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台不得无礼!”孙坚一脚踢翻案几,呵斥道。
孙静是孙坚的胞弟,名曰静,但实则半点静气也无。
另一侧的孙河见孙坚发怒,急忙上前拉住孙静。
孙静在孙坚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被族中子弟孙河拉开。
朱治面无表情,整理了一番被孙静扯乱的衣襟。
祖茂默默观察着情况,闭口无言。
孙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给朱治此举定下结论。“君理,汇报有功,不应以罪论处,朱氏是朱氏,君理是君理,不可混为一谈。”
“可是他…”孙静还想反驳。
拉着他的孙河眼疾手快,迅速捂住他的嘴巴。
孙河和孙静年龄相仿,虽为叔侄之辈,但交情匪浅,这时候孙坚正在气头上,万万不可放任孙静出头。
孙坚冷冷瞥了自己的胞弟一眼,继续道:“至于该怎么收拾曹操他们…”
言语间,他将目光转到祖茂身上,轻声呼唤:“大荣(祖茂字)。”
“主公。”祖茂应声出列,躬身行礼。
孙坚郑重道:“君理的消息传得及时,曹操等人此时应当刚刚动身,我命你即刻率兵驰援,若是吴郡能坚守一二,则你赶到时内外夹击,必能大破丹阳人马。”
可这样一来,荆州的兵力不就锐减了吗?
祖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按照孙坚的脾气,他没有亲自率大军离开荆州去攻打丹阳,已经是强忍怒意的结果了,若是他出言反驳,反倒勾起了孙坚气性该当如何?
祖茂不经意瞥了一眼朱治。
朱治微微摇头。
“末将遵令!”祖茂沉声称是。
“切记今日之事,莫要外传,不要让麾下士卒闻之哗变。”孙坚叮嘱道。
他带的士兵大多都是乡党,若是听闻吴郡要被攻打,指不定要生出多大的乱子。
祖茂知道轻重,连连颔首。“那我师出何名行军?”
孙坚看了朱治一眼,言道:“以攻打丹阳为名,离了荆州境内之后再告诉诸将士实情,激发士气,一鼓作气杀向丹阳郡后方。”
祖茂不再多言,领命退下。
这时孙坚眼前,只剩下朱治和孙静、孙河三人。
“幼台。”孙坚走上前,按住孙静肩膀,“家事和己事要分清楚,君理仍是吾等同袍,去向其告罪。”
“阿兄。”孙静轻唤一声,但对上孙坚的目光后,又低下了头。
“方才是我孟浪了,还望君理兄见谅。”他无奈走向朱治,行礼致歉。
朱治伸手扶起他,道:“幼台言重了,论起来此事,终归是我朱氏做的不对,你且放宽心,我必传信告知我族中亲长,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孙氏族人分毫。”
此言一出,孙静这才明白了孙坚的用意,回头望了一眼兄长,又将目光放到朱治身上,重重颔首。
第92章 曹讨吴
七月五日,丹阳郡治所宛陵。
曹操、张邈、张超三个领兵之将,穿戴齐甲胄,身披赤氅,迎着西风,伫立在将台上。
身下是汇聚丹阳陶、朱、何三姓之力与曹操、张邈、张超三部兵将所组建的四万大军。
这些兵卒,历战之士约有半数,乡勇部曲,另占半数。
论战力,可能不及北方人马,但兴此兵去攻打一个吴郡,则绰绰有余。
望着眼前旌旗相望、鼓角相闻的军容,曹操不禁感慨万千。
“大丈夫当如是也。”他对空轻叹,眼神向左右二张看去。
“孟德,如今我才知道,燕王兴兵能有十万之众,是何等的风光。”张超亦是心生感慨。
他的亲兄长张邈在一旁笑了笑。“只要拿下吴郡,顺势再占领了豫章、会稽,江东四郡只要握于手中,我等亦能兴起十万兵众,届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孙文台之流,亦将为跳梁小丑耳。”张邈放声大笑。
曹操、张超二人亦是笑出了声。
不过张超是没心没肺地笑,曹操则是眼中闪烁着精芒。
他们三人各持兵员数目相当,但张邈、张超二人有了亲兄弟这层关系,隐隐约约间,似乎就要以张邈为主了。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于是曹操轻咳了一声,出言道:“二位,若要出兵,则还有一事要商议。”
“还有何事?”张邈出声问道。
“会稽桥瑁、豫章孔伷,此二人与我等同在颍川举事,如今亦带着兵马盘踞江东,我等要奉诏,围讨孙坚,他们难道就没有心思吗?”曹操捋着长须,细眼眯成一条线。
张邈、张超闻言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依孟德之见,该当如何?”
