拥簇至刘骥身旁。
刘骥上身微微弓起,想拦下他的胡骑都被张飞等人截住。
他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机会稍纵即逝,要找到一击必杀的位置。
一息两息,平稳的呼吸声隐入金铁之音中,马蹄跃动间,刘骥不断向前冲阵。
“就是现在!”
那胡人远远看了过来,似乎还想振臂高呼。
刘骥左臂兀然加力,缰绳瞬间绷直,带着身下骏马前蹄扬起,上半身高出在场众骑一个身位。
希律律。
战马侧首长嘶,就在这一瞬间,刘骥拉弓搭箭,瞄准那名胡酋。
咻!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粗长箭矢飞出,直直没入那贼酋胸口,引得胡骑纷纷勒马惊呼。
而滇吾落地前,终于知道先前射穿他亲兵的箭从哪里来了。
不是追击他们的汉军步卒所射,也不是想要争权夺位的诸部头领所射。
而是来自于他看都没看清的一个身影,高矮胖瘦,衣着打扮,他一个也没看清,就这样死在了箭下。
滇吾双手抽动,轻轻抚上羽箭,张嘴想要言语,但胸口间的巨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得发出嗬嗬之音,最后眼中光彩渐渐消失。
堵在喉间的话语再也说不出来了,和他一起去见了先祖。
“白石神,原来你刚刚真的保佑我了。”
……
第97章 昏云裂而见日月(4k)
滇吾死了,先零羌的首领死了。
最开心的人除了远在望垣县支援北宫伯玉的凛乞石恐怕只有眼前错愕的年轻人了。
“死,死了?”
日阿脸色惊骇,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神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兄长死了,叔叔凛乞石远在望垣县,那自己岂不是只要逃出去就能成为先零羌的大人?
他当即有了决断,手指放入嘴中,鸣哨而音。
咻—呜—
哨音过后是一声嘶吼乍起。
“跑!”
刘骥虽然听不懂羌语,但见众多胡骑开始分块聚集,引马四蹿也是知晓他们要逃跑,当即下令道:
“步卒牵制,骑兵围杀!”
咚咚咚!
夜战配用的铜锣敲响,声音短促尖锐,连鸣七次。
这不是鸣金收兵,而是刘骥早就交待好的新号令。
凡夜战者,闻金而攻,七进九退,不得拒!
“杀!”
汉军一拥而上,前仆后继的撕扯着胡骑溃散的阵型。
兵书云:“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悦者,赏之。”
现在的情况就是前者,刘骥于万军丛中开弓,身侧猛将如云为他掠阵。
一箭而裂贼酋,三军震动,万骑辟易。
羌胡诸部因此群龙无首,众头领又各自为营,只想保存实力,纷纷欲要突围。
于是剩余诸胡即使还有一战之力,也不敢再思反攻,只想纵马逃窜,仓皇奔命。
战场上沸反盈天,人马嘶鸣,已然是到了混战的时候。
刘骥勒马停足,太史慈和许褚立于他左右两侧,外围还有亲兵层层环绕,持矛举盾,将他牢牢护住。
张飞见太史慈他们已将刘骥护好,手上长矛甩动,泼出一片血迹,喊道:
“大哥,俺去前方冲阵!”
“好。”
张飞得令后纵马而出,仰天长啸:
“燕人张翼德在此,贼人速速受死!”
“滚开!”
日阿狠狠挥动铁矛,将堵着他去路的胡骑扎死,随即双腿紧紧夹着马腹,想迅速逃离这片战场,回到戈居县,回到部落。
他也要成为先零羌的大人!
当!
劲风扑面而来,日阿下意识抽刀格挡,侧身躲避,这才堪堪躲过袭来的长矛,他定睛望去,只见一位甲胄简陋的汉卒持刀奔袭而来。
“滚!”
日阿怒吼一声,搭弓便射,身侧亲随上前拦截那不自量力的汉卒。
程普的手很稳,他掷矛不成后,矮身躲过飞来的一箭,环首刀稳稳砍向眼前马腿,砍翻了胡骑,趁乱钻进战局。
日阿见状更是大骇:“拦住他,拦住他!”
亲随勒马避开倒下的马匹和同袍,持矛刺向程普。
正在此时,又是一阵大喝传来:“我来助你!”
只见不远处一昂藏大汉飞身夺取一匹胡马,持弓杀来。
嗖嗖嗖!
韩当挽弓搭箭,双臂大开,连射三箭而去。
围攻程普的胡骑转瞬倒地两人,空出来一个缺口。
“好机会!”
程普轻盈一跃,夺来马匹,闯过缺口,迂身和持弓而来的韩当一同杀向日阿。
日阿见状遣亲随阻击这两名小卒,自身却跃马向远处逃去。
“哼!我岂会死于无名小卒之手。”
他猫着腰,身子紧紧贴在马匹上,朝胡骑最多的地方奔去。
“我要离开这里!只要能离开,女人、牲畜、金冠全是我的,我会成先零羌新的大人!”
日阿眼神迸发出怒火,死死盯着前方胡骑趟出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