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第160节

汉天子的威信,又一次在士族当中下降了许多。

言归正传,在反复商讨之后,新任太尉曹嵩和司徒许相、司空丁宫拟定了七名人选出任州牧。

不过在将这份建言呈现于天子案牍之前,他们还要再和另一个人商议一二。

闾里。

袁隗宅中。

几颗栾树在中庭抽出绿芽,迎风婆娑,旁观着在庭中石案对坐的四名斑发士人。

此时还不是它们花团锦簇的时节,自然无法引人观赏。

“次阳兄如何看待这几位人选。”曹嵩信手递过去一份名录,抚须看向袁隗。

前岁袁隗运作皇甫嵩起复后,这位袁氏如今的掌舵人便被贬为后将军,原来的太尉张温也被罢官,不过后者没过多久就复起为司隶校尉主掌司州诸事。

曹嵩身为中常侍曹腾的养子,自是有资格去争一争三公之位,于是在几番筹划下,他也在今岁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太尉这个位子。

他的儿子曹操也在典军校尉的位置上坐得越发稳当。

但即便如此,曹嵩还是在张让的授意下找到了袁隗,让这位有天下士望在身的汝南袁氏家主,再对州牧的名录做些提议。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般情景。

曹嵩、许相、丁宫这三位朝中柱石,齐齐拜访袁隗这个后将军,而后三个须发一个比一个斑白的三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拿起纸张的袁隗身上,有些思索,也有些艳羡。

不是谁都有四世三公的家世,也不是谁都有可以罔顾官职高低的影响力的。

袁隗对三人的眼神置若旁闻,注意力全都在纸册中的七名人选上。

少顷,他捋了捋斑白的长须,说道:“这七名人选,七个州牧,既多了,也少了。”

“哦?”曹嵩有些意外,稍长的眉毛一挑,回道:“愿闻其详。”

谁知袁隗并未过多搭理这个宦官养子,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提起毫笔,蘸了蘸墨水,在淡黄的纸张上涂改起来。

曹嵩轻咳一声,却也未见恼怒,颇有耐心地看着袁隗的动作。

许相和丁宫相视一眼,默然不语。

曹嵩都没意见,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州牧之制刚刚施行,一些拥有常备兵卒的边州最好不要过早任命州牧,先把荆州、益州、豫州这几个战乱频发而兵力不足的大州改刺史为州牧,让他们筹军止叛,余下几个豪州从长计议即可,不可操之过急。且宗亲之人,定要多于世家清流。”袁隗放下毫笔,将名录推到曹嵩眼前。

曹嵩定睛一看,询问道:“刘虞任益州牧,刘焉任豫州牧,太仆黄琬迁任荆州牧都可,但为何刘骥也要更为幽州牧,他与陛下之间......”

话音未落,曹嵩意识到了为何张让会让他寻一次袁隗了。

天子和刘骥之间的关系定然没有表面上那么剑拔弩张。

不过张让不能轻易将陛下心思透露给外臣,故而让他来寻袁隗,借这个人情老练的袁将军之手,来点醒他这个骤得高位之臣。

也有可能是张让在借刘骥任幽州牧之事试探陛下心思也说不定呢?

曹嵩复杂的心绪众人并不知晓。

袁隗轻轻瞥了曹嵩一眼,淡淡道:“事到如今,幽州已与飞地无异,幽州牧这个名头你不给他,他若开口自立,谁能阻拦?届时朝廷的威严岂不是又要扫地?”

他目前虽不知刘宏的心态已经有了转变,但不影响他对刘骥这个人的了解,此人不能轻易怠慢。

在袁隗看来,位高如同皇甫嵩之流他虽使得最多的手段是用情谊去笼络。

但该使绊子的时候他也不会留手,事后这些人也不会多说什么或者多做什么。

董卓这等新贵自然也不必多说,当了他袁隗的门生故吏,这辈子也别想脱离袁氏的笼子。

但独独对于刘骥,他是既不能骂,也不想惹,从始至终保持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甚至站在平等的地位上拉拢。

无他,袁隗亦有识人之明,刘骥的外刚内仁只是做给俗人看的,他能凭借其所作所为和在中平元年的数面之缘断定。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无惧无畏,什么礼法世名,什么尊卑纲常,在他眼里统统都是浮云。

这种人一旦不知何举触怒了他,是真的有洪水滔天之危。

到时什么王侯将相四世三公的,没一个名头能好使,甚至你若是拿家世去压他,说不定他拿着族谱就给你一族之人诛了,跟这种兵强马壮又无法无天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没有一击毙其命的决心,还是顺着吧。

话虽如此,但丁宫看着袁隗这副不可一世又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恼怒。

当朝的太尉、司徒、司空都在这里坐着,即便你袁氏士望再不凡,安能如此说教轻慢?

他观察着曹嵩的神色,对着袁隗出言反驳:“若刘骥自立为州牧,岂不是坐实了他不尊朝廷意图谋反之心?届时天下共厌,他之州牧无异于伪命,只落世人口实耳。”

话音刚落,曹嵩、许相二人也将目光放在袁隗身上。

这位袁将军却依旧神色淡然,轻轻抿了一口酒水,抬眼看向丁宫。

丁宫丁元雄,沛国丁氏出身,与曹嵩是儿女亲家,亦是权宦门徒。

他对于这些人向来是不给好脸的,当下嘴角一扯,讽笑道:“刘骥的州牧之职伪命,是假的,那他麾下的骄兵悍将难道也是假的?”

场面顿时一静,这话着实有些太直白了。

所以许相轻咳了几声,出言给众人打圆场:“名录既然无异,需尽早呈于陛下过目,莫要耽误了国事。”

曹嵩收起名册,脸色看不出喜怒,说道:“许司徒所言极是,我等恐怕要失陪一二了。”

他在司徒二字上加重了声音。

袁隗哂然一笑,由三人拖袖离去。

......

