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不辱使命。”孙乾躬身领命。
陶谦摆摆手,遣散三人。
与此同时,在兵廨中的刘备亦将糜竺送走。
看着在月下远去的马车,在陶谦眼中“所图不轨”的公孙范挠了挠后脑勺,询问道:“主公,这糜子仲所言,能有几分可信?”
公孙瓒在时,刘备就和诸公孙兄弟的关系极好,不过刘备继任长水校尉后,上下有别,诸公孙兄弟对他的称呼也正式了起来。
“仲伦,糜子仲所言,或真或假,根本不重要,能不能取信于我也不重要。”刘备摇了摇头。
公孙越在刘备的右手边探出头来,不解道:“那主公的婚事还办不办了?”
刘备侧过脸看向他。“为什么不办?”
“如果照糜子仲所说,这很明显就是陷阱,即使娶了陶氏女,陶谦也未必会允我等屯兵广陵。”公孙越有些心急,关切道:“他计不成,定然还有后招,迟则生变,主公不可不防。”
“叔度,你先闭嘴。”公孙范看向思索的刘备,朝公孙越喊了一声。
刘备抬手按捺住兄弟二人,幽幽一叹:“陶恭祖笼络之意孰真,糜子仲告密之言孰假,都不得而知。”
“唯一能知的便是……”他顿了顿,沉声道:“兵马咱们有,地盘,咱们也必须要有。”
公孙范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看向刘备。
“进城时,你可有留意城中守卒?”刘备问道。
公孙范茫然摇头。
刘备轻笑一声,说道:
“依我看,陶恭祖在郯县的兵力只有近万,且非他直属。单西城门一处的兵将便穿着各异,想来这些都是他勒令徐州本地豪族供来的私兵,徐州的州郡兵马,仍是常数。”
“你莫非是想……”公孙越惊讶出声。
刘备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顾左右道:“陶恭祖不能御下,徐州早晚必乱,就算一切顺利,我等到了广陵,则往后刺史部生乱,你我该如何自处?”
“从雒阳到颍川,从颍川到徐州,咱们跑得够远了,眼下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机会,难道要轻易错过?”
公孙范、公孙越二人闻言,面面相觑。
第104章 苦肉计
“主公,就算以身犯险,在郯县中擒了陶谦,那之后呢?”公孙范面露忧色,出声询问:“之后就能安然坐稳徐州?或是全身而退吗?”
“须知陶恭祖为徐州刺史已有数年矣,非是一擒之功便能倾覆其人根基的。”公孙范温声劝解。
公孙越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主公,就算擒了那陶恭祖,徐州的二郡三国也不会俯首的,届时你我岂不是进不得也退不得?”
刘备闭口不语,拉着公孙越和公孙范来到院内,将他们按到石凳上。
“如果我说,只要擒下陶谦,然后据守一地,朝廷便能正式下诏,将陶谦定为叛贼,安抚地方,你们会如何看待?”刘备诚恳询问。
公孙范和公孙越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面面相觑,旋即深深地看向刘备。
这就差把话挑明了。
公孙范和公孙越当然不是傻子,刘备所言可以让他们师出有名,事后能尽快稳定局势的办法,只有倒向燕王这一条路。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们能做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除了放下自己兄长死在关羽手中的仇恨,别无他途。
“公私之事,某兄弟二人还是分得清的。”公孙范看了一眼公孙越,沉声说道。
刘备点了点头:“逝者已逝,而生者尚存,当为生者计。”
“况且…当时的情况,其实还是生死自负,怨不得旁人。”他补充道。
公孙范闻言颔首:“军中公孙氏的将领我也会妥善安抚,不教他们寒心。”
刘备摇头:“不必如此,军中将领我自有说辞,为今之计是待先遣一稳重之人连夜奔驰,赶到彭城,将此间情况告知彭城王,让其从中作保,上奏朝廷,获得燕王背书,否则忙到最后只怕令其人生疑。”
诸公孙子弟,求的不过还是个前程罢了。
除却从小在公孙瓒身边长大的从兄弟,可能有些难以忘怀兄长之死,其余公孙氏族中兄弟,更多的还是担忧自己将来的前途。
这一点刘备有把握说服他们。
而与之相比,明显去彭城报信更为重要。
公孙范屏气凝神,起身施礼:“某愿夜奔彭城,完成此命。”
公孙越刚想开口,听见这话又咽了回去。
报信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在郯县行冒险之事,明显更需要人手。
刘备并不多言,飞快写下书信,交与公孙范收好。
这一夜忙前忙后,当真是半点不得闲。
这边公孙范刚走,刘璋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小院中。
刘备问他,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自顾自地摇头叹息。
见此状,刘玄德也只好由之任之了。
这还不算完,次日一早。
刘备和公孙越正商议如何在陶谦不注意的情况下多运些士卒入城时,小院的前门又被敲响了。
“莫非糜子仲又来了。”公孙越头探出扉窗,语气讶然。
“我看未必。”刘备起身整理衣冠,信步走出偏舍。
青苔斑驳的前院中,一身锦纹儒衫的孙乾捧着婚书,被两名亲兵领了进来。
“不知可否是刘校尉当面?”孙乾欠身一礼。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的文士,温和一笑,还礼道:
“正是在下,不知足下何为?”
