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范血沫喷出,怒视着架起他的士卒。
啪!
急促的破空声传来。
袁范脸上又多出一道血痕,迟来的热泪此刻跟鞭子一起落了下来。
他刚想求饶,却发现嘴唇肿胀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骥见亲兵将这个纨绔子弟绑好后也是示意他们躲在一旁。
手里马鞭开始挥舞,破空声密密麻麻响起。
啪啪啪。
一连数鞭抽出,打得袁范两股颤颤,再嚎不出惨叫后,刘骥才收了手,静静望向奄奄一息的袁范。
“为何误我兵事?”
袁范肿着嘴唇,涕泗横流,颤巍巍却一句清晰话也说不出。
刘骥眉头微皱,吩咐道:“取纸笔来。”
“君侯。”
还未待士卒去找寻纸笔,审配便递过来纸张笔墨。
刘骥让士卒将绳子解开,然后揪起瘫软在地的袁范,冷冷道:
“前因后果都给我写清楚。”
袁范着急忙慌地点头,清泪甩落衣襟,双手发颤地书写起来。
刘骥就站在他身侧默默看着,席间众人也是垂眸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少顷,袁范将纸张捧起,展于身前,神色略显紧张。
刘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才道:“将它烧了吧。”
袁范顿时如蒙大赦,将纸张放在油灯上引燃。
待寸寸青灰落地后,他略带忐忑地望了过来。
刘骥面色平静,言道:“你能如是相告就算你将功赎罪。”
袁范正欲行礼拜谢,就听见刘骥话音一转,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你需入我军中为随,魏郡太守那里我自会分说。”
“君侯,袁长史去岁考绩上等,正要迁至雒阳为官......”
审配在一旁出声,知道两位贵人的争执结束了,他也得给袁氏搭一个台阶。
“你也要随我走。”
话音刚落,审配和袁范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刘骥目光越过了他们,环顾席间众人。
“今夜子时,凑齐诏中粮秣,再敢滥竽充数者,立斩不饶。”
“多谢君侯大恩!”
邺城县的望族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他们来说,平日里和郡县官员勾搭在一起蚕食土地赋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有了土地,官员们有了私财。
官员予他们方便,他们也要在朝廷下诏时不拖后腿。
这本就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只是奈何这袁司徒家的公子来此,对他们耳提面命了一番,这才让今日之事变得如此复杂。
不过还好,现在一切都回到正轨,他们也无需担惊受怕了。
各自结伴离去,回家将备好的粮秣装上车,盖上府库印记,运出了邺城县。
刘骥也未在邺城逗留,粮秣备好后,就带上如丧考妣的袁范和颇有静气的审配归军。
大军离开了邺城,驶向雒阳,准备穿过河东郡,越过蒲津渡,前往长安。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辞春迎夏。
旬日后,孟津关。
“臣谨以此奏陈于陛下,望陛下岁安。”
刘骥接过天使慰劳的诏书,将自己写的奏表交到天使手中。
这奏表是他令郭嘉提前写好的,他既然要经过雒阳,就自然没有不陈表天子的道理。
天使接过奏表后缓缓颔首,手持节杖言道:
“兵贵神速,蓟侯还需要早行。”
“臣遵旨。”
刘骥拱手施礼。
……
“臣遵旨。”
袁隗微微欠身,在刘宏莫名的脸色下缓缓退下。
待袁隗走后,刘宏起身蹬开支踵,直了直酸软的膝盖。
张让见状,急忙俯身为刘宏揉捏起来。
“唉。”
“这袁隗怎地永远都消停不下来。”
刘宏一只脚踩在张让背上,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张让轻轻扶稳刘宏,揉捏着他另一条腿。
“这蓟侯不是已经替陛下惩治了袁司徒次子一番吗?”
“奴婢听说这袁范挨了蓟侯好一顿毒打,又被强令随军,现在路都走不稳,也破了相,没有一点阀阅子弟的风采。”
“呵呵。”
刘宏轻笑一声,摇摇头道:
“你不懂,他这是故意的。”
……
第八章 乌桓叛
闾里,一处豪奢的宅院内。
微风袭袭,拨弄着院中数颗栾树,金黄色小花随风舞动,落在了袁隗肩头。
这位两鬓斑白的重臣拢了拢袖子,走下台阶来到院落中,折下一根花枝,转头感慨道:
“此植是阿范出生时我亲手所种,每逢夏至便落花凋零,随风而动,恍若金雨,看起来着实喜人。”
“此番是慎不对,连累明公次子受苦了。”
周慎跟着袁隗走下台阶,展平宽袖后行礼告罪。
“伯固不必如此。”
袁隗扶起这个年约三旬的汉阳周氏子,顺便拂去落在他头上的栾花,言道:
“此次平羌,举张司空为主将已是不易,若再用你换蓟侯,实在难成,这结果我早有预料。”
“那明公还吩咐懿达......”
周慎面色动容,望向自己的举主。
“欸。”
袁隗摆摆手道:“伯固不必挂怀,我亦有自己的考量。”
虽然袁隗言语间并无挟恩之意,但周慎听完,依旧深深施了一礼。
“必不忘明公大恩!”
......
“我岂能忘记明公大恩?!”
袁范像个鹌鹑一般缩起,看向眼前质问他的束发少年,言语虽然铿锵有力,但飘忽的眼神还是透露出心虚。
“哼,你非君侯旧属,安能称呼明公?”
鲍韬拿着手里信件直勾勾盯着袁范,狐疑的眼神不停地打量这个脸上带着浅印的袁氏子。
袁范闻此言脸上露出讪笑,回道:
“君侯如今辟我为掾史,我如何不能称之为明公?”
“你不是还想让你父劝说君侯将你放走吗?”
“你看我信了?!”
袁范兀然跳起,就要去夺鲍韬手上信件。
鲍韬侧身一躲,立马跳上案台,一只手按住急躁的袁范,另一手高高举起信件。
“谁乐意看你的信,这是你父亲派来回信的人亲口告诉君侯的,说你满身刁气,让你在军中历练一番。”
袁范闻言,脸色怔了怔,眼神明暗不定,最后复杂的看向鲍韬。
“真这么说的?”
“我骗你作甚,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在信里向朝廷告君侯状了。”
“告什么状?”
“真不是你做的?”
鲍韬眯着眼睛盯着袁范,直看得这新掾史心里发毛。
“你…你先告诉我出了何事?”
鲍韬将袁范的信件递了过去,说道:
“朝廷发急令让君侯独自率军攻北地郡,牵制先零羌,掩护左车骑将军在美阳与叛军交战。”
袁范并未回答,而是拆开信件读了一番。
片刻后,他收起信件,长叹一口气。
“我只字未提邺城之事,信中只是我予父亲的家书而已。
至于你说朝廷让君侯去攻北地郡,恐怕是羌逆作战太过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