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呢?”埃德蒙·亚伯拉罕再次拿起烟斗,用力吸了几口。
“十年前,瓦特改良的新式蒸汽机取代水力、畜力,彻底改写了英国的产业格局。如今千年不变的风帆航海时代,也到了该更迭的时刻。”
“风帆船受制于天气,可蒸汽船无需风帆、不借风力,逆风、大雾、昼夜都可以稳定远航,它取代风帆船,只是时间问题,是无可逆转的时代潮流。”
老爷子也很看到蒸汽船的未来前景。
他抬手轻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孩子,只有投资未来,才能赚到暴利。”
老爷子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格里斯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的宫殿里,英国大使查尔斯?惠特沃思递上一份协议:
*****
差不多同一时间,巴黎郊外的枫丹白露
军事与特别行动情报负责人勒内?萨瓦里正在向拿破仑汇报重要情报。
勒内?萨瓦里担任执政卫队精英宪兵指挥官兼特别警察部门负责人,直接领导拿破仑的私人情报力量与军事间谍网络。
英国外交官惠特沃思:“陛下,英国承诺:每动员 10万俄军,每年支付125万英镑,分 12个月支付。此外,地中海的爱奥尼亚群岛将成为俄国的囊中之物。”
亚历山大一世手指轻敲桌面:“条件诱人,但法国的势力如日中天。”
惠特沃思补充:“陛下,我们已向奥地利预付100万英镑,他们将在意大利发起进攻。普鲁士也在考虑参战,只要价格合适。”
沙皇眼中闪过光芒:“告诉皮特首相,俄国将组建 25万大军。但第一笔50万英镑必须在一周内到账,用于动员军队。”
勒内?萨瓦里将手里的文件夹子合上,“陛下,以上就是我们在莫斯科的间谍传回来的情报。还需要听柏林和维也纳的消息吗?”
“不必了!”依旧在试穿自己登基仪式礼服的拿破仑一挥手。
“汉诺威那里怎么样了?”拿破仑问道
“贝尔纳多特元帅征集了大批木材和毛毯,估计就快对库克斯发起最后的进攻了。”勒内?萨瓦里说道。
“给贝尔纳多特写信!”拿破仑抬起双臂,配合裁缝的动作,“快,再快一点!”
“遵命,我的陛下!”勒内?萨瓦里答道。
120.库克斯之战27
1804年8月8日,伦敦泰晤士河口码头
盛夏的北海风平浪静,江面之上,无数传统风帆船高悬白帆,等起风就涨帆启航。
唯独一艘外形怪异的新式船舶格格不入,它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巨大的风帆,船体两侧伸出巨大的木质明轮,船身中央的轮机舱持续传出低沉、稳定的轰鸣。
这就是富尔顿完成迭代改良的蒸汽船。
格里斯如约而至,此刻的他已经下定决心,亲身、全程见证这场跨时代的北海海试。
“哈哈哈,如果这次试航成功了,我是见证历史的第一个人,比杜根那小子还早!”格里斯双手叉腰,站在船头哈哈笑了起来。
“启航!”
随着富尔顿一声令下,轮机功率稳步提升,两侧明轮缓缓转动,拍击着平静的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推着船只稳稳离岸,驶入开阔北海,全速朝着库克斯港方向挺进。
整场海试过程堪称完美。
这个时节的北海盛夏海域通透无雾,风力温和多变,时而顺风徐徐,时而侧风微弱,这般飘忽不定的海况,如果是换作传统风帆船,航速肯定是忽高忽低,水手还需要频繁调整风帆的方向,会极大拖延航程。
但蒸汽船完全无视天时变化,不借风力、不随洋流,轮机匀速运转,航速稳定恒定,昼夜不息、日夜兼程。
甲板上也不需要值班的水手,无需观测风向调整航向。
“这就是机械的好处,持续的稳定!”富尔顿也站在船头,对自己的发明自豪不已。
整整两昼夜,四百八十海里不间断航行,无一次停顿、无一次减速。
8月10日清晨,天色微亮,富尔顿的蒸汽船率先驶入库克斯港外海,稳稳抛锚靠岸。
全程仅用时两天,便完成了传统风帆船最优海况下四五天才能走完的航线。
格里斯站在甲板上,望着平静的海面,心中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纸上的数据对比终究单薄,唯有亲身横渡北海,才能真切体会到这项新技术的恐怖价值。
“杜根先生见到我的发明,他一定会很兴奋吧?”富尔顿踏上码头的时候,心情十分激动。
“什么?”对于富尔顿的到来,杜根确实很意外,“2天就到了?”
