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令,游骑在前,战骑分为两翼,步卒曳行其后,随我东出!”
“遵命!”
曹仁和一干亲信将领率先回应,各自调兵。
袁绍的部下慢了半拍后也反应了过来,驱使兵马听从曹操军令。
祸发于细微,有些事,不得不防。
夜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雨滴打在密织的帐布上,噼噼啪啪像是有人往上面撒豆子。
不对。
刘骥兀然从椅子上起身,眸光在暖黄色的灯焰下一亮。
我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人怎么能越活越放不下面子,那可是曹操,跟他说那么多干嘛?
直接捉过来就是了。
“传令叩城,入主怀县!”刘骠骑罩上披风,取下弓箭,呼唤亲兵持旗传令。
丞相,你可不能走啊!
我们还得一起匡扶汉室呐!
轰——
闷雷穿云而过,深沉的夜空为之一亮。
这雨下得更密了。
城西官道岔口,几队持弩披甲的军士冒着倾盆的雨势走来。
顾雍望着前方积水弥漫的官道,一时无言。
“他未走西门?”鲍韬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
顾雍闻言轻轻一叹,回道:“凉薄奸诈,生性多疑,果真是奸雄一般的人物。”
“奸雄吗?”鲍韬深吸一口气,两手发烫,腰间热血上涌。
“我去追他一追?”他呼出一口热气,看向顾雍。
顾雍思索几息,说道:“主公在北,曹操必不会北行,信中所言有限,还是先去寻主公再作计议罢。”
“只能如此了。”鲍韬压下热血,领兵驱马前行。
怀县乃是孤城,曹操定然不会固守,故诏其西出,实为诱敌,而后截击。
只是可惜其人疑心甚重,未曾中计。
顾雍没有拖着诏书等刘骥回信再行动也是怕对方生疑。
没成想即便诏书紧跟使者而至,也套不住他。
果真有点东西。
至于为何不在城东也设一伏军,成四面夹击之势?
且不说怀县东面乃是济水支道,地势平坦,难以设伏,单说他们携带的不过数千人马,也不能一分再分。
在司州境内,一切要以护持太后为重。
患生于所忽,有些事,不得不防。
......
“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戌时,雨势渐渐小了,在众士卒拱卫下入主怀县的刘骥轻声一叹。
空空如也的兵廨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有些时候,底线还是要灵活一点。
不过其人的惋惜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因大意失了典军校尉曹操,但皇太后何氏可是稳稳当当的进了怀县。
只要她临朝称制的法理还在,刘骥也能过一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瘾。
当然了,这只能算是不全之势,毕竟何太后又不姓刘,没法当真正的天子去用。
子时。
雨彻底停了。
一辆赤幢马车缓缓驶到县廨前,吱呀呀停了下来。
车盖上没了令人心烦意闷的敲打声,扑通扑通的心跳在狭小的车内更清晰了。
刘宁抬眼望向将自己抱在怀中的何太后,目光不由得落在她不施粉黛、眉眼风致的侧颜上。
长达半月有余的舟车劳顿,不仅没让她消瘦憔悴,反而令其多了几分柔弱可怜之感,望之便想拥入怀中。
但实际上被紧紧拥入怀中的是眉细眼圆的刘宁。
她微微扭动身子,在眼前美妇拥挤的怀中调整位置,同时眼睛和耳朵还不自觉地探向帘外。
何太后身上太热了。
“臣刘骥,谒请皇太后陛下降舆。”
车帘外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母女二人心脏同时漏了一拍。
对未来的渺茫和对安稳的担忧通通挤在何太后心头,一阵胸闷气短。
但她总归还是知道此时形势比人强,不能拿捏身段,于是压下胸口不适,缓缓支起身子,牵着刘宁的手向前挪出一步。
车前婢女顺势掀开帘帐。
雨后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身着青白曲裾的丰腴美妇屏息凝神,颤着睫毛抬眼。
“太后受惊了。”刘骥温煦一笑,作势欲扶。
此举着实太过无礼,哪有臣子会如此犯颜?
看刘骥架势,恐怕方才出言谒请时连腰都没弯一下。
但此时围着马车的众人都没觉得不妥。
雒阳那边都有臣子攻打皇宫,连累天子出逃,外兵进京了,还瞎讲究什么,要讲究也是该兵强马壮的刘皇叔讲究。
就连何太后本人看着刘骥温煦的浅笑也生不起忿意,反而隐晦咽了咽口水,两腿无意识一紧,将手按在带甲的胳膊上,被搀扶着下车。
做戏要做全套。
万年公主下车后,刘骥也是扶剑问候:“公主殿下安否?”
刘宁此刻终于多了几分活泼,脆生生回道:“承蒙皇叔庇佑,侄女一路皆安。”
说罢她似乎觉得还不够郑重,径直朝着刘骥欠身施礼,说道:“叔叔在上,请受侄女一拜。”
刘骥望着她这般作态哑然一笑。
这万年公主还真是个聪明的。
他宽慰了刘宁几句,随即看向有些出神的何太后,说道:“兵贵神速,以防雒阳贼子兴乱,烦请太后在县舍少作休憩,明日一早,臣便护送太后北上邺县。”
“邺县?”这位妇人睁大杏眼,意外道:“去邺县做什么?”
她以为刘骥会马不停蹄地将她运往幽州来着。
平常有甚战报也没人会找她汇报,对于刘骥十日褫夺冀州之事她毫不知情。
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刘骥点了点头,解释道:“冀州全境已为臣所平,邺县城坚墙固,占有地势,是太后称朝制而讨不庭的无二之选。”
何太后:......
怪不得刘骥莫名其妙的来了怀县,原来是冀州被夺了。
可十日夺冀,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本朝之中有先例吗?
……
第54章 董相国
次日一早。
刘骥在怀县留下兵将驻守后,便领着大军带上何太后北上。
把太后放在幽州以令不臣太想当然了。
幽州那么偏,稍微远些的州郡很容易控制不到位,不如在邺县屯兵,控遏三州,以此来成就他在北方的基业。
而且,事情宜早不宜迟。
皇太后称制的法理是有时效性的,朝廷那边如果腾出手来很容易就有办法去绕过太后让天子‘亲政’。
是以,他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朝廷自顾不暇的这段时间里,再夺一州。
与此同时。
远在雒阳的董卓亦要行动了。
他入城时其实仅有五千之数的步骑兵。
为了威慑雒阳众臣,他命令这五千兵马在夜间悄悄潜出城去,白天再大张旗鼓、锣鼓喧天地列队进城,造成西凉大军源源不断抵达的假象。
如此连续重复了四五天后,也是成功震慑住了怀有异心的朝臣。
现如今京城内外都以为他兵力雄厚,不敢轻举妄动。
但假象终归是假象,总有一天会穿帮的。
于是他借助拿捏袁氏把柄,逼迫袁隗退让之事,大肆封赏官职,拉拢因何进、何苗兄弟被杀而群龙无首的中央军队。
是的,在何进被宦官所杀的第二天,他的弟弟何苗也被何进的旧部吴匡攻杀于朱雀阙下。
之后吴匡也顺势倒向袁绍。
所以在董卓看来这次雒阳之乱哪有什么对的错的,都在争斗,都在攫取,都在各为己谋。
谁也别想讨论出个黑白对错。
若不是事发当晚他恰好行军至小平津渡,成功救得‘天子之驾’,这朝纲指不定就落到袁氏手中了。
依照袁绍敢率兵进攻皇宫的性子,到时谁知道天子会被他欺凌成什么模样。
所以他董牧伯才是此次雒阳之乱中,当之无愧的忠臣、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