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乱世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当——
孟津关中。
收兵的铜钲重重敲响。
关羽横刀立马,看向从西门率兵而返的王恒。
“没追上?”
王恒点点头,回道:“西门外是一处密林,长水营的军司马带着溃散的兵将弃马入林,乱了行踪,这才没有追上。”
“无妨,收拢你麾下士卒,带上关中粮秣,随某北上即可。”关羽想了想斩下公孙瓒头颅时,那个双臂奇长的军司马果断突围的模样,不以为意地颔首。
观其模样,算是有些熟悉,估计也是幽州人士,或者当年在讨黄巾时见过几面。
跑了也无伤大雅。
一个长水司马而已,逃了也就逃了,无非是回雒阳报信而已,届时他恐怕已经率军离开孟津境内了。
念及此处,关羽向王恒询问:“小平津关中,驰援的是北军五营中的哪一营?”
公孙瓒既至孟津关,对其余诸关的援将自是提了几嘴。
王恒努力回想了一番,说道:“是擅长骑射,杂有胡卒的射声营。”
“其校尉名为许卞,和在下同为并州人士。”末了,他补充道。
关羽发觉对此人没印象后也就不管了,环顾聚集过来的孟津关守卒,说道:“尔等尊诏倒戈,皆是有功之卒,财物官阶之赏自有人造册登记,愿投幽州者随军而行!”
“愿为君侯驱使!”王恒率先回应。
其余将士慢了半拍后也是齐声附和。
八关都尉乃是流官,他们麾下的士卒也是来自天南海北,对北上幽州这件事并无太多抵触。
都选择投军了,那自然是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没那么多讲究。
关羽带着队伍继续向北。
渡过小平津后还有几处关隘要渡过,河内、朝歌、邺城......
夺了孟津关后董卓不会善罢甘休,前路还须砥砺而行。
......
第48章 鲸吞冀州
河间国,乐成县。
刘骥默默合上雒阳传来的急报,面不改色。
“皇叔若是有要事,这太皇太后的陪陵也可改日再祭。”盛装侍立的刘陔瞧着刘骥的动作,试言道。
“都到了这里,没有过而不入的道理。”刘骥瞥了刘陔一眼,微微一笑,继续带领停下的队伍前行。
董太皇太后被朝廷遣送回乡后,不久便‘郁郁而终’,其陵寝和刘宏父亲的慎陵合葬一处。
不过其碑位却是不知为何被单独列出一园,藏在偏僻的角落。
总不能是何太后和婆母的关系不好,故意报复的吧?
人都死了还不让她安生,这个便宜‘嫂嫂’看来有几分蛇蝎心肠。
刘骥收起笑容,庄严肃穆地走进偏僻的碑园,按部就班地祭祀,而后不急不徐的回到驻扎在乐成县四野的帅帐中,召来随军的文武诸臣。
“诸位且看此信。”他坐在主位,信手将急报递到贾诩手中,任由他和许褚、彭脱等人传阅起来。
气氛在安静中逐渐变得火热。
贾诩深吸了一口气,圆润起来的脸庞上满是郑重:“主公,此乃天赐良机,须尽早挥师南下,借奉迎太后之由,夺城掠地。”
“我正有此意。”刘骥缓缓颔首。
彭脱、许褚相视一眼,齐声请命:“末将愿为南下先锋!”
刘骥抬眼看向他二人以及其余将领,说道:“军分两阵,仲康领一军西向中山郡而后南下,一军由我亲领,过安平郡,入巨鹿郡,敕奉迎太后大义夺城驻将,吞没冀州,汇合邺城,接应云长。”
计划有变,既然关羽在雒阳捞到了大鱼,那他也无需连哄带骗的侵夺城池了。
他要以何太后依旧例临朝称制,却被权臣忌害为由,打出‘皇叔’的旗号去奉迎太后,鲸吞冀州全境!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先礼后兵,向冀州诸郡发一道调兵遣将的敕令,来看看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于是乎,数队青旗白马的轻骑率先从河间国四散而出,奔向各郡国,然后是刘骥整兵万余,带走了河间国府库中的大部分五铢钱,打出旗号,挥师南下。
此时,司州附近的州郡也或多或少了解到了雒阳发生的腥风血雨,对刘骥接下来的动作也是分外关注。
但也只停留在关注的层面上罢了,他们又不是宗室子弟,也没有‘皇叔’的尊号,哪能师出有名的去奉迎太后、拨乱反正啊!
如今天下各州之长显然还放不下道德和脸面,只得作壁上观,在各州衙中急得跺脚。
无诏行军的事,刘骥敢干是因为他的兵马雄壮。
可他们这些一州之长大多数都是流动的,哪有时间去凑来兵将争锋?