还在吃早餐的杜根赶紧来到码头,就看到格里斯已经一脸嘚瑟的下了船。
“嘿嘿,杜根,我才是见证这历史性时刻的人,不是你!”格里斯促狭地用手肘推了推杜根。
杜根多少觉得有些遗憾,明明自己才是富尔顿的投资人,结果这处女航却被格里斯抢了先。
“你这该死的家伙,之前我劝你投资蒸汽船,你还扭扭捏捏,现在却抢了我的处女航。”杜根笑着勒住格里斯的脖子,举起拳头要打。
“我和我们家老头子商量过了,他也支持我投资这个蒸汽船项目,放心吧,杜根,未来的每一艘蒸汽船,都会印上亚伯拉罕和康恩贝的名字!”格里斯一面挣扎,一面嬉笑。
这时候,死胖子肯也过来看热闹了,他说道:“这次,富尔顿运来了大批的铁丝,这些够那些法国佬受的。”
然后,这辆人肉坦克一手一个,卡住格里斯和杜根的脖子,“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吝啬鬼,有这样的好事却不拉上我一起,你们知道的,什么好事我们都是三个一起上的,包括……”
“咳……”眼看肯要说出一些荒唐事的时候,杜根赶紧打断他,“你们家的老头子是出了名的保守,他会同意你投资蒸汽船吗?”
格里斯也说道:“我可听说你父亲对风帆船情有独钟,当初富尔顿在伦敦泰晤士河试航的时候,他就不看好。”
肯摇头,脸上的肉都在晃动,“此一时彼一时,我的父亲可是个目光长远的人。”
富尔顿看到有三位贵族少爷要给自己的蒸汽船投资,顿时对自己未来的事业充满了信心。
富尔顿走过来对肯说道:“肯先生,军械局专门有几样东西,说是专门送给您的。”
肯眼睛一亮,说道:“那个新玩意儿到了吗?快给我看看。”
“什么新玩意儿?不会又是海军淘汰的什么东西吧?”杜根撇了撇嘴。
“绝对是最新发明。”肯带着杜根和格里斯往仓库去。
随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堆铁罐子和铁架子。
“这就是最新发明?”格里斯揶揄道。
杜根绕着这堆铁罐子和铁架子走了一圈,眼睛一亮。
“这是康格里夫火箭弹?”
“哦,该死的!”肯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你已经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杜根答道:“我在印度就见过啊!”
实际上,康格里夫的研发并非从零开始,而是基于英国在印度战争(1799年塞林伽巴丹战役)中缴获的迈索尔火箭进行改进。
这些印度火箭在战场上表现出的独特优势(无后坐力、可纵火)引起了他的注意,而当时英国面临拿破仑入侵威胁(布洛涅集结大军),急需新型远程武器。
康格里夫大胆改革,放弃传统纸板外壳,采用薄铁皮制造燃烧室,大幅提升抗压能力和耐用性,解决了早期火箭易爆炸、射程短的致命缺陷。
随后康格里夫进一步改进火箭弹性能,采用机械研磨的标准化颗粒黑火药,确保燃烧均匀稳定;发明重锤夯实法填充火药,提高推进剂密度和燃烧效率;保留迈索尔火箭的长平衡杆设计,但后期逐步缩短长度(从 25英尺减至 15英尺),在保持稳定性的同时提升机动性。
“这一批火箭弹是最新产品,按照康格里夫本人的说法,能飞2,000码(约 1829米)。”肯抚摸着火箭弹的金属外壳。
“射程2000码?”杜根也摸了摸冰冷的康格里夫火箭外壳,“法军绝大部分的火炮有效射程都在1000码以内,嘿嘿……”
杜根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在富尔顿抵达库克斯之后的2天,也就是直至8月12日,两艘由英国海军派出、专门为库克斯前线运送弹药与物资的制式风帆船,才拖着疲惫的水手们,缓缓驶入港口。
即便一路抢抓顺风、全力赶路,这批传统军舰依旧比蒸汽船整整晚了两天抵达。
晚归晚,但是此刻风帆船的运输量还是比蒸汽船大,他们运来了更多的铁丝,而且这些铁丝质量比之前的民用版本更好。
此前法军摸索出木板、软垫破铁丝网的战术,让旧式铁丝网的威慑力大幅下降。
现在运来了强度和韧性更强的铁丝网,杜根当即下令全军连夜施工,全面翻新、加密、重构诺因基兴与阿尔滕瓦尔德的整条外围防线。
英军士兵将新铁丝网层层叠加、交错缠绕,填补所有工事缝隙与防御死角,故意编织得更加凌乱复杂、更难拆解,彻底封堵法军此前摸索出的突破缺口,再度拉高法军的攻坚难度。
英军防线完成新一轮布置的同时,法军这边长达两周的物资筹备也在8月15日完成。
经过汉诺威全境大范围征集、工匠连夜赶制,贝尔纳多特成功集齐五千余条加厚毛毯、海量防护木板,彻底满足全军1万人一次性全线总攻的破障物资需求,再也无需担忧物资不足、分批冲锋的添油困境。
相较于此前被动应对、用软垫木板被动翻越铁丝网的笨拙战术,吸取多日惨败教训的贝尔纳多特专门从后方征集抽调了三百五十名铁匠调往库克斯前线。
这些铁匠配备专业铁剪、铁钳,是破解铁丝网障碍的最佳人选。
贝尔纳多特下令,将三百五十名铁匠平均拆分,直接分配至连级作战单位,编入一线作战队列。
后续法军冲锋的时候,普通步兵负责火力压制、掩护推进,专职铁匠小队紧随阵列前方,手持铁钳专门负责剪断、拆解英军铁丝网,主动破除障碍,彻底告别此前徒手攀爬、软垫铺垫的被动牺牲打法。
“先生们,这一次我们将把英国佬全部赶紧海里!”贝尔纳多特是这样鼓励自己的军官们的,“我们将为皇帝陛下的登基大典献上一份礼物!”
