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韩当左手持刀,右手持链,堵住缺口,凿进敌阵,身后同袍源源不断地涌上,迅速将东城一角占满,厮杀声响起,城头顿时大乱。
“报!”
“关都尉,北墙外城已登!”
前线传令兵纵马来报。
关羽凤眼半阖,长须在夜风中缓缓飘动,望向城头乱成一片的火光,言道:“前军压上,破门入城!”
“喏!”
传令兵纵马高呼,关羽身侧掌旗的周仓则是鼓足了力气晃动黑旗,他本人则一直在帅旗下安然不动,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直到汉旗插在城头上,关羽握紧马缰的手也松开少许,微风穿过手掌,将细汗带走,掌心泛起微凉,耳旁又响起大哥对他和三弟的殷切嘱托。
“二弟、三弟,你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千军辟易之力。
单论将才恐世间难有人能出你二人其右,但论帅才,则非知兵之将不能司,非群下策力者不能任。”
“往后若战事四起,你我难统兵一处,你二人何能如?”
“所以从现在起,我策你二人独领一军,以遍观兵机、知卒任将。
非大战不可为先锋,则日后为三军帅,我无忧矣。”
刘骥的话他听到了心里,眼下他为一郡都尉,大哥为扬武将军,尚能随大哥而征,可往后呢?
大哥地位若越来越高,莫非还要亲身为帅,临阵军前才能克敌制胜?
荒谬!他关羽来日若不能为大哥分忧,耻于金兰同谱也!
“报!”
“北城内外门皆夺!”
关羽闻言凤目睁开,朗声道:
“全军入城!”
“喏!”
咚咚咚。
战鼓三响,关羽帅旗前移,中军、后军如浪潮般向前,没入榆中城。
这鼓声透得极远,斥候也纵马向其余诸军通报。
东道。
刘骥听着战报微微颔首,扭头对传令兵吩咐道:“北门已入,传令围好东、南两道,驱敌从西突围。”
“喏。”
士卒引白马而去。
郭嘉看着扬起的飞尘和乱作一片的城头,试声询问:“主公现在可心绪稍宁?”
刘骥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言道:“你说我能对张温等人抱有希望吗?”
郭嘉还在思索,旁侧袁范却拱手回应:
“君侯是忧心长安战事?”
“若是如此君侯尽可放宽心,张将军治军有道,长安有十万汉兵驻守,北宫伯玉定然占不到便宜。”
他话刚说完,刘骥嘴角挂上莫名的笑意,言道:
“我所虑非是十万汉军能不能牵制住北宫伯玉,而是忧心张温为一军主将,能不能速断兵机,随机应变。
羌逆多马,作战灵活,若稍有不察,恐逃之夭夭矣。”
“这......”
袁范脸色带上了迟疑,沉吟不语。
刘骥令人取来舆图,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即吩咐道:“拿下榆中城后,伐山取木,削凿拒马桩,一里一桩,五里一哨,榆中和休屠方圆二十里,尽皆惕之。”
众人面面相觑,拱手称是,唯有郭嘉若有所思,目光看向刘骥透出询问。
刘骥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百密必有一疏,他与众人将攻榆中取金城的策略推敲得越详细,他心中的紧迫感便越强,乃至于今夜临机变策强攻榆中都未能打消这份感觉。
说他谨慎也好,说他多疑也罢,总之,当初巨鹿,董卓在中军指挥,皇甫嵩众人阳奉阴违的场景在刘骥脑海中历历在目。
虽说现在凉州战事吃紧,他亦有威望在身,按理说党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他,可架不住董卓当初狼狈罢将的模样太深入人心了。
是以,刘骥也打算当一回小人,打下榆中后先按兵不动,据两城而守,打探清楚长安战况再说。
若张温还在与北宫伯玉交战,互相消耗兵力,那他继续攻占金城郡也为时未晚。
若是张温那老狐狸也搞斗争那一套,那他可就得思考着金城郡能不能打了。
做好安排后,榆中城也彻底告破,李文侯率兵向西道逃窜,那里早有张飞和许褚埋伏好,无需多虑。
刘骥令兵士清理了一番城中胡人后便在精兵悍将的拥簇下入城,登上了城门楼。
抚着残破的栏杆,刘骥目光眺望远处,东边的山林绝壁隐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中,雾气弥漫,让他看不真切。
而李文侯此时也看不真切了,不过他是真看不清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摇晃着身子起身,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血还是雾,耳侧的喊杀声和马匹的嘶鸣聒得他头更晕了。
“哪个是李文侯,指给俺!”
