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英国当贵族二代 第49节

  这些图纸纸质精良,画工也很细致。

  上面布满细密精准的线条、复杂的机械结构、清晰的尺寸标注,还有多处手写的英文批注。

  “嗯?”杜根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对方,“这是蒸汽船?是你设计的?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年纪大的男子回道道:“我叫罗伯特*富尔顿,我来自美国,是一名机械工程师。这些,是我新近研发的蒸汽船舶设计图纸。”

84.富尔顿和瓦特

  罗伯特*富尔顿这个名字进入杜根耳朵的一瞬间,杜根脑海里尘封的现世课本记忆骤然翻涌而出。

  他当即想起历史课本里家喻户晓的典故:富尔顿的蠢物。

  在那个风帆称霸海洋的年代,所有人都把富尔顿耗费心血研制的蒸汽轮船视作脱离常识的荒唐玩具,宫廷权贵,航海富商无一不嗤笑他异想天开。

  就在前不久,富尔顿专程奔赴法国觐见拿破仑,先后拿出新式蒸汽远洋轮船方案,还有超前时代的鹦鹉螺号潜艇设计图纸,可惜拿破仑固守传统海战思维,认定蒸汽动力驱动舰船根本无法实现,直接否决了全部企划。

  接连在法兰西碰壁、耗空大半积蓄的富尔顿,无奈辗转来到伦敦,四处奔走寻求资本投资,眼下落魄搭乘廉价出租马车,图纸险些尽数损毁,正处在人生最艰难的低谷期。

  刚才杜根原本还带着贵族少爷的傲气,打算借着车马磕碰的事端小小刁难一番这个杨基佬。

  但是现在知道他就是富尔顿之后,那点纨绔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脚边散落的一张张图纸,是能够颠覆全球航运格局的无价之宝。

  尤其是鹦鹉螺号潜艇,在军事上的价值更是巨大无比。

  本来,杜根想和富尔顿聊聊自己愿意给他投资的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必须在天大亮之前赶回家,所以就改了主意。

  他转头对着阿尔多说道:“这个车夫所有的修车费用算我们的,然后给这位富尔顿先生留下我的联系地址。”

  阿尔多一怔,心想少爷这是怎么了?

  但是,阿尔多还是习惯性的按照杜根的吩咐做了。

  “好心的先生,感谢你的慷慨和仁慈!”原本满心忐忑、进退两难的车夫闻言大喜过望,接连弯腰道谢。

  杜根又将攥在手里的几张图纸递还给富尔顿。

  “富尔顿先生,你的蒸汽轮船项目,我有意投资。”杜根很认真地说道,“但是我现在必须走了,你可以按照那个地址来找我。”

  富尔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美国到法国,再辗转英国伦敦,数月来他四处游说,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实业老板,无一例外全都否定蒸汽船的可行性。

  自己屡屡被拒、囊中羞涩,连继续绘图的耗材都快要凑不齐,从没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对方只是看了几张图纸而已,就愿意投资自己。

  富尔顿激动的声音都快打颤了,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满眼难以置信:“先生,是真的吗?”

  “当然,我可是杜根*康恩贝!”杜根抬脚迈入车厢稳稳坐定。

  阿尔多再次挥起马鞭,白马打了个响鼻,马车继续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等杜根回到家里,老伯爵夫妇还没起床,杜根赶紧脱掉衣服,换上睡衣钻进自己的卧室。

  还不到一个小时,就传来了母亲玛利亚的叩门声。

  “杜根,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杜根故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的,我妈妈,在房间里。”

  玛利亚夫人推门进来,“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杜根笑着答道:“我回来的时候,你和父亲都睡了。我就没吵醒你们。”

  “好吧,那起来吃早餐吧!”

  “好的!”

  *******

  在说富尔顿这边。

  杜根的马车走后,富尔顿的助手弯腰整理着满地狼藉的图纸,将沾染尘土、轻微破损的画稿一一擦拭、卷收好。

  他抬头看着富尔顿那出神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感慨:“先生,这或许是我们几个月来,最好的一次机会。”

  从美利坚远赴欧洲,辗转法国、英国,他带着倾尽心血的蒸汽轮船与鹦鹉螺号潜艇图纸四处奔走,游说权贵、拜访富商,换来的永远是嘲讽、质疑与拒绝。

  拿破仑斥他异想天开,美国实业家笑他痴人说梦,所有人都认定,依靠蒸汽驱动船舶航行,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荒唐闹剧。

