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本就和贾家有些交情,之前觉得区区一个小辈,再加上宁荣二府这些年的败落,实在犯不着多事,如今看来确有失误,不妨适当恩典一二,不指望他投效——”
“毕竟是带兵的人,和他结个善缘没错。”吴贵妃缓缓点头。
说话的工夫,两人已经走到院中。
“奴才告退!”戴权躬身一礼后向外走去。
“贾珣......贾家!”吴贵妃娥眉轻皱,“又要起势吗?”
2.65 甄贵太妃:你族弟那里不用急
第二卷
2.65甄贵太妃:你族弟那里不用急
当晚,荣国府,李纨院。
李纹进门之后,有些陌生的稍作打量。
“妹妹来了?”李纨含笑迎到院中,主动挽着她向客厅走去,“这里没外人,兰儿带着碧月在前院里,你在家都见过,后院是我和素云两个烧糊的卷子,不是隔的远么?”
李纹表情一僵。
“大姐何必如此?”良久,她苦笑着答道。
“只能小心些,省的留下什么不好收场的意外。”李纨意识到刚才做的生分,但还是没放松,“好比你刚从后门进来——素云,之前你都是按我吩咐做的吧?”
“奶奶放心!”丫鬟急忙躬身,“进门后纹姑娘都在,后门口看到林之孝家的守着,想来是姑太太的安排,若不然何须她在场?一路上也没看到其他什么人。”
“下次再小心些,别走园门,从这里进来便可。”说话的工夫,李纨指指后窗,“只要姑姑在一日,后花园绝无任何问题,出了花园却很难说会不会有意外。”
大概是为了方便看景,花园南缘一线的房子都是大窗,离地仅仅三尺的样子,但凡是个正常的成年人,手一搭便可顺利翻过,哪怕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眷也轻松。
“奴婢明白!”素云急忙应下,随即在她的示意下退出。
“妹妹切莫以为我是杞人忧天。”目送丫鬟转去西厢房回避,李纨轻轻舒口气,挽着一脸愕然的李纹坐下,边倒茶边继续解释,“别忘了一句老话,寡妇门前是非多。”
“难为大姐姐!”后者能看出她的无奈。
“习惯了。”李纨从来不是“卖惨”的人,“说起来,咱们姐妹已经有些年头没能相见,上次你跟着二婶子过来,还是个小丫头,现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
“小妹也想不到,转眼竟已——”李纹脸色一暗。
“我还记得咱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兰儿他爹尚在。”虽然是说到亡夫,李纨却没露出多少难受的表情,“后来事情特殊,只有二婶过来陪着说过几次话。
不是我不讲亲情,而是没有办法,这府里你虽然来的不多,素云却没少代我过去,想来已经提过数次,我不方便说什么难听的,只要你能明白,咱们姐妹的情谊永远不变。”
“大姐姐!”李纹动情的伏在她怀中。
“看我,又说些没用的东西。”李纨脸上恢复笑容,轻抚着她的发髻说道,“今儿个请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巧得很,都和后巷的珣哥儿有些关联。”
“啊?”李纹顿时面颊泛红。
她很聪明,已隐隐猜到今天过来的真正原因。
“头一个,我平日虽然没办法出门,却也少不了书信来往,许多曾经的姐妹都还联系着。”李纨并未再多提贾珣,转而说起别的,“可惜无法相见,人情到底单薄。
饶是如此,我依旧能得到不少消息,好比这次的鞑子入寇,朝廷来来回回调动多少大兵?正所谓‘刀剑无眼’,战场上的事情,远非我们内宅妇人所能弄清楚。”
李纹沉默了——她已经明白,这些话虽然一个字没提自家“珣大哥”,却又句句都在做暗示,毕竟,整个贾家没啥出头的人物,在外带兵的更是只有一个人。
什么叫“刀剑无眼”?
