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之后,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但不想陷入政斗的泥潭归不想陷入,可出逃天子这个对敌利器还是可以谋画一二的。
刘骥还没有自大到以为胜券在握,可以高枕无忧,对天子将来会因乱逃出皇宫这件事无动于衷。
就算当个成就大业的加速工具也是好的。
因此他派了关羽和鲍韬、顾雍三人带领乔装成商队的士卒南下入了司州。
算算时间,他们此时应当安顿好了吧?
甚至已经摸清楚了一些状况也说不定。
......
“阿嚏!”
雒阳城,南门巷,一间不起眼的宅院里。
鲍韬重重打了一个喷嚏,惊走了休憩在院外枝头上的一只飞鸟。
“子略可是昨夜外出染了风寒?”关羽擦拭着长刀,抬眼询问道。
“大概是吧。”鲍韬拿起粗巾擤了把鼻涕,愤愤道:“都怪那劳什子宫中采使,订购了蜀锦后竟然不敢来取,非得让某晚上运送到西门值,等人点货,真是孬怂到家了。”
关羽听着鲍韬操着一口天南海北的俚语,无奈一笑。
其人早就被大哥从随军校尉擢为了别部司马,但却还是改不了上蹿下跳,喜爱找人攀谈的习惯,往往今日学了一句俗语,明日后日就挂在嘴边上了。
这到了雒阳城也不例外。
他和顾雍负责和风闻司对接,鲍韬负责城中隶属于幽州商会的铺面事宜。
这一负责,鲍司马就一不小心搭上了宫中采买使这条线。
俗话说,有利益的地方,就有龌龊,皇宫之中亦不例外。
从蜀地运来的御锦,你敢说没有人对它上下其手,从中贪墨吗?
贪了不算什么,只要数量对得上,成色过得去就行。
于是乎,皇宫中倒买倒卖的暗线就诞生了。
而具有某些才能的鲍韬,也充分利用起了自身的优势,以外来商铺掌柜的身份,交了几个朋友,搭上了采买使的线,从中赚钱。
不对,是打探情报。
什么?你问那些京师人是怎么看得起一个外地商贾的?
他鲍韬也是有身份的好吧,虽然说为了防止走漏风声,骠骑将军的关系不能摆在明面上,但太仆鲍丹的关系也不能用吗?
那可是他久未谋面的父亲,身居九卿之位,在京师这地界也算是有些薄面的,充当个靠山自然问题不大。
至于说鲍丹那边对这件事怎么看?
他心悦诚服地看。
大将军掌权后很快就把他忽视了,将他从少府这个肥差调到了太仆这个不轻不重的职位上,仕途一时失意。
可一想到他的女儿给骠骑将军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就忍不住又轻哼了起来。
现在这种时候若还分不清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鲍丹是真的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一个是年过四旬,志大才疏被党人忽悠瘸的大将军何进,一个是年富力强,裂土而治的汉室宗亲刘骥。
这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
更遑论后者还纳了他女儿为妾,有了一个儿子,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鲍氏效忠的雄主了。
虽说眼下鲍氏上下不在意他鲍丹,但拳拳赤心,也不能不展于骠骑将军观看啊!
所以关羽等人收拢情报的门路,又多了鲍太仆这一条。
只是目前这些情报,还没派上太多用处罢了。
顾雍收起配剑,解下被汗水浸透的外衫,看向鲍韬,说道:
“如今朝堂上的局面渐渐稳定了下来,不见得主公所说的机会能即刻来临。还是须多些耐心,不能盲目行事,尤其涉及到了宫闱之事,更是要多几分慎重。”
“元叹兄勿虑,此间紧要某晓得。”鲍韬重重颔首。
关羽见状也轻抚起长须。
若说他们三人潜入雒阳城是否有危险,眼下定然是没有的。
不说乔装成商铺伙计的士卒,单说他们三人的身份,亮出来后也没人敢找不痛快。
只是说蛰伏起来是为了方便行事而已。
但你要说城中生起了兵乱该怎么办?
那就更不用担心,到时候关羽披挂上阵,就是旁人有危险了。
......
第174章 乱天下者必何进也!
要说一个人城府有多浅?
那看他得志时候的姿态就明白了。
在骑都尉鲍信看来,眼下的大将军何进就属于没有城府的行列。
不过身为臣属,他确实不好直言规劝、面刺何大将军之过,只得无奈看着何进在将军府中志满意得、沾沾自喜的姿态。
砰——
首坐上的何进重重将酒樽磕在木案上,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红着脸颊,摇头晃脑地环顾席间众人,喟然道:“及至此时,方知大丈夫掌权之贵啊!”
言毕,其人又打了一个酒嗝,哈哈大笑。
前段时间他在朝堂上公然罢免了曹嵩,今日又将司徒丁宫贬为了尚书,宦官党羽已去其二,如何能不令人开怀大笑?
连三公都不敢与他争锋,假以时日,朝中岂不是成了他何氏的一言堂?
妙哉!
