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已定,大军已兵出邺县,不日便将行至河内。”他边说边将信件递于帐中众人观看。
看过信件的鲍丹抚膝赞叹:“十余日的功夫便能全取一州之地,骠骑将军真乃天神也!”
鲍韬等人齐声附和。
顾雍垂目思索片刻,分析道:“如此,怀县城中的曹孟德恐怕很快便要坐不住了。”
“依元叹之见,这曹孟德是战是逃?”鲍丹锤了锤终日酸软的膝盖,出声询问。
行军途中的舟车劳顿,实在让上了年纪的人承受不住。
他也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早日安顿下来。
顾雍看了关羽一眼,温吞回道:“我对曹操其人并不了解,往日也未与他打过照面,不敢妄下论断。”
他是知道曹操和刘骥有些旧情的,但这情谊好到了什么地步,却不得而知。
“还是我来说吧。”关羽抬手抚上长须,缓缓开口:
“我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略有拙见。”
“其看似面善,实则凉薄,接人待物豪爽之余,也不乏夹杂算计。”
“昔日许劭曾在月旦评题曹曰: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王茂目露思索,补充道。
关羽轻轻颔首:“故以此度之,这曹操既不会战,也不会逃。”
“既不战也不逃?”鲍韬眉头一挑,言道:“莫不是要主动放行?”
顾雍在一旁点了点头:“极有可能,但还得我们递下台阶给他。”
听到这话,鲍韬不乐意了。
这一路走来多少城池都登了,多少悍勇之将都杀了,还差你曹操一个?
莫说不日主公的大军就要来了,单说大军未至,他也要攀梯登城试试你曹操的斤两。
昔日泰山郡的束发少年跟着刘骥累战至今,早已养得满襟血勇之气,一经吐露,管你什么能臣、奸雄,先砍一刀再说。
......
第52章 为何如此雄壮(下)
顾雍见鲍韬这副模样,知道是其年轻气盛,于是解释道:“但这个台阶,恐怕还得他求着递下。”
话音刚落,帐外响起侍卫通报。
“怀县曹军遣使者来报,称来谒问太后,拜见关侯。”
说曹操,曹操到。
帐中众人相视一眼,看向首座关羽。
“放他进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侍卫高声称喏,而后向营门走去。
与此同时。
怀县兵廨中的曹操也听完了斥候的汇报。
“未曾想幽州军竟如此迅疾,不过三日的功夫便到了怀县。”他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阶下曹仁见状也收起了几分焦心,转而将矛头对向冀州官员,愤愤道:“某虽不才,但也知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这冀州诸太守皆自表名士,素有道德,没成想居然这般不中用,从古至今,哪有十日而定的豪州?”
“这冀州交到他们手里算是白瞎了。”
曹操闻言呵呵一笑,乐道:“子孝不必为我挽尊,刘骠骑兵锋太盛,没几个敢在此时捋其虎须,我遣使求诏之事,乃人之常情罢了。”
没错,他派往关羽营中谒问的使者,就是为了求来一封敕令怀县开城放行的诏书。
毕竟放行归放行,可若是留下的把柄太大,让朝廷拿捏的太过,他曹操也是不大愿意的。
只要太后有诏书下达,那回雒阳后总有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总比直接放行要好得多。
有往日的些许情分在,关羽应当不会与他为难吧?
眼下使者还未回来,曹操瞧着阶下其余诸将焦心的模样,心生一计,朗声道:“我曾与骠骑将军以友相交,自有情谊所在,诸位不必担心。”
他名为典军校尉,但麾下诸将并非都是亲信,其中有不少都是袁绍爱将,对他不甚了解,这安抚之事得做全。
见众人反应不大,曹操支起身子,闲庭信步向外走去,到了门槛处负手向后,侧过身环顾众人,说道:“既已定下决策,便不必在此杞人忧天,诸位且随我登上城北门楼,观一观这幽州之军。”
说罢,还不待众人回应,他便自顾自招来亲随,解印给信,嘱咐道:“你且持我信去拜见骠骑将军,告知他我等是友非敌,两军之间不必大动干戈。”
“喏。”亲兵持信退下。
曹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瞥了袁绍麾下将领一眼,带着曹仁等人离去。
他这般姿态就是告诉众人,有他在,事情不会到死战不和的地步。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慌乱,诸将见状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抚着配剑跟上曹操。
曹操听着身后的动静心中也是长舒一口气。
他若是有办法,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按照他的设想,若朝中诸公不愿轻易将皇太后陛下拱手相让,此时应早已有动作了才对,何至于让冀州的刘骥先至河内郡。
朝廷的援兵迟迟不来,要么是雒阳有了新的变故,要么就是董卓压根不想要这个皇太后,拿他们这些兵将做做样子而已。
反正要夺权的人对皇太后不上心,那曹操也找由头放行便是。
总不能真指望他用大几千的人马去和拥兵数万的刘骥硬碰硬吧?
