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重重叩地。
刘骥:......
说他二人懦弱吧,敢丢下随从只身前来,可若说他们悍勇,这副膝行叩地的模样望之竟有些可怜。
刘骥不由得望向孙澄,似乎在询问,他现在名声在外的到底是什么名声?
孙澄眨了眨眼睛,也是一头雾水。
他又怎会得知一位乌桓头领竟然喜欢听秦时旧事,还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项羽为诸侯上将军,实乃他们同为讨秦同盟,跟现在汉胡之事有何关联?
刘骥不知他二人心中所想,只知道若自己不开口,恐怕他们还要接着叩首,于是语气略带无奈,说道:“免礼。”
苏仆延闻言松了一口气,不过并未拉着乌延起身,而是依旧膝盖着地,恭敬道:“请蓟侯恕我二人之罪。”
“你二人何罪之有?”刘骥询问道。
来了!
苏仆延见刘骥上套,又重重叩首,和乌延齐声高呼:
“请君侯恕我二人晚来仆使之罪,从今往后愿纳户归汉,请为君侯义从!”
来的路上苏仆延已经想好了,既然要跪,那为何不跪的彻底一点?
要知道,他的部落只有千余,而乌延部落更是只有八百余。
按刘骥虎吞西北、搜山检海的事迹,定要尽扫幽州东胡,届时岂会放过他们这两部......乌桓余孽?
与其等着将来被剿灭,或者他二人不清不楚的死了,还不如一见面便纳头就拜,这样岂不是比原先又多了几分生机?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乌延,乌延思考数息也同意了。
乌桓人崇拜强者,若真有机会被刘骥收入麾下,他相信部落中不会有人拒绝。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个情况,两名乌桓头领,面带忐忑的仰望刘骥,眼神中充满着期盼。
“唉。”刘骥见状轻叹一声,暗道可惜,不过看在乌延和苏仆延如此识时务的份上,他也不好将事情做的太绝。
而刘骥这声轻叹落在苏仆延耳中则让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到了这个份上刘骥还容不下他们。
不过他的心脏只提了一瞬,一道响起的天籁之音就让他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易发改语,以观后效。”刘骥淡淡道。
“遵命!”乌延、苏仆延大喊。
......
第四十六章 披甲营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刘骥邀乌延、苏仆延二人入座,赐下酒水。
饮罢一杯后,二人将部落的人口和财货情况全盘托出,刘骥也获悉了这两部乌桓目前能抽调的兵力。
怎么说呢,差强人意吧,毕竟先前叛逃的乌桓突骑已经尽数伏诛了。
眼下举乌延、苏仆延二部的可战之卒,其实不过三千而已。
刘骥也没指望这两个乌桓弱部能给他提供多少兵力。
他要得只是将来征讨鲜卑时,有熟悉塞外情况的突骑充当先锋而已。
若将来能把难楼部也收服了,到时候组成大规模的乌桓突骑也不算太迟。
话虽如此,目下刘骥对乌桓人的易发改语仍然十分重视。
宴席结束时。
他将乌延、苏仆延二人留在右北平郡,并让他们刻木为信唤来麾下部落。
乌桓属于东胡的一支,保留了刻木为信的传统,作为向各邑落传达命令的凭证。
现在两部乌桓已归刘骥所有,自然不能再用如此老旧的方法。
于是大约七八日后,近两千部落出现在右北平原野。
刘骥发布了第一道命令。
那就是辨认汉军各级军官所用的铜制印信和大军所用令旗,让他们从认旗辨令开始,逐渐向汉军靠拢。
至于规整汉话这一条,也不算困难,内附的乌桓人世居汉土已有数代,虽然发音不算标准,但好歹常用的汉语还是能明白意思。
倒是让他们改发这件事让乌桓人产生了抵触。
他们髡发的习惯已保留了数百年,刘骥一下子让他们开始蓄发,颇有些令人不适。
于是苏仆延就带着乌延来拜见刘骥了。
刚一进入堂厅,两位清洁了一番口齿的乌桓大人就拜倒在地,诚恳道:
“禀君侯,乌桓人髡发的习俗自古就有,男子常年髡发,女子婚前髡发,婚后蓄发,已成定俗。
如今贸然要求他们改发,实违惯例,望君侯宽宥!”
