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公主下车后,刘骥也是扶剑问候:“公主殿下安否?”
刘宁此刻终于多了几分活泼,脆生生回道:“承蒙皇叔庇佑,侄女一路皆安。”
说罢她似乎觉得还不够郑重,径直朝着刘骥欠身施礼,说道:“叔叔在上,请受侄女一拜。”
刘骥望着她这般作态哑然一笑。
这万年公主还真是个聪明的。
他宽慰了刘宁几句,随即看向有些出神的何太后,说道:“兵贵神速,以防雒阳贼子兴乱,烦请太后在县舍少作休憩,明日一早,臣便护送太后北上邺县。”
“邺县?”这位妇人睁大杏眼,意外道:“去邺县做什么?”
她以为刘骥会马不停蹄地将她运往幽州来着。
平常有甚战报也没人会找她汇报,对于刘骥十日褫夺冀州之事她毫不知情。
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刘骥点了点头,解释道:“冀州全境已为臣所平,邺县城坚墙固,占有地势,是太后称朝制而讨不庭的无二之选。”
何太后:......
怪不得刘骥莫名其妙的来了怀县,原来是冀州被夺了。
可十日夺冀,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本朝之中有先例吗?
……
第198章 董相国
次日一早。
刘骥在怀县留下兵将驻守后,便领着大军带上何太后北上。
把太后放在幽州以令不臣太想当然了。
幽州那么偏,稍微远些的州郡很容易控制不到位,不如在邺县屯兵,控遏三州,以此来成就他在北方的基业。
而且,事情宜早不宜迟。
皇太后称制的法理是有时效性的,朝廷那边如果腾出手来很容易就有办法去绕过太后让天子‘亲政’。
是以,他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朝廷自顾不暇的这段时间里,再夺一州。
与此同时。
远在雒阳的董卓亦要行动了。
他入城时其实仅有五千之数的步骑兵。
为了威慑雒阳众臣,他命令这五千兵马在夜间悄悄潜出城去,白天再大张旗鼓、锣鼓喧天地列队进城,造成西凉大军源源不断抵达的假象。
如此连续重复了四五天后,也是成功震慑住了怀有异心的朝臣。
现如今京城内外都以为他兵力雄厚,不敢轻举妄动。
但假象终归是假象,总有一天会穿帮的。
于是他借助拿捏袁氏把柄,逼迫袁隗退让之事,大肆封赏官职,拉拢因何进、何苗兄弟被杀而群龙无首的中央军队。
是的,在何进被宦官所杀的第二天,他的弟弟何苗也被何进的旧部吴匡攻杀于朱雀阙下。
之后吴匡也顺势倒向袁绍。
所以在董卓看来这次雒阳之乱哪有什么对的错的,都在争斗,都在攫取,都在各为己谋。
谁也别想讨论出个黑白对错。
若不是事发当晚他恰好行军至小平津渡,成功救得‘天子之驾’,这朝纲指不定就落到袁氏手中了。
依照袁绍敢率兵进攻皇宫的性子,到时谁知道天子会被他欺凌成什么模样。
所以他董牧伯才是此次雒阳之乱中,当之无愧的忠臣、功臣。
既然是功臣,那他位置往上挪一挪很合理吧?
不过在挪动之前,还需要解决一桩心事。
那就是,他如何解决在朝中根基浅薄的问题?
须知总揽朝纲,可不是光凭兵力便能做到的,不然昔日何进揽权后,为何要上表袁隗为太傅辅政?
是故他董卓要想擅权,得先把这里面的门道和规矩砸碎,而后立足威严,如此方能图之。
咣当一声。
空空如也的酒樽被董卓放在案上。
饮下一杯酒的李儒顺势看了过来。
此间只有他二人在此,有些事,无需遮掩。
董卓轻蔑一笑,喟然道:“我观当今天子暗弱无能,御下无方。倒是陈留王端得是聪颖好学,颇有威仪。”
闻弦知雅意,李儒一点就通,直起身子向前探去,回应道:“儒有此同感。”
董卓轻嗯一声,抚上粗髯,说道:“我若废天子而立陈留王,是否可行?”