张飞单手拎起披头散发的羌骑,横眉竖立,圆眼怒睁,但这羌人嘴里叽里呱啦一通乱说,急得他心中恼怒,一矛将他捅了个对穿,丢在地上。
看着周围负隅顽抗,尽着灰黄胡袍的羌骑,张飞冷哼一声,下令道:“都杀了,割下头颅,带到榆中城找人辨认。”
很快,刀刃砍向骨头的嘎巴声响起,张飞带领士卒装好数百羌人的头颅驰向榆中。
城中。
当当当。
亲兵敲响铜锣,急促的金铁之音在城中大街小巷响起,众多断手断脚的青壮和神情麻木的妇人开始在士卒的呼喊下向城门聚集。
此时已是午时,汉军砍了一夜的头堆砌在城外,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散开,让榆中城百姓心中一凛,齐齐望向被士卒拥簇在中间的英武将军。
刘骥看向他们麻木的神情和残缺不堪的身体,不忍道:“请诸位且知,某乃扬武将军刘骥是也。”
“多谢将军活命之恩。”
稀稀落落的感激声响起,城中百姓一个接一个跪伏在地。
刘骥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某今日破城驱胡,还未终也,今召诸位助我军伐山取木,赶制拒马桩,应召者给食赠衣,略酬薄财。”
“愿与我同心戮胡者。”
“起身!”
哗!
怒火中烧的青壮先起身,随后是妇人、老弱,眼中皆含恨怨,咬牙切齿。
“愿随将军而去!”
“好!”
……
第二十二章 壮岁旌旗拥万夫
凉州的夏月雨泽鲜少,云霾不兴,若登高远望,只能见长空如洗,碧色澄澈。
虽有烈日,但汗随发燥,衣不沾体,风物清凉。
所以榆中、休屠两城兵农伐山取木,工筑防事进行得格外顺利,未有因酷热停下施工脚步。
不过旬日时间,榆中、休屠两城方圆二十里已经插满了粗壮的拒马桩。
两城间的官道亦是建起了哨卡、燎台,戒备森严,滴水不漏。
而在榆中城的刘骥也为自己的谨慎感到庆幸,只因休屠城北,已经发现了羌人探子的踪迹。
“城北数队羌骑的衣着有何特点?”
他看向贾诩派来报信的斥候,神色郑重。
斥候先是面露思索,紧接着拱手向刘骥汇报:“禀君侯,那几个羌人只是身穿寻常羌胡的服装,未发现有何特殊,不过他们衣着混乱,样式各不相同。”
“衣着混乱,各不相同......”
刘骥闻言微微挑眉,言道:“先下去吧,稍后我写一封回信,你一并带走。”
“喏。”
斥候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帅帐。
刘骥心中生出几分明悟,看向帐中众人,言道:
“北宫伯玉部属中,除了湟中羌和先零羌还有诸多杂胡,胡人多以部落游居,气候不同,衣着也不尽相同。
见微知著,休屠县境内出现的羌人斥候,恐怕就是北宫伯玉部了,可能还要算上凛乞石。”
袁范闻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急道:“北宫伯玉在此,那长安战事可是有了变故?”
“不一定,也许是他们分兵了而已,等待长安的消息即可明了。”
刘骥简单回了袁范几句,算算时间,在长安商铺的风闻司探子也该传来情报了,或者张温若无事,也该派人送来急报。
不过他并未与袁范多言,而是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无躁,随即环顾帐内众人,语气从容不迫:
“眼下榆中、休屠防事已筑,粮秣也从武威郡备齐,即使北宫伯玉大军尽至,那也是疲惫之师,破绽百出。
先各司其职,据城而守,届时以逸待劳,一击必胜。”
“喏!”
众人拱手称是,各自离帐归营,戏志才、郭嘉二人倒是留了下来。
刘骥还未询问何事,便见他二人齐齐拜伏在地,诚恳道:
“此次我二人骄心作祟,谋事疏忽,还望主公降罪。”
“你们这是为何?”
刘骥一步跨过矮脚木案,走上前扶起二人。
瞧着他们自责的模样,刘骥哑然失笑,拍了拍他二人胳臂,宽慰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乃人之常情,你二人若因此事挂怀于心,那才是该罚。”
“这......”
戏志才、郭嘉相视一眼,大为感动,拱手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