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让士兵裁剪收拢缴获的加厚毛毯，层层包裹绑定在每一匹战马的马蹄上。厚实柔软的织物紧紧裹住马蹄铁与蹄底，就能隔绝了马蹄踩踏泥水、撞击木板、磕碰碎石的声响。”
杜根一挥手，“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让士兵们把法国佬留下的木板和毯子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捡回来是有目的的！”
骠骑兵指挥官维克多·冯·阿尔滕男爵又说道“作为骑兵，擅长野战奔袭、穿插切割，不擅长攻坚。如果四千法军步兵结阵固守，依托营垒工事，我们两千五百骑兵未必能将他们击溃。”
“你们误会了！”杜根说道：“你们的核心任务，是最大限度摧毁法军囤积的物资，比如毛毯、木板、各种工具、粮草弹药等等。只要摧毁贝尔纳多特的物资储备就足够了，当然，如果法国佬真的这么松懈，那么你们扩大战果，也是可以的。”
“遵命，将军。”
由于阿尔滕瓦尔德高地是库克斯港周边唯一的制高点，所以从这里，杜根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法军动向，但是法军却不清楚高地背后的英军动向。
因此，当2500名骑兵从高地背后绕出，进入克丁格沼泽与哈德勒沼泽的时候，贝尔纳多特的注意力始终还是击中在诺因基兴一线。
1804年8月16日。
法军主阵地前沿，贝尔纳多特一身元帅制服，用望远镜目扫过前方英军防线。
还是铁丝网打头，反斜面斜坡作为第二道防线。
“哼，没有丝毫的变化。”贝尔纳多特觉得自己划了半个月的时间筹备，五千余条加厚毛毯、上千片攻坚木板，外加三百五十名专业铁匠组成的破障小队悉数就位，他已经做好了一切攻坚准备。
“全军出击！”贝尔纳多特带着洁白手套的手一挥。
一声令下，军号吹响，军鼓开始敲响。
超过10000名法军步兵尽数出发，分成两路主攻集群，全线压上，同时扑向诺因基兴正面防线与阿尔滕瓦尔德高地侧翼阵地。
阿尔滕瓦尔德高地的英军前沿指挥所里，杜根也在用望远镜观察法军。
“还是老一套！”杜根也在嗤笑法军依旧是低头蛮攻，没有一点进步。
法军依旧沿用之前的攻坚战术，先以密集纵队高速突进，集中兵力冲破防线缺口，待贴近敌军阵地后，迅速散开转换成横向战列，以排阵火力与密集人海压制守军。
总攻的首轮攻势，由炮兵率先打响。
法军数十门野战炮同时轰鸣，密集的实心弹铺天盖地砸向英军反斜面斜坡与铁丝网阵地，炮火连绵不绝，大地持续震颤，漫天硝烟瞬间笼罩整片攻防战线。
泥土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英军前沿阵地瞬间被滚滚浓烟包裹，高强度的炮火压得英军都躲在斜坡或者战壕里不敢露头。
炮火覆盖过后，法军步兵主力全速冲锋。
这时的法军步兵冲锋在前，快速用木板和毛毯将英军加密加固的铁丝网牢牢压住。
早就吓尿了，但是又不得不上的铁匠们拿着大钳子，低头只顾剪断铁丝网。
钳子剪断铁丝网的咔嚓声连绵响起，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被成段剪断、拆解、清空。
依托完备的物资与专业的破障人手，此前困住法军多日的铁丝网已经形同虚设了。
呯呯呯
轰轰轰
尽管英军的步枪和大炮射杀了大批的法军，但是进攻发起之后不到30分钟，法军就快速突破英军耗费重兵加固的第一道铁丝网防线。
潮水般的步兵冲破障碍，马不停蹄冲上前方反斜面斜坡，径直杀入英军第二道斜坡战壕防线。
“换霰弹！”英军炮兵指挥官大声呼喊。
轰轰轰
“射击！射击！”英军步兵指挥官也在大声嘶吼。
霰弹和子弹将冲上斜坡的法军一批一批击倒，反斜面斜坡上再次出现了法军尸积如山的景象。
