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权很想告诉她,从一开始就是。
是你自己非要作,把该有的好处谈成了条件。
“我们还能怕了那边么?”但他不敢说,只能打气。
“哼!”吴贵妃咬了咬牙,默默坐回长榻。
东华门内侧路南,龙禁左卫驻地。
贾珣走到时才惊讶的发现,“宿舍区”竟然亮着灯,他非常清楚“前同事们”的操行,不可能会有人“值守”,偏偏......再考虑到自己和牛犇今天入宫的事情不是秘密。
也许正好与自己无关,也许呢?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然后无奈放弃——既然刚才去了龙首宫中“面圣”,就没可能再带兵器,倒是眼前的大院中,绝对会有不少作为“备份”的双手长剑。
稍一犹豫,他干脆大步走了过去。
哪怕是有算计,这里是皇宫,能闹多大?
等他刚进“宿舍区”的院门,便露出无语的神色,意料之中,人家确实是在等自己,意料之外的是,今天的“主人”身份特殊,因为韩琦正一脸尴尬的做着“请”的手势。
“不是我!”这位大少赶紧解释。
贾珣望向房内,已经起身的钱氏躬身万福。
“叔叔见谅,是媳妇......嗯,是奉了族老的意思。”这位容妃娘娘也没有绕圈子的想法,“金陵传来消息,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金陵李家有所动作,李宗师上了薛家二房的船。”
刚说的“族老”,指的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宁。
他并非钱塘钱氏族长,但确实是家族大佬之一。
“钱总宪(都察院左都御史雅称)挺快啊!”贾珣哑然失笑,“从金陵到这里,快船顺风也得七八天,我安排的船队刚出发半月略多,你们竟然已经收到了回信。”
“六百里加急,走的是南安王府的路子。”钱氏毫不隐瞒,同时也亮出了自家的能力,“对外只说是报送茜香国军务,请叔叔莫要误会什么,族老对李宗师并无恶意。”
“他们不在一条线上。”贾珣点点头。
所以没冲突。
“还有个体仁院的消息。”钱氏不再多提,“大概是受了天气骤寒的影响,奉圣夫人贵体有恙,已经遍请金陵名医,幸好不严重,没传出什么不好的东西,叔叔莫要担心。”
贾珣听完却皱起眉头。
这是摆明车马的严重警告。
谁都知道,没了奉圣夫人,甄家什么都不是!
第161章 探春:二姐姐也有心思吧?
第三卷
第161章 探春:二姐姐也有心思吧?
“多谢嫂夫人!”但他只能躬身致谢。
名义上,人家只是问候一下老人的身体情况。
“叔叔哪里话?”钱氏面温柔一笑,对他的称呼非常满意,哪怕双方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妾身不过是女子,能懂什么大事?不过是替家里大人代为传话而已。
倒是另有一事,算是妾身的一点儿提醒,今天叔叔奉诏入宫,到龙首宫回话的事情并非秘密,既然我们大爷都清楚,想必早已传遍宫里的同时,外面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嫂夫人的意思呢?”贾珣点点头。
封建王朝的保密......这么说吧,不提那些利用“消息差”为自家谋福利的大事,很多时候宫里或者朝廷的消息还没放出,京城市面上就已经形成风风雨雨,传的有板有眼。
因为不少“大爷”喜欢以此来表示自己的能耐。
比如没落皇族,又或是世家庶子,甚至更多。
“最好能有个解释。”钱氏轻声劝道,“妾身知道,这么大的事情定非我们大爷或者叔叔所能决定,但很多时候没这么简单,若是不能有个让人信服的......叔叔应该明白。”
“背后”的大佬动不了,那就先收拾小虾米。
这话绝不只是给他的,同时也是在说给韩家,这个时候,她不是什么娘娘,而是钱家姑娘——可惜了,从他今天“送炮入宫”开始,就等于卷入“天有二日”的麻烦。
事实上,从他姓贾开始,就已经确定过站队。
“多谢嫂夫人关心,这个没用。”所以,他的回答很干脆,“宫里的形势你也清楚,总体都是偏向龙首宫的,包括整个武勋,我和琦哥儿这样的小虾米根本无关痛痒。”
钱氏当即娥眉皱起。
“如此......值得吗?”这次说话,她对着韩琦跪下。
“不是‘值不值’,而是‘没得选’。”贾珣面露无奈的苦笑,如果条件允许,他不想金钗相伴、幸福美满啊?问题是,贾家这样的出身能脱出旋涡、自由自在吗?
贾代善在时或许行,现在的贾家纯呵呵。
不想办法,是想“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吗”?
听明白他的意思,钱氏恭敬的磕头后回避。
钱塘钱氏,名不虚传!
“你小子动作这么大?”看她进入里间,韩琦一脸惊讶,“咱们哥俩是老交情,我就直话直说,刚才你告诉她的那些,肯定会到钱总宪的案头上,你不怕麻烦啊?”
“他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贾珣根本没在意,“事实上,总体偏向龙首宫的可不止我们,别的先不提,只算‘小朝会’,按理说该在哪里举行、又该谁来主持啊?”
“自然是——”韩琦没说完就愣住了。
“六大阁老,只有一个是咱们的人,剩下的五个也好,如钱总宪这般够资格到会的其他大佬也罢,可都是直接去的太上皇那边。”贾珣不屑的冷笑,“大明宫里只有凑数的。”
所以,隆正帝必须完蛋,否则谁都受不了。
所以,连皇宫内眷都不想待在快沉的船上。
所以,钱家这样的家世,依旧默许钱氏出轨。
所以,义忠郡王的位置谁都知道却一起装傻。
这就是“二圣”内斗的残酷结果,每耗一天,同时消耗的是整个皇家的底蕴和尊严,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到“该拿”的人手里继续发挥作用,或者“变现”成好处。
韩琦听的很明白,表情尴尬起来。
“算了。”他连连摇头,“刚提到李家?”