“大姐还是直说吧!”考虑良久,她终于开口。
李纨露出欣慰的笑容。
“听说你和绮儿常去珣哥儿那里?”她不再绕圈子。
“嗯!”李纹点点头,“小妹平日去的少,绮儿多些,既然大姐问起来,小妹便说些姐妹间的私房话——若是明确的话,不瞒大姐姐,我们姐妹其实已经许下终身。”
不仅如此,她还把姐妹俩的“策略”详细说出来。
李纨没想到已经如此,顿时眉头皱起。
“所以,绮儿已经......嗯?”半晌,她无奈问道。
“没有!”李纹急忙摇头。
“是我多言了。”意识到已经难以挽回、至少以自己的身份,再想阻拦什么纯属不懂事,李纨直接放弃话题,转而开始安慰起来,“不论如何,你们自己小心。
我的意思,虽说你和绮儿的想法不错,到底太过被动,珣哥儿的性情我不了解,却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男人的身边定不能空着,你若是跟不上,自有人会填补。”
李纹脸色猛变。
“姐姐的意思呢?”她忍不住问道。
“既然绮儿......不如更进一步。”李纨没说太明。
李纹却不会笨到听不懂。
“多谢大姐姐提醒!”半晌,她轻轻舒口气。
“你不用多想,我也不过是白说几句。”话题到这份儿上,李纨又是谨慎小心的人,定然不会继续深入,“再就是另有一事,想必素云和你提过后花园这位?”
“林家夫人?”李纹轻轻点头。
“今晚不合适,我看哪天方便的话,帮你引荐一下。”李纨露出怀念的笑容,“说起来,我们娘俩以前并不陌生,虽说差着辈分,其实岁数上根本没差多少。
犹记得她还没去扬州时,在家中谁不敬着?如今虽说时过境迁,事情没那么简单,到底身份还在呢,加上林家姑父很快回京、定会升迁的消息,外人更加不敢小瞧。”
“多谢姐姐提醒!”李纹很是惊喜。
“我也有我的私心。”李纨并未隐瞒什么,“姑姑只是暂住在这府里的后花园,待到林姑父回来,定然要搬回林家老宅,我的情况你都知道,根本出不去,如何再拜望?”
“姐姐放心,小妹明白!”李纹急忙点头。
毕竟,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姑姑还答应,将来若是兰儿有什么课业上的麻烦,可以去林姑父身边请教。”眼见她如此上道,李纨露出欣慰的表情,“咱们姐妹关上门说话,举业不是那么简单的。
贾家是武勋,正常情况下别说参加科考,怕是连个能读书的年轻人都出不来,这府里你不是听说过么?连族学都......兰儿若是没有我在身边反复督促,怕也难说如何。”
“大姐姐说的是。”李纹确实明白。
李纨却低头沉吟起来。
“除了自己的读书学习,师承也是非常重要的条件。”良久,她终于继续开口,“秀才试不用多提,无非是些背记和注释,一个学子但凡不太差,总能考过的。
等到乡试(举人)的时候,事情却复杂起来,别的不提,座师(主考官)不同,判读试卷的习惯喜好自然有变,以林姑父的人脉,提前知道他的身份很难么?”
这是所谓“诗书世家”的最大底牌之一。
李纹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些,李守义虽说也是正经的科班进士,却因为她和李绮都是女子,从未提过太多,完全想不到眼前的小寡妇竟然受过教导。
“小妹听说,大伯并不喜欢——”她忍不住问道。
“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李纨哑然失笑,“傻妹妹,这说的是我们无需如男子那般,去学什么科考,却非不用认字,若不然,还读什么《女诫》、《女儿经》作甚?
更有家里的事情,也需父母教导,最明显的,这么大一家子总要有人管着吧?那可不只是几本账册、几个下人,还有一些只能言传无法落在纸面上的东西呢?
比如孩子的教养,又或是对外的后宅交往等等,若无父母的引路和人脉,一般人怕是到死都别想知道,科举同样如此,当初嫁入这边国公府的时候,就知道只能由我来。”
因为贾家是武勋,绝无可能明白其中的内幕。
哪怕是贾珠,当初能考中真的是全靠读书吗?