  “先去瓦特先生的工厂。”富尔顿定了定神,眼下比起虚无缥缈的投资承诺,困扰他许久的技术难题,才是横亘在蒸汽轮船问世前最大的壁垒。

  早在1787年,22岁的美国青年罗伯特*富尔顿还是个艺术青年。

  他远渡重洋来到伦敦,追随同乡画家本杰明*韦斯特深造绘画技艺。

  1786年,富尔顿经共同友人引荐,富获邀为改良蒸汽机的传奇人物瓦塔的五十岁生日绘制肖像。

  在伯明翰索霍工厂的工作室里,两人展开了改变富尔顿一生的对话。

  瓦特不仅耐心展示了他的蒸汽机模型,还详细讲解了其工作原理。富尔顿本就对机械有着天然兴趣,此刻面对工业革命的核心发明,他的艺术热情逐渐被机械工程的魅力取代。

  瓦特对这位聪明好学的美国青年极为欣赏,将自己多年的研究心得倾囊相授,还介绍他认识了马修*博尔顿、布里奇沃特公爵和斯坦霍普伯爵等英国工业界与科学界的重要人物。

  这些交往彻底改变了富尔顿的人生轨迹。

  1793年,他正式放弃绘画,全身心投入机械发明,尤其专注于蒸汽船的研究。

  二人收拾妥当,换乘一辆干净的马车,径直赶往伦敦城郊的瓦特机械厂。

  此时的詹姆斯*瓦特已是声名赫赫,历经数十年改良革新,他的蒸汽机已然彻底碾压欧洲传统机械动力设备。

  年过花甲的瓦特依旧精神矍铄,手指带着常年摆弄机械留下的薄茧,见到老相识来了,十分高兴,热情地接待了富尔顿。

  他接过富尔顿递来的全套蒸汽轮船设计图纸,俯身细细翻阅,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的仔细查看,还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好久之后,瓦特在直起腰来,说道:“富尔顿先生,你的船体设计、传动结构、推进装置都没有问题,理念超前、构思精巧。你的蒸汽船屡屡试验失败,问题在于你一直沿用的是老旧的纽科门蒸汽机。”

  瓦特抬手示意一旁的学徒取来两台小型样机模型,放在台面之上。

  老式纽科门蒸汽机是单作用低压蒸汽机,仅有单一气缸,依靠燃煤加热产生蒸汽,推动活塞单次上行,随后蒸汽冷凝泄压,依靠重力回落复位,全程是间歇式做功,一推一停,动力断断续续,无法持续输出。

  而瓦特改良过的蒸汽机,加装了独立分离式冷凝器,彻底解决了老式机器反复加热、冷却气缸的弊端,同时实现了双作用活塞做功,蒸汽可以交替推动活塞两端,往返全程持续输出动力,无间断、无空耗。

  瓦特指着模型的管道结构继续讲解,纽科门蒸汽机结构简陋,气缸裸露,每次做功后都会快速散热,大量热能白白损耗,热效率极低,燃烧十份煤炭,仅有不到百分之十能转化为动力,剩余尽数浪费。

  放在轮船上,装载这么多煤炭本身便就是的累赘,而且耗煤量巨大、续航极短。

  瓦特改良的机型通过密闭保温结构与精准的蒸汽控制系统,热能利用率提升四倍不止,同等动力下,耗煤量大幅缩减。

  最后是纽科门蒸汽机笨重庞大、震动剧烈,动力输出忽强忽弱,只能勉强用于陆地矿井抽水这种粗放作业。

  一旦装在船体之上,断断续续的动力会让船只颠簸失控,速度忽高忽低,根本无法稳定航行,更经不起海上风浪。

  而瓦特的改良蒸汽机,动力输出均匀平稳、机身紧凑精巧,可联动齿轮、螺旋桨等各类传动装置,能够精准匹配船舶航行需求,匀速驱动船体前行。

  最后瓦特信心满满地对富尔顿说道:“只要换装我改良的新式蒸汽机,对你的船体结构稍作微调,你的蒸汽轮船,完全可以实现稳定远航,彻底颠覆传统风帆船舶。”

  瓦特很肯定地说道:“技术层面,没有任何难题。”

  但是富尔顿却高兴不起来,他问道:“瓦特先生,定制适配船舶的改良蒸汽机,需要多少钱?”