孙乾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乃陶使君幕下僚佐,孙乾字公祐是也,今日奉使君之命前来献上婚书,另有城西一处宅院相赠,还请刘校尉与我移步。”
幕下僚佐,也就是没有官职秩禄,只负责出谋划策的谋士了。
甚至还不是谋主,不然孙乾肯定会自报家门。
念及此处,刘备嘴角勾起浅笑。
他看这个孙乾是越看越顺眼,接过婚书的时候,不由得伸手把住其人手腕。“公祐,移步观宅一事,并不着急,今日你我有缘相识,若不饮些茶水,倒显得我刘玄德不识待客之道了。”
“这……”孙乾有些迟疑,不过想到今日前来除了把刘备安顿到宅院中之外还有试探他器量的目的后,又点了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如此,乾便叨扰刘校尉了。”
刘备转过头时,看了公孙越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让开道路,缓缓退了下去。
孙乾往后瞥了一眼,见这名披甲持剑的将士走向侧门,便收回了目光,跟着刘备的步伐,来到待客的堂厅中。
而公孙越离开小院后,并未走远,而是拐了个弯来到小院前巷的兵廨中。
叫来几个将领说了几句话后,偌大的兵廨便瞬间沸腾起来。
“你们这些蠹虫,该操练的时候不操练,反而聚众在这里樗蒲(赌钱),不知道军中禁法吗?!”公孙越的怒吼伴随着鞭花炸响声骤然响起。
原本在兵廨另一头的徐州兵听见动静,缓缓地凑了过来。
半边校场上,几息的功夫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公孙越拿着长鞭,啪啪地抽在身前老实跪伏在地的士卒背上。
周围几个校官纷纷求情:“公孙司马不能再打了,兄弟们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往日出生入死的情分上饶了他们吧。”
被打的几名士卒浑身是血,背对着公孙越求饶:“司马饶命,俺们再也不敢了。”
公孙越充耳不闻,手中的鞭子越打越起劲。
就连观望的徐州兵都看不下去,想要出言劝阻,却又怕公孙越迁怒,激起来事端。
又过了片刻,旁边的人越围越多。
公孙越见火候差不多了,收起了鞭子,气喘吁吁道:“你们这屯的人,都给我滚到西城门外,一直站到天黑,太阳什么时候下山,什么时候就食!”
“多谢公孙司马!”众士卒感激涕零。
站在徐州兵中央的臧霸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按理说,你公孙越惩罚自己的士卒,干自己有何干系?
无非是看个热闹罢了。
但你要说让一屯的士卒跑到城西外受罚,这好像也说不通。
一时间,臧霸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正考虑要不要将此间之事汇报给陶谦的时候,公孙越迈步走了过来。
……
第105章 尊王攘逆
“臧郡尉,我惩戒麾下士卒往西城门外刑立不碍事吧?”公孙越率先发问。
臧霸瞥了一眼他手中染血的长鞭,又看了一眼围聚在一起的长水营士卒,淡淡道:“不妨碍,但我需先向陶使君汇报一二,方能给下回复。”
公孙越扭头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到臧霸身上,缓缓开口:“如此,越便先在此静候臧郡尉消息了。”
臧霸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径直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长水营士卒因樗蒲被公孙越鞭笞后又被罚刑立的消息传到了陶谦耳中。
“他真是这般说的?”陶谦从座位上起身,看向匆匆来报的臧霸。
“千真万确。”臧郡尉俯身应道。
陶谦嘶了一声,踱步到席前来回走动。
“你可亲眼看见了,公孙越是真鞭笞士卒还是做做样子?”
臧霸思索几息,回道:“受罚的士卒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不似作伪。”
当真是天助我也!
陶谦心中暗喜,刘备带入城中的士卒若是在城外待着,那他趁刘备大婚之际在城中发难,鞭长莫及下,刘玄德何能奈何?
“传我令,给公孙越放行,再让西城的士卒盯好这些士卒。”陶谦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臧霸应了一声诺,又一次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还在小院中的刘备和孙乾,并未动身前往陶谦赠下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