无名无份又兵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刘骥在冀州挥鞭夺地,无可奈何。
七月一十三日。
安平郡治所信都
仍是县令的沮授有些无可奈何,甚至有些迷茫。
他出身广平士族,少举茂才,历官二县令,又表为冀州别驾,如今不过三十有三而已。
按理说他这个升迁速度和历官经历都无可挑剔,不管放在哪都能称得上一时俊彦,为何会迷茫呢?
坏就坏在他去岁任职的冀州别驾上。
谁能想到王芬刚从党锢中脱身,被朝廷擢为冀州刺史后就想着行废立之事啊!
王芬事情败露后,自是殃及了他这个新任的冀州别驾。
好在他和王芬接触不多,也不知其谋划,只是落了个‘辞官返乡’的局面。
他出身士族,没过几个月就在家中长辈的运作下复任县令了,就官地也是个熟悉的地方。
是他第一次当县令的信都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一次,比王芬谋逆更大的祸事来了。
骠骑将军刘骥的兵锋侵入安平郡,三日内连下五城,直逼信都,让他震惊之余不禁生出了几分前途渺茫之感。
这刘皇叔打着奉迎太后的名义到了,他是守是降呢?
若是守,北线传出的战报不由让他犹豫万分。
刘骥克定的五城中,除却扶柳和下博是传檄既定外,其余三城居然是被攻破的。
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被攻破的城池还不是幽州军摧城先登所得。
而是被城中的一些百姓和士卒从内部生乱、杀将倒戈而破。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安平郡的前身是安平国,中平元年安平王刘续因罪被杀,安平国被废除,国中税赋自此改成了郡制。
你们也不能这样生乱啊!
不就是税赋高了点,苛政猛了点,军费拖欠了几年吗?
至于见到刘皇叔就‘喜迎王师’吗?
这让其余诸县看到后纷纷效仿怎么办?
念及此处,沮授不禁对自己的前途渺茫了,连带着对性命都担忧了起来。
他在信都县算是有些名望,平素也和百姓秋毫无犯,应当不至于有人冲到官廨中将自己打杀了开城献降吧?
但怕什么来什么,沮授还没想好该如何选择,匆匆来报的县丞就将他的思绪全都拉回现实。
长须文士扶着门栏,略微喘气,向沮授禀报道:“沮县令,城中有许多百姓结伴围来了官廨。”
“什么?!”沮授心下一惊,询问道:“周县尉呢?快让他驱兵护持官廨,万万不可生了乱子!”
“周县尉他......”来报的县丞面色犹豫,语气迟疑。
“他怎么了?”沮授有种不妙的预感,脑海中飞快回想拨付给县卒‘口粮’和‘俸禄’是否足量。
他为人向来秉公执法,县中大小官员不敢大肆敛财,拖欠军费的情况也没有其余诸县严重。
就算县卒要生乱,怎会这般快?
“还是某来说吧。”还不待长须县丞全须全尾的将事情道出,门侧便闪出来一个肤色古铜的敦实汉子。
“禀明公,非是周某不念恩情,也不是士卒对明公有所怨言,实在是......”
沮授屏息凝神,追问道:“实在是什么?”
周仲平面露赧然,掩面道:
“实在是骠骑将军给的太多了,县中士卒听闻扶柳等城的县卒得到的赏钱抵得上从军十年的禄资,早已按捺不住心思,想要随刘皇叔南下奉迎太后、拨乱反正。”
“在下不能制御,还望明公降罪。”
沮授:......
刘骠骑不是带兵出征吗?
为何会带这么多钱?
他难道把整个河间国府库搬空了不成?
“开城之后,你能得个什么赏赐?”沮授无奈道。
这壮汉闻言,脸上尬意更浓,期期艾艾道:“似...似乎是个正军校尉或者军司马什么的,在下也了解得不多。”
沮授长叹一声,说道:“那确实算是前途光明。”
“也罢,城中百姓估计也是受够了压在头上的赋税才围来官廨想让我拿个主意,身为一县主官,我不能避而不见。”
他简单整理一番衣冠信步走出内舍,来到公堂之外的街巷上。
“沮县令来了,莫要喧哗。”
门外小吏敲锣打鼓,让聒噪的人群安静下来。
沮授默默看着他们希冀的眼神,高呼道:
“当今权臣无道,荼毒朝纲,致使政苛税重,民不聊生。
今刘骠骑挥师南下,拨乱反正,所过之处苛捐杂税尽废,城中黎庶皆安,是为仁者之师至矣,诸位且与我大开城门,夹道相迎!”
“县令英明!”
欢呼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