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锻炼士卒的水性,再多从南方州郡招募些兵将,组建水军。
等到了跨江而战的那一天,刘骥相信命运会给他一个好结果的。
日落西山,临近黄昏。
刘骥从龙门山上走了下来,先去慰问了一番屯守龙门山的士卒和匠人,赐下钱财和酒肉。
随后他又召见了此地的大小官员,把他们要落实的事情,完完本本地交代一遍后,刘骥才趁夜乘车回到了雒阳城。
城中除了等待他的家眷外,其实还有一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那就是时任北军中候的刘表。
四十八岁的汉室宗亲,任一个俸禄六百石的北军中候,确实有些不如人意。
但若是细究起北军中候的职责,也许就能理解此位之重。
监管北军长水、射声、屯骑、越骑、步兵五营,秩比二千石的五营校尉都要受其管辖,典型的位卑权重。
所以他再往上一步,能担任的官职可以是在二千石的太守,或是九卿之流。
当然了,如果能这么顺遂就好了。
他刘表虽然在董卓逃离雒阳时,在士卒的帮助下躲了起来,免遭横祸。
可自从张飞来到雒阳后,第一步就是打破北军五营全部的规制,将刘表彻底排除在外。
所以他现在是徒有北军中候的虚名,半点权力也无。
如今刘骥来洛阳了,也没有彰显出要重用他的意思。
于是乎,刘表今日大着胆子给燕王府递上了一份拜帖。
缘由自然是同为汉室宗亲,当初又在元日宴上有一面之缘,刘表对刘骥的英姿思慕已久,想登门一叙。
拜帖是早上递去的,刘表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夜晚,尚不见平复。
而刘骥一回府中,门下文吏自是第一时间前来禀报此事。
燕王拿着这封拜帖看了看,思忖一阵后,缓缓开口:“现在就去把刘景升召来。”
“喏。”文吏领命离去。
刘骥也没考虑这么晚的时间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毕竟他既然愿意见一见刘表,那其人现在不管是睡下了,还是没睡下,都得屁颠屁颠地过来。
所以那文吏只离开了不到两刻钟的功夫。
在堂厅中已经换上一身赭色锦袍的刘骥便见到了潦草赶来的刘表。
看着其人气喘吁吁的模样,刘骥打趣道:“景升公,你是有些心急了啊。”
对于年龄四十岁往上的宗室长者,称呼一声“公”合乎礼仪。
但刘骥可以称呼,刘表却不敢应声。
这位长者咽了咽口水,连忙躬身一礼:“当不得大王如此称呼,表闻召后情难自禁,故而匆忙赶来,失礼之处还望大王恕罪。”
刘骥摆摆手笑道:“无碍,且入座吧。”
他指向靠左的一个位置,让刘表和顾雍面对面坐下。
“景升,昔日在中平二年的元日宴上,你我一面之后,可是再未相见,不知近来可好?”刘骥面带浅笑,温声相问。
刘表将到嘴边的恭维之言咽下,转而轻叹,说起来了自己这些年的不如意。
刘骥和顾雍耐心地听着。
旁边不断有侍从添茶倒水。
说到最后,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哽咽起来:“若不是大王在丹水河诛杀了董贼,这大汉江山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作为刘氏子孙,请大王受老夫一拜。”刘表快步从座位上离开,来到席间,对着刘骥就是屈膝顿首。
男儿膝下有黄金,现在就是兑现的时候。
他根本不指望刘骥能念多少旧情,让他的仕途恢复如初。
要想在如今的局势下有一席之地,必须得彰显自己的用处。
不管是理政之能也好,还是谄媚之术也罢,你总归得逗燕王一乐才行吧?
不然他凭什么用你?
就凭你姓刘吗?
那姓刘的可海了去了,贵如刘氏诸王,也只求一个进献浮财以保平安。
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西汉鲁恭王后裔,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老老实实谄媚一二才是正途。
果不其然,刘骥见了他这副夸张至极的作态,噗嗤一笑。
笑完后忽又觉得失礼,于是掩面叹气:“景升,你有言直说便是,莫要如此作态,折去了风骨。”
刘表腆着老脸道:“汉室倾颓,倘若不是靠大王砥柱其间,吾这老腰早就断了,哪还有今日叩拜的机会?”
刘骥:“?”