“皇帝陛下万岁!”军官们高呼。
121.库克斯之战28
时间到了1804年8月14日。
根据侦察兵的汇报,贝尔纳多特征集了大批木板、毛毯以及铁匠,目的不明。
在英军阿尔滕瓦尔德高地指挥部内,杜根听完前线侦察骑兵的悉数回报,神色十分平静。
“木板和毛毯还是老办法,用来铺设在铁丝网上,铁匠估计是专门用来剪断铁丝网的工具人。”
杜根笑笑,“贝尔纳多特这次学聪明了,但是他的聪明也就到此为止了。”
杜根手指脚下,说道:“阿尔滕瓦尔德高地是库克斯港周边唯一一处成型高地,无可替代的战术制高点。法军始终没能夺取这片高地,等于永久丧失对北部整片沼泽区域的侦查权,贝尔纳多特笃定沼泽是天然屏障,恰恰忽略联军占据唯一制高点,能全天候掌握后方厄勒尔的布防动静。”
整片库克斯沿海、克丁格沼泽、哈德勒盐沼方圆二十英里之内,再无同等高度的隆起地形。
四面被淤泥沼泽、低洼滩涂、白垩浅滩环绕,平地普遍低于或贴近海平面,唯有此地突兀抬升,视野无遮挡。
正南直面整片克丁格、哈德勒沼泽,夜间能清晰望见厄勒尔法军营地的警戒篝火,沼泽内任何大规模人马移动都逃不过岗哨望远镜;
高地面积不大,顶部平缓开阔,但坡下立刻衔接泥泞沼地,大规模部队无法在坡脚隐蔽集结,也正因平地全是淤泥,法军不可能绕后偷袭阿尔滕瓦指挥部。
所以,杜根才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抽调全部 2500骑深入沼泽奇袭法军后勤中枢厄勒尔,自己还不用担心大本营遭遇突袭。
“先生们,法国人准备了大量的物资,他们在兵力上还占有优势,我们不能一味防守。”
杜根手里的马鞭子落向沙盘后方,在厄勒尔方向的位置点了点。
那里是贝尔纳多特大军的后方后勤中枢,所有征集而来的木板、毛毯、铁匠工具、粮草弹药,尽数囤积于此,由德索勒侯爵率领4000法军驻守警戒,保障前线总攻的全部物资供给。
德肯上校觉得杜根的办法可行。
“法军所有重心都击中于诺因基兴正面防线,全军上下一心筹备攻坚,后方厄勒尔的守备兵力薄弱,加上两地之间横亘克丁格沼泽与哈德勒沼泽,泥泞遍地、路径难行,是天然的天险屏障,贝尔纳多特应该想不到英军会从这里出兵奇袭。”
汉诺威活地图欧内斯特男爵再次发威,他绕着沙盘地图走了一圈,说道:“如果要执行这个计划,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从阿尔滕布鲁赫出发,沿着海堤和盐沼小径避开法军,然后到达布拉克沼泽腹地,我们需搭建简易木桥,避开积水区,再接着我们抵达施塔德,沿着堤坝道路走到易北河渡口。”
“不行,这条路线太长了!”杜根看着地图,当场就否决这个想法。
“那么还有一个冒险的办法,就是直接穿越克丁格、哈德勒两大沼泽。”欧内斯特说道。
重龙骑兵指挥官冯·博克首先摇头,“我们是骑兵,怎么通过沼泽那么狭窄难行的地方?”
杜根则是摆了摆手,说道:“让”士兵们将此前缴获、未被损毁的法军长条木板尽数收拢,一块块紧密拼接,这样一来,松软的沼泽软泥,被木板牢牢压实、拓宽铺平,我们就可以在难以前进的沼泽腹地,铺出两条隐秘、平整的行军通道,足以承载骑兵整队快速通行,避免马蹄陷泥、阵型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