李儒稍加思索,沉声道:“主公欲借废立之事立威,倒也不失为妙策。”
“我久在西凉,若想在朝中树立威严,揽政擅权,非废旧帝立新君之举不可。”董卓点了点头,觑向李儒。
这是要让他陈明利害,坚定其心,而后拿出计策了。
李儒微微屏息,拱手回道:“昔日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皆成千古名相,一代人杰,今日主公效仿贤人,必定名垂青史。”
“不必阿谀奉承,说些实用的。”董卓摆了摆手,面露嗔怪。
李儒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若废旧立新,主公便可挟天子以令群臣,进而以谋天下。”
“哈哈哈。”事情挑明后,董卓仰天大笑,腾一下坐起身子,指向李儒:“既要为之,不知文优有何计策教我?”
“很简单。”李儒眼睛一眯,正色道:
“为陈蕃、窦武等在‘党锢之祸’中的被害名士平反昭雪,追赠荣职。
而后大量征召天下名士入朝为官,以要职任之。
最后再借天子‘生性昏聩’为名,以陈留王由董太皇太后抚养、与主公同族为由,进位‘相国’,废旧立新!”
“可我与董太皇太后只是同姓,并非同族啊?”董卓一时有些发怔。
李儒站起了身,施礼道:“此只为‘名正言顺’四字耳,主公不必挂怀,若大事功成,河间董氏必会上赶着来认下这份关系。”
“就依你之计行事。”董卓垂目思索一阵,颔首道。
“我这便去拟平反之书。”李儒转身告退。
可刚踏出堂厅,身后便响起一道犹豫不定的声音。
“可若我废立之时刘致远挟兵来攻该当如何?”
曹操逃出怀县后,刘骥夺得冀州,拥带甲之士数万,屯兵司、冀之界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董卓进军雒阳时,为了不让何进生疑反悔,麾下的西凉军是分兵分道而行的,直到现在还有相当一部分士卒未至雒阳。
这刘骥若真率兵来犯,该拿什么阻挡?
官爵?
别逗刘骥笑了。
到了如今这个局面,谁还有资格给他赏官赐爵啊!
皇太后陛下在手,他岂不是想要什么就封什么?
哪用得着董卓去拉拢。
李儒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但董卓到了这个位置,有了这个局面,能选得实在不多,断事须以迅疾,不可犹豫。
丁原、王匡、桥瑁等人的兵将可是已经靠近雒阳了。
稍有犹豫便是败局。
于是其人缓缓转身,坚定望向董卓,诚恳道:“主公,如今之事,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皇叔之军尚在河北,但丁原之流已至卧榻之侧,若无权位压制,后者必化虎噬人。”
“先解近虑,再破远忧,方能以谋天下。”他宽袖垂地,长身而拜。
这时。
董卓也收起了放浪之态,整个人重新恢复往日的深沉阴鸷。
“就依文优之计而行,不过我要尽快。”
李儒回道:“一月之内,主公定可如愿!”
“事成之后,必不吝官爵之赏!”董卓眯起了眼睛,脑海中又不由得想起那道身影。
平心而论,自征讨黄巾至西定凉州,他都要承对方一些情。
如果刘骥对他构不成威胁,或是愿意同他联合,他攫权之后绝对会为其封王。
但世上没有如果。
刘骥的威望和兵马在北方太盛也太雄壮了,而且又有大义名分在手,可谓是什么都不缺。
他若要在雒阳上位,必会与其为敌。
谁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就看看是谁先落败了。
......
第199章 传国玉玺
八月五日,冀州,邺县。
不,现在应该称其为邺城了。
距离骠骑将军奉迎太后至冀州已过了五日。
这五日的时间邺城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当其冲的便是城北处一大片豪右宅院被刘骥征为皇太后陛下的临时住所,供以下榻。
身为太后,仅用此处休寝和‘听政’自然是不够的,要想正本塑纲、临朝称制,所有的礼仪和标准都得像模像样,不然还没诏令天下,光是小家小气的‘宫室’便让人平白看轻了三分。
所以刘骥用在幽州实施的旧法,以工代赈去召集冀州境内的流民,打算在城中南北中轴线上兴造一些货真价实的宫室。
甭管宫室建起来后何太后还能不能称制,至少眼下刘骥的态度是摆给她还有正在观望的士人看了。
只要刘骥在冀州待的时间越长,总能让那些郁郁不得志或者被朝廷迫害过的能人志士趋之若鹜。
而邺城有了如此变化,冀州的州衙自是顺其自然地从高邑县搬到了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