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原本的万余人马和巨鹿、安平两郡士卒,还有新编为辅兵的青壮,继续南下。
魏郡,就在眼前。
......
七月二十三日。
司州,河内郡,怀县。
卯时。
彻夜未眠的曹操顶着一双泛起血丝的眼睛起身。
洗漱、更衣,披上甲胄,随后在兵廨召见诸将。
“子孝(曹仁),关云长带兵行至何处?”曹操喝了口提神的茶水,朝阶下一位膀大腰圆的将领询问。
如今,他仍然担任典军校尉一职。
月前,他和袁绍杀进皇宫、不慎走脱天子后,便一直没有回京。
其原因自然是袁绍惧怕兵权为董卓所夺,让他率领兵将驻扎在外,随时准备响应。
但朝廷后来发布诏令让他带着士卒阻拦关羽后,他便将驻兵地从小平津移到了河内怀县。
毕竟他好歹也算是千金之子,怎能立于危墙之下?
前方孟津、朝歌等关隘,留给北军五营那些校尉还有关内主将去把守即可。
他须得在稍远的地方观望一些形势,免得一时不慎,被关羽摘下了项上人头。
此时,纪灵、公孙瓒为关羽所斩的战报早就传到了河内郡,让曹操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
平心而论,换做他去守孟津关,大概率也是守不住的。
不仅仅是关羽有万夫莫当之勇的原因,还因为皇太后陛下名正言顺的诏书。
这二者加在一起,着实令人头疼。
除非朝廷立马让新帝亲政,结束太后临朝称制的法理,否则他想不到怎么阻拦这一行人。
但话又说回来了,朝臣好不容易把皇帝给架起来了,能这么轻易地让他亲政,主动把名位给天子摆正吗?
那当然不可能。
与之相比,倒不如说换个皇帝,另择顾命大臣,削弱一番皇太后的权位更容易。
可这样一来,局面又将动荡不安。
不管是袁隗还是董卓,都不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于朝臣而言,谁有能力去稳固朝纲,谁才有资格去总揽朝纲。
总不能你上位前朝廷动荡不安,你上位后朝廷还要动荡不安吧?
念及此处,曹操的心境不由得有些迷茫。
曹仁看着自己的堂哥出神,缓了一会儿后轻声呼唤。
待曹操回过神后,曹仁将当下的情况娓娓道来。
曹校尉听完后默然许久,最后叹道:“没想到几日之内,小平津渡、朝歌县、修武县这三城四将,竟接连为关云长所斩。”
“时也,命也。”
往常。
他只知道刘骥当属世间一流之辈,其二位义弟凭借勇力应当跻身二流人物。
毕竟天下纷乱,能崭露头角者谁没有几分勇武?
远的不说,但说跟随他曹操的几名堂弟和族弟,那也是不可多得的猛将之才。
但试问要如关羽一般十日之内连过四关、斩有六将,恐怕难寻一二。
即便太后诏书在手,此事也非有勇有谋者不可为之。
刘骥是人杰也就算了,为何从走卒贩卖之徒中寻来的两位义弟也是如此不凡?
莫非其人生具慧眼,能遍识天下英雄乎?
曹操端着脸垂目沉思。
曹仁见状,又迟疑地汇报起冀州传来的消息。
“据探子来报,刘骠骑自河间国分军南下后,十日之内连下中山、安平、常山、巨鹿四郡,夺城五十有四,威势更是惊人。”
“现在呢?”曹操顿感无力,追问道。
曹仁舔了舔嘴唇,咽下口唾沫,结舌道:“刘骠骑自至巨鹿后,诸城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者数之不尽,旁郡好事者闻之,亦有闻风而动、竞相投效者。”
“现在恐已有数万之军掠过魏郡,朝河内而来。”
“我等莫不如早作打算?”他语气中满是茫然。
曹操对此言不置可否,僵硬点了点头。
如今局势,已非他这个率兵五千众的典军校尉能够左右。
他心中早有大开怀县方便之门的念头了。
......