“宽宥?”刘骥看向苏仆延二人,眼中透出思索。
他本就没有“若髡发就髡头”的意思,但是见自己刚发布下命令就有一堆乌桓人跟他唱反调,还让他们的大人来进言,着实令人不悦。
“你们说,该怎么宽宥?”高大健硕的身影来到他们跟前,居高临下,冷漠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
气氛蓦地沉闷了起来。
不好!
苏仆延心里咯噔一下,近几日刘骥令人如沐春风的言行举止让他生出了几分错觉。
差点忘了自己是胡人,而刘骥也绝非仁心泛滥之辈。
西北羌胡被杀到绝种的传闻岂能是空穴来风?
过往胡商离这么远都能把消息传得绘声绘色,说明眼前这位是真的走一路杀一路,半点不心软啊!
一瞬间,苏仆延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就多余来这一趟,也多余想展现一下自己在部落里的作用。
这一展现可好,直接惹恼了刘骥,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欲叩首请罪时,刘骥开口了:
“边地互市还缺两个官吏,我看你们两个就很合适。”
“这......”乌延、苏仆延怔了怔,面露犹豫。
可刘骥身侧的关羽、张飞已经拔剑了,噌的一声响,明晃晃的剑刃贴在二人脖子上。
“你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胡人,我大哥绕你们一命已是大恩,安敢在此犬吠!”张飞环眼圆睁,语如闷雷。
“君侯饶命!”二人叩首求饶。
“今日就去上任。”刘骥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堂厅里,关羽、张飞二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两名乌桓首领。
苏仆延率先顶不住压力,颤声称是,乌延也不甘地附和。
张飞和关羽对视一眼,随即冷哼一声,便将他们带去孙澄面前。
孙澄了解完情况后,也是略带笑意的看向苏仆延二人,轻声道:“你二人贵为乌桓大人,在右北平岂能没有居所护卫?”
说罢还不待苏仆延回话,他就立即唤来几名手脚略带有伤残的士卒过来,说道:“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二人的护卫了,如何?”
乌延咽了咽口水,看向冷眼瞟着他们的士卒,磕巴道:“孙长史,我们有......”
“嗯?”孙澄眉头一挑,士卒们也将身体面向他二人。
“孙长史息怒。”苏仆延苦笑一声,无奈道:“小人多谢长史赐下护卫。”
他现在是真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跟乌延在自作自受。
蓟侯只是给了他二人几天好脸,就让他们分不清主次,以为刘骥仍然要借他们之手统御部落。
没成想原来他二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刘骥心存宽宥了。
苦也。
见苏仆延认命,乌延也没话可说,学着汉人的礼节拱手称是。
事实上,他若再多说一句,孙澄便要下令让士卒砍死他二人了。
蛮夷之辈,不通教化,畏威而不畏德,君侯只是施加些许仁心就让他们蹬鼻子上脸,该落得个囚禁至死的下场。
“带下去吧。”孙澄眯了眯眼睛,吩咐道。
“喏。”士卒施礼回应,然后冷冷看着乌延二人,展臂引路。
“有劳了。”苏仆延强颜欢笑,带着乌延跟在他们身后。
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孙澄嗤笑道:“自作聪明。”
乌延和苏仆延任职互市官吏后,回到乌桓部落的就是随军而来的徐和了。
这位在青州率先投效的黄巾降将,提着环首刀,带着千名士卒踏进乌桓人腥膻的营地。
待诸位头人带领部众集结好后,徐和举起帛书,高呼道:
“传前将军令,敕乌桓二部尽献丁户,整编为军。
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五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屯......
什长及以上军官由汉人领之,号为披甲,征调北向,铺路塞北,筑城白狼县,蓄发能冠后即返,违命者就地处死!”
话音刚落,全甲的汉军便持戟相对,更有掌旗兵撑起大杆,等待发号施令。
各头人见状,有些许骚乱,但一想到除了这千名汉军外,城中还不知有多少汉军等着他们,便老实了下来,乖乖俯首领命。
刘骥在土垠县城头眺望,见乌桓诸部束手后,转身离开城头。
在他看来,不听话的狗就是狼,有一次跟他唱反调,就得把他们的牙全拔了。
征调他们在数九寒冬的时节去塞外铺路,粮草和煤饼他会最大限度供给,但是铁器马匹这些东西,除了汉人军官外,谁也别想带一件。
他非得将这群叛逆的乌桓人好好整治一番不可。
......
第四十七章 河北多义士
十一月二十五日,蓟县,天气放晴,冰雪渐有开化之状,一路上都湿哒哒的。
陈宫站在廊檐下,轻抚短须,静静望着化落的雪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