但是这次，法军完全不惜代价的进攻，他们根本不在斜坡上停留，不管前面倒下多少同伴，后续的法军而直接跳下斜坡和英军肉搏。
刺刀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嘶吼、伤者的惨嚎交织在一起。
“怎么回事？”贝尔纳多特在高处观察，发现法军冲进英军第二道防线之后，冲锋的势头顿时就减缓了。
杜根也发现了这样的情况，他笑着对身边的军官说道：“法国佬是突破了我们两道防线，但是我们依旧让法军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伤亡。法国佬冲锋步兵至少损失了20%，他们的冲锋势头一定逐渐放缓，前线兵力已然不足以支撑持续进攻了。”
高岗观战的贝尔纳多特见前线攻势受阻，眉头紧锁，当机立断，再度下达军令。
“骑兵出击！全线支援步兵攻坚！”
早已在后方待命的法军骑兵部队第三轻骑兵旅费利克斯·罗西耶上校下令自己的部队出击，顿时千余骑兵列队疾驰，马蹄踏碎泥土硝烟，全速冲向僵持的二线战场，意图以骑兵的冲击力撕裂英军战壕防线。
122.库克斯之战29
不同于步兵整齐的步鼓节奏，骑兵冲锋是整片大地的震颤。
数个法军骠骑中队收拢成密集纵队集群，两千余骑肩并肩、马衔相接，深蓝军服如潮水平铺荒原，马蹄踏碎浅沼积水，泥水飞溅，声势滔天。
杜根看到疾驰冲锋的法军骑兵集群，立刻下令：“高地炮兵主力调转炮口，对法军骑兵实施全覆盖拦阻射击！”
占据制高点的英军炮兵事先早就算好了从高地到诺因基兴之间的射角、诸元。
这时候，炮兵指挥官德肯上校立刻下令炮兵调转方向，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平原之上全速冲锋、阵型密集的法军骑兵。
英军用的不是实心炮弹，而是榴霰弹。
榴霰弹是一种在前工业社会中堪称战场清道夫的武器，也被称为施雷普内尔炮弹，因英国皇家海军军官亨利·施拉普耐尔于1784年首次提出构想并投入实验而得名，1800年由英国炮兵列装。
不同于近距离喷射的普通霰弹、只能击穿单点的实心弹，英军榴霰弹是半空爆炸的大范围杀伤武器，专门针对这种密密麻麻、毫无遮蔽的骑兵集群。
“剪短引信！”
英军炮兵上尉厉声喝令。
炮手麻利取出制式延时引信，凭多年经验精准裁剪，对付八百码外高速冲锋的骑兵，必须半空提前起爆，绝不能落地爆炸。
引信长度差半寸，杀伤效果天差地别。
随后是炮膛清理、填药、推弹入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射击！”随着炮兵上尉手臂向前劈下。
刹那间，12磅野战炮口爆出刺眼橘红火光，厚重的后坐力让炮架狠狠后挫。
榴霰弹带着低沉的破空锐响，划出一道低平抛物线，迎着滚滚冲锋的法军骑兵群飞去。
没有砸向地面的沉闷撞击。
半空三米处
轰然炸开！
薄薄的铸铁弹壳瞬间碎裂，弹体内上百颗铅制弹丸、混合炸裂的壳片，瞬间形成一张扇形死亡弹幕，横向横扫整片骑兵冲锋面。
“吁……”法军骑兵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
最前排的骑兵整排被凌空扫倒。
铅弹击穿马颈、马胸、士兵胸甲，轻薄的骑兵铜铁胸甲根本抵挡不住高速散射弹丸。
战马前躯炸裂、血雾腾空，奔冲的巨马骤然失蹄，重重翻滚，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砸到地面上，后续冲锋的战马收势不及，接连踩踏、撞翻，密集的冲锋纵队瞬间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而且，英军炮兵虽然是同时开炮，但是射击的距离确实有将就的，一共分为三层。
远距弹在纵队头顶炸开，收割后排跟进骑兵；
中距弹在队列腰间炸开，横扫整排人马；
近距弹贴着地面爆散，击碎马腿、掀翻骑阵。
这非常考验炮手对引信长度的把握。