李纹沉默了。
“多谢姐姐指点!”良久,她款款起身、万福一礼。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李纨伸手将她拉回身边,姐妹俩相拥着继续说话,“其他还有些东西,咱们怕是弄不明白,比如文风、笔风等等特点,都是他们读书人的。”
“小妹长见识了!”李纹笑的很开心。
“哪里话,不过是些闲聊。”李纨语气温柔。
姐妹俩只顾亲近,直到外面传来两声梆子响。
“姐姐,小妹要走了!”李纹很是不舍。
“无妨,来日方长。”李纨知道轻重,向外望一眼,确认整个荣国府已经总体落灯后才笑道,“横竖就这几步,想来的话,只管让兰儿带个消息,我让素云接你。”
“嗯!”李纹急忙点头,“姐姐歇着吧!”
“素云!”李纨挽着她起身,听到招呼的丫鬟急忙进来,“想必后门还有留人,你送纹儿过去——嗯,直接到花园吧,夜静显声,别落下什么不好听的传言。”
“大姐姐放心!”李纹露出笑容。
目送两人从后窗离开,李纨的表情慢慢复杂起来。
“珣哥儿.......哎!”良久,她缓缓坐下。
只是不知为何,俏脸上露出醉人的红晕。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假山璧西侧小阁。
卧房之中,甄贵太妃倚在床头,一条腿搭在床沿,另一条腿却耷拉在床外,左手放在小腹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床单,一双美目毫无焦距,显然是在走神中。
“娘娘?”元春端着水盆进来,“夜了,歇下吧!”
见她进入房内,原本侍立的抱琴默默退出回避。
“你说火器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用吗?”甄贵太妃回过神,却没有接茬她的话,“今天从耀武营传来的消息你也看到了,为了得到那百多支大杆,柳家确实用了人情。”
“奴婢不明白。”元春一边在梳妆台前收拾,一边轻声答话,“但能让柳家如此用心,专门派自家大少跑去安康伯府说话,定然不会是为了浪费两家的交情。”
“是这个道理。”甄贵太妃慢慢坐起来。
“娘娘,该收拾了!”元春走到床前侍立。
“先说正事儿!”甄贵太妃却将她拉着坐到自己腿上,这才纤手一抬拥入怀中,“我记得之前,这东西在兵部试射过,可以保证百步以内对任何目标的杀伤。”
“娘娘好记性!”元春说完便想起身。
“老实点儿!”甄贵太妃象征性的拍她两下,“根据后来打制数量够用、配发到耀武营之后的放铳记录,实际杀伤还能更远,只是对有护甲的敌人没那么好使。”
“嗯!”元春不太习惯两人的知识。
“所以,柳家、或者说八公各家突然要去,定是为了应对鞑子入寇的战事。”甄贵太妃纤手下滑,“再考虑新下到耀武营的公文,只让你那族弟出兵两个马军百户。
这等于是公开收回已经下达的公文,重新调整兵力,不只是传出去会丢面子,还有安康伯府自己的麻烦——兵部的要求是耀武营必须出兵一千,绝对不允许折扣。”
“娘娘!”元春面颊羞红。
“你那族弟出的少,不足的部分只有安康伯府自己补上。”甄贵太妃另一只手轻抚她的俏脸,“等于把......对了,他们家的大公子是叫安昌对吧?管着一个亲卫千户?”
“正是!”元春声音发颤。
“这个千户基本都要出兵。”甄贵太妃含笑低头。
卧房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余少许蚊鸣。
“哪有娘娘这般欺侮人的?”也不知过去多久,元春的声音显得绵软甜腻,“明明说的是军务,非要.......呀,奴婢知错还不行吗?再不敢违背娘娘的旨意。”
“胆子不小!”甄贵太妃这才收回纤手。
“娘娘,这般猜来猜去不是办法。”元春小心的建议,“倒不如找个合适的日子,让珣兄弟入宫答话,横竖战事未到,他不是在军中练兵就是在家中歇息。”
“是这话!”甄贵太妃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