  瓦特闻言淡淡一笑,亲兄弟还明算账,于是直言不讳地说道:“定制船用专属机型,需要重新调试结构、优化传动系统、强化防水防浪性能,工序繁杂、耗材昂贵,加上人工研发费用,需要一笔不菲的资金。我可以全权负责技术改造与样机制作,但经费必须足额到位。”

  富尔顿沉默了。

  辗转欧洲和美国数年,早已耗尽个人积蓄,数次试验失败更是让他负债累累。

  但是,富尔顿眼睛忽然一亮,连忙开口向瓦特询问:“瓦特先生,清晨我偶遇一个康恩贝家族的杜根少爷,他许诺愿意全额投资我的蒸汽轮船项目,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听到“杜根*康恩贝”这个名字,瓦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看好:“杜根*康恩贝?伦敦城内谁没听过他的名头。”

  “康恩贝家族,家世显赫,也很富有,但杜根*康恩贝却是伦敦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瓦特坦言道。

  他看着满心期许的富尔顿,好心出言规劝:“富尔顿先生,我劝你不必抱任何希望。这位杜根少爷一时兴起随口许诺,不过是贵族子弟闲来无事的消遣,大概率是看你落魄,想要戏耍一番罢了。你如果真的登门拜访,大概率只会自取其辱,白白浪费时间。”

  助手闻言,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低声叹道:“难道我们又要白费功夫了?”

  富尔顿到是没那么悲观,他说道:“谢谢你,瓦特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

  “所有人都视我的蒸汽船为蠢物,权贵们更是视我的理想为玩笑,我早就习惯了!”富尔顿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绝不退缩。”

85.这位就是我的赞助人

  于是,富尔顿换上了自己唯二的另一身干净西装,按照地址去拜访杜根。

  来到气派的伯爵庄园门口,富尔顿多少有些自愧形秽,但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对门房的仆人说道:“我叫富尔顿,我和杜根先生早上约好了。”

  门房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入内通报。

  此时的客厅里,杜根也正在给自己父母打预防针。

  “我打算出资赞助一个美国来的工程师。”杜根说道

  这话一出,奥里斯夫妇都是一愣。

  这个时代的权贵们都很流行赞助一些艺术家、作家或者工程师之类的人。

  不是这些权贵真的热心,而是资助艺术家显得自己品味高,资助作家显得自己有文化,而资助工程师显得自己属于开明派,不是老顽固。

  在欧洲上流社会形成的社交风气里,只会赌马、玩女人、置办地产的贵族会被圈内视作粗鄙暴发户,土财主。

  同时,这也是一门投资生意。

  如果你投资了瓦特、富尔顿这类工程师,一旦蒸汽轮船技术成熟开始量产,那投资人手握专利授权,从工厂、军械订单里常年分红。

  如果你投资的艺术家日后成了名,那么你收藏的他的画作立刻价格飞升。

  艺术品是比金银、土地更容易传承的硬通货,战乱年代藏品保值能力极强,还能用来做联姻嫁妆。

  总之,这种资助一方面可以为投资人装点身份,塑造开明文明的体面人设。另一方面也是一种长期的投资行为。

  所以,大儿子梅根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小儿子杜根会提出这样的事,到是让老伯爵夫妇有些意外。

  “杜根,你是不是欠了赌债?”老头子一个念头就是杜根在外面欠下巨额赌债,所以找个理由跟家里要钱。

  “怎么会?”杜根一怔,“我亲爱的父亲,我从印度回来以后,早就改邪归正了。”

  伯爵夫人玛利亚到是很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她问道:“那个富尔顿,美国人,是什么让你动心了?”

  “他是一名来自美国的工程师,名叫罗伯特·富尔顿。”杜根说道:“他设计了一款用蒸汽机驱动航行的船,如果成功了,以后船舶就不再依靠风力航行了。依靠蒸汽机械驱动航行,不受风向、洋流限制,续航、速度都远超传统帆船,是足以改变未来航海格局的全新发明。”

  果然,话音刚落,伯爵夫人捂着嘴轻笑,而老伯爵直接大笑起来。

  “原来是富尔顿的蠢物啊!”

  “你也知道?”杜根很诧异,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也知道“富尔顿的蠢物”。

  老伯爵笑着说道:“陆军部在巴黎有间谍,据说这个富尔顿想把这个发明献给矮子,结果遭到了矮子的无情嘲笑!”

  “那是拿破仑目光短浅。”杜根正想分辨。

  就看到阿尔多来到客厅门口,低声禀报:“老爷,夫人,少爷,门外有一位名叫罗伯特*富尔顿的美国先生登门拜访,说是与少爷约好了。

  “让他进来。”杜根说道:“父亲,我觉得你应该见一见这个富尔顿。”

  “嗯……好吧。”老伯爵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伯爵夫人对这种事没兴趣,起身走了。

  “机械是你们男人的话题,我去准备下午茶。”

  片刻后,富尔顿跟着阿尔多进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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