第13章 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事实上,袁隗对刘骥的看法有些刻板了。

他若真是这般专横之人,幽州的世家早就在收拾豪强的时候一并收拾了,安能留到现在处置?

幽州,辽西郡,令支县。

公孙信的心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他动作轻柔地拿起案上酒樽,放到嘴边抿了一口,而后放下酒樽,衣袂飘然。

一番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雅士风范十足,但不自觉瞟向阶上和前座的眼神还是显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无他,前座之陪宴人名曰侯度,乃是他族中子弟公孙瓒的岳丈,更是当今的辽西郡太守。

至于阶上之人更是惹不起,莫要说他公孙氏了,换成侯度也惹不起啊,没看到堂堂一郡太守在宴席中也得陪笑吗?

言已至此,阶上之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正是当今前将军、幽州刺史,食邑八千户的县侯,刘骥是也。

他从蓟县来到辽西郡,只为了两件事,一是收取一些本地世家公孙氏的田地,顺带打压一下其飘忽不定的念想。

二则是要把辽西太守侯度给罢免了。

虽然他现在还并不知道朝廷对改刺史为州牧一事商议的如何,也没有得到自己将为幽州牧的消息,但这并不妨碍他提前把一些要地的太守给换成自己人。

都中平五年了,他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咚——

酒樽在木案上落下,金属和实木相击的声音让侯度双手一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有些发虚地看向首座威仪十足之人,默默咽了口唾沫。

酒过三巡,该谈正事了。

“今岁以来,流亡幽州的难民越来越多,我在府中查阅田册,想看看余田能否安置这些难民,没成想辽西一郡空置出的田地,早已捉襟见肘,无以为继,这着实是我政务上的疏忽了。”刘骥目光扫了公孙信一眼,淡淡道。

公孙信还在思索,侯度却已抢先回答:“此乃在下失职,某愿与将军府中文吏再核查一遍郡中豪强田舍,以期补足空缺。”

事到如今,只能再苦一苦豪强了。

可刘骥既然百忙之中亲自抽空来了蓟县,就说明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所以侯度说完后神色中透出询问之意,再度望向刘骥。

“只查豪强,那自然远远不够。”刘骥嘴角勾起,将目光放在侯度身上,说道:“郡望之家,亦在此列。”

此言一出,侯度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反倒是公孙信有些焦急,欲要询问以何数为准则。

没错,对于刘骥让世家放血的举措,他并无反抗之意。

毕竟面若重枣身形雄壮的关羽就在刘骥右下方安坐着,令支县内外也都是其麾下兵卒,还有谁会想不开的去捋其虎须?

但即便如此,侯度却还是先他一步出言:“将军英明,郡中田事理应如此。”

言以至此,公孙信只得老老实实闭上嘴巴,等待下文。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刘骥在上座支案托起下颔,不以为意道:“侯太守不必忧心,辽西郡太守我打算另择他人而任。”

“这......”侯度面露苦笑,无奈道:“事情非要如此吗?”

“你可以入我府中掌书,官职仍可再升。”刘骥回道。

他并非一味强迫,愿意归顺的太守,自然是要给一个投诚的机会。

只是可惜侯度不在此列,眼下刘骥还未成事,他若辞官入其幕府,恐为家族惹下祸事,或为其余士人耻笑。

所以辞官可以,但让他屈尊为下,是万万不行的。

况且观刘骥抗旨之举,这辞官之事也不能阳奉阴违,否则定有损身之虞。

故侯度只思索片刻,便施礼服软。

但服软也不能这么干脆,他须得有士人风骨。

因此其人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官印,上前置于案中后,简单整理衣冠,铮铮道:

“辽西郡太守大印在此,某无甚贪恋,但今日只有一言,不吐不快,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如此轻松,只要亮起刀子,他就什么都懂了。

是以刘骥此时的心情还算不错,于是他信手拿起小巧的金印,在手上抛弄,而后垂眸看向服软的侯度,说道:“汝可尽言之。”

侯度衣冠楚楚,拱手道:“幽州辖有郡国一十一处,能位列太守者亦是诸州翘楚、世家俊杰,其众繁多,其势也浩大,将军安能尽以武力迫之?”

刘骥将金印握在手中,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幽州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关羽此时也配合地拔刃离鞘,半阖着凤眼盯向侯度脖子。

侯度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睥睨霸道之气和脖颈间瞬间生出的凉意,深吸一口,默默咽下后半段话,拱手离去。

公孙信见侯度离开,也是不敢在此地多留,惶恐说了一句公孙氏愿配合将军清查田户后便在刘骥的首肯下离去,追上了乘车欲行的侯度。

“府君何不在公孙氏驻足休憩一二。”公孙信气喘吁吁,询问道。

“某现在乃是白身,当不得尊称。”侯度淡淡道,对于公孙信这个熟人,他多说了几句话:“无官无职,正是返家之时,某辞兖州久矣,正是回乡安享天伦之时。”

公孙信闻此言黯然一叹,不忍道:“前将军执掌幽州,治事太过霸道了些。”

侯度扭头往官廨方向看了一眼,将在席间未说完的话语吐出:“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现天下纷扰,往后恐是这些武力强盛之人当权了。”公孙信有自己的想法,他看向侯度,言语略带直白:“不知伯圭(公孙瓒)能否有幸登堂入室。”

侯度听出了公孙信想让自己利用人脉提拔公孙瓒之意,但侯氏自有本姓子弟,怎会轮到他的女婿?

于是这位刚刚辞官的士人失笑道:“他如今不过一秩比二千石的长水校尉而已,还没资格去当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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