若是依我之见。”曹操沉吟片刻,回道:
“你我三人,兵分二路,一路乘船,沿丹徒水道南下,途经会稽、豫章二郡,面见桥瑁、应劭二人共策大计。
另一路则御马行小辛驰道,东至吴郡境内时,先屯兵不动,等待一二日的功夫,再联合水路一起攻城。”
“兵贵神速,如此情势,岂不是贻误了兵机?”张超不解。
曹操耐心解释起来:“如若直接出兵,则丹阳空虚难守,桥瑁、应劭二人之心又难得知,若我等螳螂捕蝉,让他们做了黄雀,则占据了吴郡又有何用?”
张超恍然大悟:“孟德高见,只是你我三人该当如何分兵?”
曹操看了这兄弟二人一眼,说道:“我领一万五千人马,顺丹徒河道而下,你二人领其余兵马东出吴郡,旬日后你我在庱亭汇合。”
张超看了眼张邈,眼神中透出询问之意。
张邈想了一会,微微点头:“就依孟德之计。”
“善。”曹操展颜而笑。
三人规划好兵将,分配好粮草,便各自领了属于自己的人马,各走各道。
另一边,在雒阳城的刘表正在为刘骥整理一份官员名单。
这份名单,无关乎擢升,而是对当初死在乱军之中的朝廷诸官的又一次查阅。
因为刘骥到了雒阳之后,对照着残留的官册才发现。
他当初在长安城,经由孔融口述写下的名单,似乎少了一些人。
这也怪不得孔融,朝廷的官员那么多,一些官职低下和他不熟识的,很容易就记不清。
而且他大抵在战场上是受到了惊吓的,少一两个名字,刘骥都能接受。
但他近日突然被一个颍川韩氏子弟拜访。
这位韩氏子弟言他的叔父,御史中丞韩馥,去岁被董卓掳走后,再无音讯,刘骥颁发的慰问诏书上,也没有韩馥的名字,所以才来此问询情况。
这名韩氏子弟之所以能够进刘骥府中,是因为颍川韩氏的上一代和这一代杰出的子弟,亦是受袁隗举荐才踏入仕途的。
说起来也是实打实的袁氏门生故吏。
那对于此事,刘骥自然就上了些心,顺手派人彻查了一二。
结果发现,原本历史上在董卓上位后很快就该被董卓拜为冀州牧的御史中丞韩馥,似乎真的是死在了丹水河畔,化作了一滩肉泥。
而孔融竟然真的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个人,没有上报给刘骥。
这也太扯了,御史中丞虽然秩级只有千石,但外督刺史部,内领侍御史的职权可谓是重中之重。
韩馥地位不显,入不了刘骥的耳,难道你孔融在雒阳任虎贲中郎将,也记不起这号人物吗?
还是说,历史的车轮拐得弯太大了,一不小心碾死个大人物,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刘骥令人探查清楚后,又让刘表重新拟定一份追封名单。
没办法,孔融没上报的好像不止韩馥一个人,当时的情况真的是死的人东一块西一块。
就算孔融说他忘了,也还真是情有可原。
这也算给刘表找些事做了。
看着专心致志的刘表,刘骥在上首放下了手中的毫笔,出声询问:“景升,我听闻你和豫州刺史君郎(刘焉)有旧?”
刘表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拱手道:“然也,吾和刘豫州同做过议郎,后来他出任益州刺史时,也曾举荐我做光禄大夫,不过后来先帝改设西园八校尉时,吾又被调任到北军任职。”
刘骥在案上轻敲手指。“后来刘君郎迁任豫州,你二人可曾有过联系?”
“仅有书信往来,未曾再见过面。”刘表摇了摇头。
“以你对他的了解,我若下令让他来中枢任职,他会作何反应?”刘骥追问道。
这可难住了刘表。
刘焉的权欲之重他是清楚的,再加上豫州乃是重地,虽不如益州那般易守难攻、幅员辽阔,但经营好了亦可做王侯基业。
现在让刘焉离开此地,恐怕会横生枝节。
刘表的犹豫已经给了刘骥想要的答案。
“看来我与君郎无缘了。”刘骥轻叹一声。
“大王这是何意?”刘表瞳孔一缩,不解地看向上首。
刘骥淡然看向他:“我在雒阳屯兵近十万,难道都要将其操练成水军不成?”
“豫州毗邻京畿,刘焉不允,那我便自取了。”
……
第93章 归心
“去传翼德过来。”刘骥忽略了刘表错愕的神色,朝身侧的马珏吩咐道。
马珏拱手称是,快步出了堂厅。
刘表在阶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很想为好友再争取一下机会,可他还是怕一开口就恶了刘骥,让自己好不容易求来重入仕途的机会化为泡影。
“景升且放宽心,孤向来是先礼后兵的。”刘骥看着局促不安的刘表,咧嘴一笑。
刘表只得无可奈何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