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上下打量了刘备一番,开口道:“大丈夫行事,不可无妻,亦不可无子,玄德正当盛年,何不续弦再娶?”
“我有妾室数人,子嗣之事便不劳陶公费心了。”刘备淡淡回道。
“妾是妾,妻是妻,前者以色侍人,后者以德持家,岂可同日而语?”陶谦微微一笑,直截了当道:
“我有一侄女年方十七,待字闺中,品貌俱佳,合该为英雄之妇,不知玄德……”
“陶公!”刘备出言打断陶谦,愤然道:“你把我刘备当什么人了!”
开玩笑,现在娶了陶氏女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吗?
陶谦是能给他官还是给他地盘?
刘备的反应在陶谦的意料之中,于是他话头一转,说道:
“今广陵郡匪患猖獗,民无宁日,若玄德愿与老夫那侄女成就姻缘,则即使有擅权之嫌,吾也要奏明朝廷,让你入广陵屯兵平患,还一方安宁。”
还真给地盘?!
刘备瞳孔微缩,仔细端详起陶谦。
什么奏不奏明朝廷的,如今在徐州开放官道让他入广陵就是陶谦一句话的事情。
毕竟各州郡自御祸乱是先帝在时就颁下的旨意。
若是陶谦愿意在徐州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则他无论怎么用兵都是师出有名。
只是娶一个陶氏女,再得了广陵郡这块地盘算是好买卖吗?
刘备陷入了沉思。
广陵地处长江与淮河之间,水网密布,多生丘陵沼泽,乃是向南的咽喉之地。
落到自己这个姓刘的手中,似乎比陶谦另许他人更合适。
毕竟陶谦竟然私下里来联络自己这个手握兵将之人,那他必然有阴私之谋。
既然如此,那自己只能……
刘备脸上转怒为喜,欣然道:“婚姻之事乃是大事,公有嫁女之心,但备却不可无礼,以言语敷衍。”
“且待我寻一长辈作媒,再议此事如何?”他语气淳厚,不见半点怒意。
陶谦看着他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也是啧啧称奇,顺势点头。
“就依玄德之意。”
第89章 舳舻千里
“这么说,你已经答应了陶恭祖?”刘和看着一大早来找自己的刘备,面露不解。
不是说让你回去好好想想吗?
怎么想着想着,反倒又投了他人门下?
刘备见刘和皱眉便知道他是误会了,于是解释道:“殿下,广陵乃是要地,予人莫若予己啊。”
“陶恭祖既有结交将领之心,安能保证他不会擅行拥兵自重之事?”他面露诚恳,语气郑重。
这时刘和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前几日那一番言语,恐怕最多只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联想到初夏之时其师卢植出山在幽州鸿文馆修书一事,恐怕刘备心中早就有了决断。
刘和脸上满是欣慰,喟然道:“既然如此,孤便为你行一次做媒之事。”
“多谢殿下。”刘备拱手道谢。
刘和补充道:“但你要切记,不可为美人计所惑,须知大丈夫之雄风,皆来自于权势,切不可本末倒置。”
“晚辈谨记殿下教诲。”刘备又躬身一礼。
刘和与刘备约下了一个时间,便起身相送。
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刘和负手来到书房。
侍从研完墨,他便将其赶了出去。
摊开一张白纸,刘和提笔书写。
“臣和顿首再拜燕王殿下……”
纸笔沙沙作响,不一会儿的功夫,刘和写完了一封回信。
没错,试着去说服刘备正是刘骥早就给刘和安排好的任务。
毕竟那些诸侯离了颍川后,都去了哪里,风闻司早已将其如数家珍地呈在了刘骥案前。
能拉拢的,他自然会选择合适的人去拉拢。
毕竟一味的打打杀杀,并不是长久之计。
对于刘备其人,刘骥之前或许还会因其妨主的名声而有所顾忌,不想去主动收服。
但这已经是刘骥刚起兵时的事了,那时他不过一县中小吏,麾下乡勇数百而已,有再大的胆子,碰到玄乎之事,总归还是有些犹豫。
可如今不同了,连年征战让他的心志愈发坚定,冠绝天下的权势也让他对自己更加自信。
在几近言出法从的权势之下,再玄乎的事情都要让步。
不信看他不是连司马懿都要用了吗?