抛开兵力悬殊不谈,若真到了白刃相接的地步,光想想其人那一手冠绝天下的神射就让曹操脊背发凉。
天下纷乱,正是保全自身积蓄兵力之际,岂能草草把性命抛在此处?
一念至此,曹操顿觉天地一宽,连带着登楼的步子都迈大了些。
反正他不打算在此时和刘骥硬碰硬,朝廷诏令爱咋的咋的,能安稳回到中枢和袁本初再谋拨乱反正、正本朝纲才是要事。
曹操手脚灵活地登上城门楼,而后愣在原地。
后至的众将攀上来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嘶~”
“这河北人马,为何如此雄壮?”曹操怔声一问,瞪大双眼看向远处人吼马嘶,裹挟着冲天烟尘席卷而来的大军。
好在这支大军在城外七八里处便放缓了脚步,众人也为之松了一口气。
攻坚克城,不是一股脑冲上去就完事的,须得驻扎好大营,安排好器械,如此在攻城失利鸣金收兵时才不至于显露颓势。
不过看如今局势,和曹校尉与刘骠骑的交情,今天应当是要先礼后兵了。
幸好他们都打算暂避锋芒,好好接住这个‘先礼’。
……
“曹孟德与我叙旧之信?”
黄昏时。
刘骥的帅帐升了起来,曹操叙旧的信件也到了他的案头。
他拆开信件一看,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追忆道:“昔日雒阳一别,故人之容犹在,今与孟德刀剑相向,实非我所愿也!”
说罢,其人随手写了封回信,盖上印章,交与送信的使者,嘱咐道:“我思孟德久矣,纸上两语难叙其旧,今我暂且止戈,于两军阵前设宴,邀故友前来一叙。”
曹操派来送信的亲随闻言,大感自家主公与骠骑将军情谊深重,双手高举,捧过信件,恭敬告辞。
刘骥望着掀开又合起的帘帐,心头思绪万千。
话说,这样能赚来曹操吗?
他的疑心病如今严重吗?
我这般给面子,又以友人的身份盛情相邀,他总不至于厚着脸皮不来吧?
事实证明,刘骥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今岁三十有五的曹操,已是可以自称为老夫的年龄,岂会因一纸信件和三言两语就义气用事?
“致远盛情我已知矣,可如今朝廷令重,我却是不能意气用事啊!”看完信件的曹操抚膝长叹,将无奈和惋惜的神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实际上,他心中早已胆寒,脑后直嗖嗖冒出凉气,冥冥之中的感觉催促他此地不宜久留。
曹仁见状刚准备出言给堂兄打个圆场,一声高昂的通报之音便远远响起。
“主公!”
“太后已下敕令,召我等率兵出城,西向退兵!”
来得好!
曹操腾一下起身,匆匆下令将事先准备好的香案摆出,迎接稍后而至的诏书。
不到一刻,一名高冠博带的使者安步当车,徐徐来到城中。
曹操强压急色,毕恭毕敬地接过诏书,送走使者,随后顾左右道:“太后诏至,不可拖延,速速聚兵离城,返回雒阳。”
虽然不确定刘骥设宴是为了杀他还是收服他,但早早离去,绝无坏事。
这诏书再晚来一会儿,他就要不管不顾地弃城而逃了。
他和刘骥地位差别太大了,又无和袁本初那般从少年时便相识的交情,若是在怀县逗留,恐就要屈身于人了。
见过雒阳风云骤起、朝廷动荡不安后,曹操心中已有大志萌生,所以眼下绝不能受制于人。
乱世当中,率先保全自身才是上上之策!
......
第53章 大意失曹
“阿兄,士马已齐。”曹仁跨骑一头黄马,牵着一匹黑马来到曹操跟前,将手中缰绳递了过去。
曹操攥紧缰绳,一跃而上,沉声道:“出发。”
“等等。”
他招手止住曹仁转身的动作,眉头皱得很紧。
其余诸将也侧过头向他看来。
夜空中点点星星的雨滴悄然落下。
“刘致远在北,关云长在南,太后诏我等西向......”他拉长尾音,眯起眼睛,骑着马转了几圈,挑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