原本整齐狂暴的法军骑冲浪潮，被一道道无形的横向弹幕硬生生切碎、拦断。
没有爆炸巨响的震撼轰鸣，却有密集如雨的击穿声、战马凄厉的嘶鸣、士兵短促的惨叫交织成绝望的声浪。
法国骑兵们只听见炮声隆隆，还没来得及抬头辨清敌方炮弹方位，自己眼前变成一片白茫茫的模糊景象。
近千发炙热的铁丸，以扇形辐射的方式，高速撞入骑兵与胯下战马的柔软的身体里，恶狠狠的将他们打翻在地。
在密集霰弹的打击下，顷刻间，就有一半骑兵阵形被人为清空。
带队少校来不及悲伤己方骑手的伤亡，他挥舞手中的套马绳，环顾左右，嘶声叫喊道：“不要畏惧，不要退缩，向我靠拢，继续冲锋”
少校这番话音未落，又一轮弹雨铺面二来，少校之看到己方一侧不断有战友坠落马下，或是被垂死的战马强行拖到地面。
等到距离英军阵地还有不到100米时，法国骑兵少校悲哀的发现，整个先头骑兵队，200人中仅剩下他孤身一个。
后续的骑兵部队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到15分钟的阻拦射击，使得1500法国骑兵损失了超过一半。
战场上能够站立的只有几百匹侥幸逃生的战马，它们分散在四周，不停的发出悲鸣般的嘶叫声，似乎想唤醒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主人。
“卑鄙、阴险的英国人，我要挖出你们的心肝”法军第三轻骑兵旅费利克斯·罗西耶上校冲着敌方阵地，愤怒的大叫大嚷。
贝尔纳多特自然同样目睹了这一切，他最初也是一脸的愤怒，继而心中产生起恐慌。
原本铁板钉钉的胜利，却变得如此艰难。
步兵死伤惨重也就罢了，但是超过500名骑兵损失的的代价，却是自己难以忍受。
人马翻飞、血肉炸裂，成片的骑兵连人带马倒地，冲锋阵型瞬间被撕碎，英军高地拦阻炮火，给法军增援骑兵造成了重大杀伤。
“不够，还不够！”杜根兴奋地直舔嘴唇，“肯，到你上了。”
“哈哈哈，让法国佬尝尝这个吧！”肯也很兴奋。
他亲自指挥，调转全部康格里夫火箭发射架，目标直指后方暴露的法军炮兵阵地。
不同于火炮短促炸裂的轰鸣，这里响起的是连绵、刺耳、令人牙根发酸的尖锐声音，就像用指甲在挠玻璃。
英军火箭小队早已架好A字斜射发射架，16具初代康格里夫6磅火箭斜指南方平原，这是伍尔维奇兵工厂本年度刚定型的秘密武器，没有火炮的笨重后坐，无需复杂复瞄，仅凭黑火药喷射的狂暴推力，便能飞出远超法军野战炮的恐怖射程。
“发射！”
随着死胖子肯的一声大吼，16具火箭弹的引信被点燃。
嗤——！
火箭飞上天空。
于是，贝尔纳多特惊奇地看到，就在法军骑兵冲锋被榴霰弹血崩式击溃的同时，阿尔滕瓦高地东侧的英军阵地，骤然亮起一片诡异妖异的火光。
第一枚火箭猛地窜出发射槽，尾部炸开刺眼的橘红色烈焰，拖着数丈长的猩红火尾，紧随其后，第二枚、第三枚……十六枚火箭接连升空，16道赤红轨迹划破灰白天幕。朝着法军这边飞过来。
一开始，贝尔纳多特还以为这是攻击平原上的法军步兵的，但是看到这些怪物越过步兵们，直扑后面的法军炮兵阵地时，贝尔纳多特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快，快点，炮兵立刻转移！”贝尔纳多特冲着炮兵指挥官阿尔芒·富尼耶少校大吼。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首轮16枚火箭，尽管只有6枚砸入法军炮兵阵地，但是已经足够了。
落地的瞬间，一团火焰瞬间炸开，引燃了备用麻布引信，幽蓝火苗转瞬暴涨为冲天赤火，干燥的木箱、捆扎麻绳、炮队干草瞬间被点燃。
轰！
第一箱野战炮火药殉爆！
剧烈的气浪掀飞整座6磅炮炮架，木制碎片、灼热弹壳、飞溅的火星四下横扫，近处的法军炮手直接被爆风掀翻、烈焰吞噬，凄厉的惨叫瞬间淹没在火箭持续的嘶吼中。
第二轮火箭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