当然了,绝对的自信并不是自负。
有原本曹操的赤壁之败作前车之鉴,刘骥自认为自己是不会因为志得意满而犯错的。
雒阳。
刘骥早早地离开王府,带上顾雍、郭嘉、司马朗等人动身,在大批士卒的护卫下,赶在正午之前来到了雒阳东南十三里处的龙门山。
此时这里还没有著名的龙门石窟,龙门之名,只是古称伊阙的变称。
此地远远望去,两山对峙如门阙,无论是叫伊阙还是叫龙门,都很贴切。
“奉孝,工部的人到了多少了?”刘骥从安车上下来,朝着不远处的郭嘉询问。
“禀大王,龙门山三座工坊目下只成了两处,还有一座尚不能容人,工部的官吏、匠人,如今只有六百人在此。”郭嘉停下马匹,拱手说道。
刘骥点点头,从车上下来。
今日他未着盛装,只穿了件窄袖纹锦的青衫,山风吹来鼓动他的衣袍,闷热尽消。
“备战的船只,成型的有多少?”刘骥继续问道。
他平日里要处理的政务文书太多了,督造战船这种事自是交于了郭嘉手中。
郭嘉陪侍在刘骥左侧,为其阐述情况:“如今指挥用的楼船,还在搭建龙骨与榫卯,能下水的只有斗舰和艨艟。”
“这两类船只已经可以量产了?”刘骥又问道。
郭嘉点头:“待第三座最大的工坊建成,便可直接建造船坞开始量产。”
刘骥嗯了一声,说道:“好,先带我去看看斗舰和艨艟。”
斗舰是水战的主力舰,船舷设有三尺高的女墙防护,墙内是由棚搭建的重楼结构,顶部则是露天的战斗平台,相比于更大更高的楼船,斗舰在水上更加灵活,需量最大。
刘骥随郭嘉来到一处搭建的平台上,远望着伊水近岸。
那里停泊着几艘长十六丈、宽四丈的斗舰,大约每艘能载五十到七十人。
“让艨艟也下水。”刘骥扭头吩咐道。
与斗舰相比,艨艟的体型就要小上许多,船形外狭而长,船被蒙上了一层生皮防护,两舷开了桨孔,载员更少,是用作突击用的快艇。
旁侧的亲兵打出令旗,岸边有队士卒拖着两只艨艟下水。
一艘坐了二十人,在令旗的指挥下飞快划桨,在水面上疾驰。
刘骥仔细观察着船体的协调程度和该有的防护,连连颔首。
“先把斗舰和艨艟赶造出来。侦查用的走舸,和主攻用的露桡,用不上水密隔舱,留待最后再造。”他继续向郭嘉交代督造船只事宜。
郭嘉拿起一块夹好纸张的薄板,拿着毫笔飞快记录下来。
这时顾雍将目光从伊水上收了回来,看向刘骥说道:“主公,荆、扬二州水系繁多,以水师主攻固然是良策,可河北众将士到了船上还能如履平地吗?”
“南人善舟,北人善马,若是以水战为主,恐有不利。”
顾雍是吴郡吴县人,对南方的情况颇为熟悉,他所言极有道理。
只是刘骥还未回话,司马朗便灵机一动,出言道:
“北人不习水战,若以铁索和木板将诸船首尾相连以平稳船体,众将士不也是如履平地吗?”
此言一出,高台上气氛为之一凝,郭嘉和顾雍齐齐看向脸色错愕的刘骥。
他是真的懵了,要不是司马朗这段时间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是真要怀疑这家伙的动机了。
用铁索和木板把船只连起来,要是遇见装满薪草膏油的蒙冲和斗舰伪装投降,再加上一阵东风,这不是把他当曹老板整吗?
这时司马朗也意识到了此计的缺陷,干笑了几声,讪讪看向刘骥。
刘骥哑然失笑:“伯达,孤并不急于求成,先开凿几个人工湖泊让众将士操练水性,然后募些南人组建水军,徐徐图之即可。”
“再不济在船底的水密隔舱里放上几个沙袋,也能稳下船身,减轻士卒晕船,还用不到铁索连环这一招。”
……
第90章 刘表
对于怎么让己方士卒应对水战,刘骥有自己的节奏。
因为他面对的局面和历史上的曹操根本不一样。
要知道原本的情况下曹操年过半百,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寿数还有多少,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一直在追逐他。
同时荆州不战而降,传檄而定,也让他冲昏了头脑。
这才有了赤壁之战急功近利的一败。
但同样的境地,换到刘骥身上就完全不同了。
说句难听的话,他年方二十五,好好保养身体,熬也把那些所谓的对手熬死了。
更何况,关于地盘的经营,南方那些对手可是远远不如他。
刘骥能凭借对幽、冀、青三州的兵力控制辐射整个北方。
曹操、孙坚他们能吗?
不被那些本地的士族反噬就算不错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走得慢,就是走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