“不是我的,你明白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贾珣直接摇头,因为这帽子他戴不住,让荣国府背着就行,他们不缺一个两个的,“荣国府也只是出于亲戚情谊帮忙而已。
李宗师年龄大了,想回京城看看——我知道你的意思,万一有什么不顺,客死异乡怎么办?这算什么?活人难运,死人只要有艘船就行,薛家那边不缺。”
“行,就这样吧!”韩琦完全不在意,“咱们兄弟明说,我回去肯定得禀报到父亲眼前,他老人家信不信,可就不是我能决定的,话又说回来,李家还能怎么样?”
“是这个理儿。”贾珣笑着点头,“我刚才提到的事情,相信韩叔都明白,之前无非是没说透而已;再一个,这也不是谁的想法,整个朝廷都如此,咱们没必要显得突出。”
最后一段儿是给“二圣”问题的解释。
和光同尘。
“甄家你准备怎么办?”韩琦能明白意思。
“报给那边。”贾珣指指御花园“西区”。
“是这话!”韩琦笑的开心,“这样,正事儿总算说完,我记得你今天是奉诏入宫吧?现在已经挺晚,准备怎么办?要是嫌一个人住着孤单的话,我让她帮你找找?”
说话的工夫,他笑容猥琐的指指里间。
“滚蛋,你说这些合适吗?”贾珣很没好气。
刚才的话确实显得很不尊重。
“行,我失言了。”韩琦意识到不对,笑着扯到别的,“就算你想也没啥用,这么说吧,紫禁城里除了翊坤宫和永寿宫两个特例,其他平级身份的都已经分完了。”
贾珣脸色猛变。
他想过很严重,但没想到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你刚才是说西六宫——”他不敢相信。
“你要是关心点儿没名的,应该能发现‘病逝’的偏多。”韩琦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往大了说,太上皇活一天少一天,再不想办法解决的话,他能放心入土吗?”
全天下都明白,大明宫一直在硬熬。
只为了一件事,熬死太上皇就是大胜。
这点龙首宫肯定知道,所以必须有个解决办法,相比之下,大明宫的隆正帝明显更能“稳坐钓鱼台”,因为他正值“春秋鼎盛”,远比已经在位半个世纪的老人更能活。
如果一直拖下去,下场可以预料。
“是啊,该到解决的时候了。”贾珣轻轻舒口气。
好比这皇宫之中,不用说太远,他自己当龙禁尉的时候,都没少搬运各种“御用”品到自己家里,反正就算他不拿,有的是人伸手,大不了换个次一等的,谁用不是用?
哪怕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娘娘”们又如何?现在都已经沦为各大势力“分账”的选项,再就是那二十门青铜小炮的“订单”,肯定是为了控制住规模。
闹太大不好收场。
“就这些!”韩琦不再多问,“我是偷偷找以前老伙计的路子进来,你却是奉诏入宫,今晚必须出去才行,路上小心点,等你军中的杂务忙活完,咱们哥俩再喝酒。”
贾珣笑着点点头,出门就沉下脸色。
一直走到东华门,他不由得顿住脚步回望,却见原本该是辉煌高贵的紫禁城,再看却显得那么可笑,除了各处的照路风灯,其他地方都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漆漆无底洞。
权力、财富、女人,好东西谁都喜欢。
一旦守不住,可不就是让人瓜分的吗?
荣国府,后花园东北角,绣楼。
司棋一脸急躁的找来,看到灯光总算松口气,快步进入客厅,就见已经上了暗罩的烛台只点一个,放在茶几上,旁边的长榻上依偎着一道手捧书册的倩影,看起来很是恬淡。

“我的姑娘,你怎么又来这儿?”她却不管不顾的破坏气氛,上去一把抢走那本已经翻毛边儿的《太上感应篇》,“姑太太今天一早便搬回老宅,没人会再住进来。”
“我们来不好么?”迎春少有的发表意见。
司棋却表情僵住。
很对,很没用。
“老祖宗也是为了——”她只能劝说。
“你还没挤够吗?”大概四憋屈太久,迎春彻底爆发,“三个人再带三个丫头,住在两间厢房里,外间还得留着待客,三姐妹只能用一张大床,翻身都会压到别人。”
说到最后,她已经带着哭腔。
司棋心疼的坐下抱住她,知道说的不是住处。
“姑娘这是何必呢?”她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呜呜呜!”迎春再也忍不住,伏在她怀里哭的伤心,“今天下午的时候,二哥(她是贾琏的同父异母亲妹妹)带来消息,贵太妃娘娘为林妹妹和珣大哥下旨赐婚。
原本就是你说的......我没敢当真,可现在算什么?这府里三个姐妹挤在一起,只有四妹妹小一些,却有谁听说过什么喜事?我要脸,明白一直这样下去,我们还活不活?”
“宝二爷他......老祖宗疼爱。”司棋不知所措。
“两个丫头闹到眼前,人算是丢干净了。”大概是心底积压火气已经爆发出去,迎春的声音压低下来,“若非吵到了老祖宗中觉,秋纹和碧痕怕是难说会闹到什么时候。”
“两个笨蛋,挨板子了吧?”司棋不屑的撇撇嘴。
“只可惜了袭人,连带着吃了挂落。”迎春摇摇头,“不过,她也算是挑明了心思,本就是活契,想要年底出去,我到现在都记得老祖宗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唉!”
“袭人竟然还有这心气。”司棋确实奇怪,“算起来,我们一直都是一把子的,加上平儿、金钏儿几个,自小一起受教养,原以为这辈子不用分开,谁料她竟然攀了高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