好你个刘景升,拍马屁的功夫居然比戏志才他们还要炉火纯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刘骥还无动于衷,那刘表今日就是真丢脸丢大了。
同时传出去也有损刘骥的名声。
所以只思考数息,其人便有了决断。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唉,若我所料不错,景升今日当是为北军中候一职来的吧?”
“大王明鉴,表智浅德薄,不足以任,还望大王另择贤明任之。”刘表拱手道。
另择贤明任之的意思,就是要把他调任别职。
至于这个调任是往上调还是往下调,则全凭刘骥的心情。
现在看来,他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
刘表脸上泛起一丝忐忑,眼神充满希冀地看向刘骥。
一息,两息…刘骥托着下巴想了想,才开口说道:“你先在我幕府中,给我整理一个月的文书吧。”
“然后再去一郡为官太守。”
前半句话让刘表的笑容有些僵硬,后半句则让他的一张老脸瞬间绽开。“叩谢大王深恩!”
又是重重的一礼。
第91章 孙坚
六月底,荆州长沙郡的临湘县,闯进来了一队人马。
他们带着丹阳朱氏的印章,嚷嚷着让孙坚麾下的军司马朱治出来相见。
朱治在营帐中闻声,慌忙御马赶了出去。
孙坚给他们布下了坚壁清野、操练士卒的任务。
这临湘县的防护自然是水泄不通。
如果家中有人要给自己送信,确实容易被拦下。
到了城外,朱治远远便认出了为首的部曲,是自己父亲的一个随从。
“放他们过来。”朱治朝士卒呼喊。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散,诸多甲士纷纷让开道路。
“郎君,这是阿郎给您的书信。”为首之人慌忙上前,将手上信件递去。
朱治接过书信,皱眉道:“今时不同往日,阿爹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一声便让你们莽撞前来?”
“我等不知。”随从摇了摇头:“阿郎只吩咐此信让郎君亲启,其余的并未多言。”
朱治从中品到了一丝不妙,信手将书信塞到袖袋中,随口给这队士族安排下了休息的营帐和酒食,便匆匆而返,回到了自己帐中。
拆开书信,目光一扫,朱治的瞳孔顿时一缩。
坏了,主公家眷有难!
“速速备马!”朱治喝了一声,向帐外冲去,还没来得及入马厩休息的黑马,又被士卒牵了过来。
朱治飞身上马,狂奔着向城池赶去。
他不知道这封信件交到孙坚手中之后,孙坚会怎么看他。
但只要无愧于心,那不管怎么样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可他入了城池,成功将信件交到孙坚手中后,等待他的既不是盛怒,也不是咒骂,而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整个议事厅都在孙坚的眉头下噤声。
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朱治一颗心渐渐提了起来。
孙坚又看了一眼信件,然后抬眼看向胸口不断起伏的朱治,沉声道:
“君理,你父既然叮嘱你早做准备,保全自身,为何还要将事情提前相告呢?”
“主公。”朱治拱手回应,“侍主以忠,乃为臣之本分,治不可悖逆。”
“汝心可嘉,但你这样亦让我很难办啊。”孙坚苦笑道。
这时候场间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主公,到底发生了何事?”
孙坚帐下多为吴郡人士,此事还不宜过早地让太多人知道,否则容易引起哗变。
是故孙坚只是摆了摆手,让众人噤声,而后点名让祖茂、孙静、孙河三人留下,其余人全部退下。
众人见状只能识趣离开。
这样做诚然能把事态压到孙坚可以控制的地步。
但也会让其余部众生出心寒之感。
怪也就怪在朱治来的不是时候。
孙坚正和麾下诸将饮酒作乐呢你朱治就直接闯了进来。
他想姑息事态便只能如此作态。
不过孙坚能够理解朱治此时此刻的急切。
因为他自己虽然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内心也急得不行。
在祖茂和两位族弟看完信件后,孙坚便忍不住出声。“曹操、张邈、张超举兵犯我吴郡,欲挟我等氏族为质,此仇何解?”
“主公莫急,此时曹操等人应当刚刚起兵,凡事……”朱治话音未落。
一旁的孙静便立马甩下信件,大步冲到朱治面前,扯起他的衣襟,怒喝道:“朱治!你们朱氏和曹操做得好大的事!都杀到我孙氏族人头上了还让我们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