但还不等他勒令众人再饮一巡,便被袁绍的话语如冷水般泼醒,隐有失态之色。
“大将军虽已执掌朝纲,但这城中兵权之重,尚在蹇硕手中,其人坐拥西园八校尉之首位,不可不防呐!”袁绍悠然饮下一口酒水,淡淡道。
提起来蹇硕,便能让他想到自己这个堂堂汝南袁氏子的顶头上司竟然是一个宦官。
可说起来西园八校尉,亦能让何进想起自己曾经也当过蹇硕一段时间的下属,甚至现在的北军五营有部分还没夺回来。
这谁能不气?
所以接下来掀翻桌案的巨响吓得两厢丝竹之音骤停,连带着鲍信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哼!”
“这些个阉党,某总有一天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何进脸颊涨红,梗起脖子,怒不可遏。
曹操见状支起身子,拱手劝道:“大将军息怒,宦官之势起自冲质二帝,在朝廷延伸至今,这不是一朝一夕而成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杀绝的。”
“如若谋事不密,泄露出去,恐后患无穷,请大将军三思。”说完最后一句后,曹操拢袖而坐,神色淡定。
何进闻言晒笑一声,讽刺道:“汝等小辈,安知朝廷大事。”
曹操正欲反驳,却被一旁的袁绍拉住。
“当断不断,必为大祸。”清朗的声音响起。
袁绍继续拱手出言:“大将军,绍帐下众位将领,皆勇武之士,唯大将军用之。何况今张让、蹇硕之流窃据兵权,如今忍让,定是谋图后复,不可谓不察。”
及至此时,该瓜分的兵权已经重新分配了,或者说是一些中下层的兵将重新回到了何进手中。
如今城内兵力,何进与蹇硕算得上平是分秋色,不分伯仲,故袁绍有此一言。
只是若没必胜的把握,大将军还是不愿冒险,而且他至今都没诛杀张让等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不知何时,十常侍竟然巴结上了他的妹妹何太后,而何太后言语间也对宦官多有维护。
称他们才算得上盟友,袁隗之流不过投机小人而已,这让何进如何下手?
于是其人只能抚膝长叹,无奈道:“太后不许,如之奈何?”
蹇硕现在除了执掌宫中禁军外,其余防务皆要过一遍何进之手,这般局面他还不敢兴兵讨之吗?
果真应了叔父那一句:何进乃色厉胆薄之辈,不足为虑。
袁绍眼睛一眯,探身向前,说道:“大将军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带兵进京,合万众之势诛杀阉宦。到那时,不容太后不从。”
何进脸色先是一怔,继而两眼放光,大喜道:“妙策,妙策!”
他所忧为何?
不就是担忧手上的兵将打不过蹇硕的禁军嘛!
如今他只是依仗何太后之名分打压异己,攫取权柄,还未闹到动兵的地步。
他也怕撕破脸后敌不过蹇硕,只是若能多出来一倍兵力,谁还能是他的敌手?
是以,何进现在脸上充满了意动之色。
而曹操见状,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袁绍一眼,紧接着匆匆走出席间,拜道:“大将军,扫除宦官何必如此,兵权只在蹇硕一人手中而已,仅需诱而杀之即可,何必召外兵进京?”
何进闻言眉头微皱,招手示意曹操上前。
“仅需诱杀即可?”
“然也。”曹操俯身点头,解释道:“阉宦看似势众,但只须剪除宦官兵权,余者便不足为虑,届时仅一狱吏便能尽除之,何必非要召外兵进京?”
“噢...我想起来了!”何进避开问题不答,瞥了一眼曹操,转而看向阶下众人,笑道:“孟德乃宦官之后,故而怀有私情。”
“你!”曹操顿时一噎,双目怒睁。
“哈哈哈哈。”何进见此状更是放肆大笑。
曹操深吸一口气,拂袖而走。
怎么能有人如此蠢笨?
乱天下者必何进也!
末席的鲍信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和首座之人失笑的姿态,更是心下默哀。
当初就不该为了父亲的仕途答应何进的征辟,自己和弟弟妹妹在泰山郡老老实实等骠骑将军的大驾不好吗?
届时等骠骑将军视察泰山郡政事,噢,不对,那时蓟侯还是扬武将军。
等扬武将军一到,他拉着鲍韬和鲍玉纳头就拜,还怕将来没有用武之地吗?
他娘的鲍韬那个皮伢子都几经征战、累功得用了,自己还他妈在何进麾下当一个无功无勋的骑都尉,这是什么道理?!
鲍信和鲍韬兄弟二人,总归是有些相像的,或者说鲍韬今日这副性格有几分鲍信年轻时的影子也自无不可。
所以若非当初鲍丹为了自身的前程苦劝,鲍信其实也不愿入裙带之臣的麾下任职。
他更期盼凭借真刀真枪杀出一个功名来,就像骠骑将军那样。
掷杯而西羌震恐,负甲而北胡惊慌,这才是世之英雄,吾辈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