第51章 为何如此雄壮(上)
魏郡辖有一十五县,郡治所乃是毗邻河内郡与赵国邯郸的邺县。
当初刘骥行军凉州时途径过这里,带走了袁范、审配二人。
如今,他又带着和上次差不多的兵众回到了这里。
除了刘骥在安平、巨鹿、清河三地募来的青壮外。
许褚在中山、常山、赵国也打着刘皇叔的旗号收编了大几千的辅兵,浩浩荡荡的南下。
行军至邯郸时,两股军队合兵一处,众近四万,旌旗蔽日,首尾连绵十数里,一眼望不到边。
刘骥在中军下达军令,旗帜舞动后,鼓声要过一会儿才能尽入三军将士之耳,众士卒鼓噪的嘶吼也得喊过一阵后才能同频。
即便如此,这股声势也足够令观者心骇了。
邺县城门楼上。
魏郡太守韩熹嘴唇发白,手脚发软地抚摸向颤动的栏杆。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随即便是破口大骂:“王文祖(王芬)之遗毒,祸害冀州无穷矣!”
站在他身侧的长史、郡丞之流闻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默默看着年近半百的韩熹暴跳如雷。
天可怜见,若不是位卑言轻,他们也要忍不住对王芬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阴谋废立之事也就罢了,毕竟党人对先帝心生怨恨情有可原。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事情败露后拍拍屁股逃了,最后在平原郡畏罪自杀啊!
王芬这一谋一逃,可谓是害苦了冀州诸郡官员。
朝廷那边又是沙汰官吏又是裁减郡卒的,轮到他们跻上位后,屁股还没捂热又遇到骠骑将军南下奉迎太后,着实让人欲哭无泪。
少数人对雒阳之乱有所耳闻,也能看出刘骥满口大义,实则私心夺地之举,但偏偏他们就是没办法阻止。
去岁王芬谋逆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年有余,新来的太守哪有时间去经营郡治?
更别说拉出来一支大军抵挡刘骥了。
一年多的时间里,怠政的朝廷硬是没为冀州选出一个刺史或者州牧主政,也没有说撤去裁军之令。
这让如今的魏郡韩熹很是被动,根本不知该如何左右此时的局面。
他是真的很想为朝廷尽忠,但是奈何远处如浪潮般蔓延大军,望之着实在太过于骇人了。
大骂过后,这位到了知天命年纪的老者脸色一板,环顾左右佐吏,正色道:“今朝廷疲惫,强藩逞凶,乃是冀州生死存亡之际,吾身为魏郡太守,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郡城落入逆臣之手。”
“这......”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
魏郡其余诸县都为刘骠骑所夺了,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
韩太守莫非还有死战之心不成?
事实证明,是这些佐吏想多了。
韩熹只是又绷着脸犹豫了几瞬,便迅速从腰间解下印绶,置于离他最近的郡丞手中,拂袖道:“古之先贤伯夷、叔齐采薇而食,绝粟明志,今我欲效仿之。”
“这官,不做也罢!”
言毕,其人扬长而去,带着从族中带来的亲随走下城门楼,不知去向。
不愿眼睁睁看着魏郡失守就干脆不看吗?
接着大印的郡丞嘴角一抽,无奈道:“事到如今,只能开门献城了。”
吱呀——
韩熹走了没多久,城北处便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挤压之音。
诸位佐官齐齐踏出,在城外站成一排,面北而待。
两刻钟后。
离邺县还有些距离的刘骥得到了此消息。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善之善者也。
他之所以一直控制着大军行速、鼓动声势,就是为了让闻风者丧胆而逃。
此举不仅能节省兵力,也能让他更从容地去整备军中新卒。
不说让他们这么快做到令行禁止什么的,至少得把他们的胆气、士气养出来,免得突然交战后一溃即散,成了乌合之众。
这也是刘骥到了邺县城中后,选择暂且休驻,耗费两日时间去精简军队的原因。
因为再往南就到了司州境内了,须得严阵以待,军中任何纰漏也不能出。
所以,当他再度离开邺县时,麾下的军队又恢复到两万余人。
一些胆气不佳、身体稍次的新卒都被留在了魏郡,由新任太守沮授看顾着驻防操练。
不仅如此,刘骥把一些身量高大的劲卒统统和幽州军一起编到前军,充为两翼。
到了河内,他的大军必须让别人一见就望而却步,难生敌意。
......
七月二十七日。
怀县十里外。
关羽放下手中信报,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