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既无矿产,又无水田,气候酷热,无法移民屯垦,臣与诸部商议,皆以为可暂置不管,留作旷地便是。“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是啊陛下,那地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骆驼走着都嫌累,咱们占了也无用。”
“若是驻军,粮草转运的耗费比那地皮本身还贵上十倍。“
殿内几位大臣纷纷点头,显然这已是军机处的共识。
李骁却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凝视着那片广袤的黄色区域,像是在看一片旁人看不见的黑色矿藏。
“天下没有一寸多余的土地。“李骁忽然淡淡说道。
“你们觉得那是废地,是沙子,是骆驼都不拉屎的地方,可在朕眼里,但凡是我大明版图上画进去的东西,就没有一件是废物。”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句话,朕说过不止一次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一位大臣脸上停了一瞬。
那些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朕再告诉你们一遍,我大明没有一寸多余的土地,一尺都不能丢掉。”
“违者,视为国贼。”
众人纷纷低头:“遵旨。”
李骁微微点头,继续道:“既然朝廷认为大食之地无用,就不必浪费人力物力维持了。”
“传旨:横海以南、汉志山脉以东,大食半岛全境,列为皇家直属领地。”
“此地为朕之私产,为李氏皇族所有。”
“赐名'赤沙道',由内务府直接管辖,一切出入、探勘、利用,悉听朕命。“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大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但谁也不敢出声质疑。
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片毫无用处的炎热荒漠,皇帝愿意将其收入私囊,无非是图个皇家体面,并不影响国计民生。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沙坑去触怒龙颜。
“臣等领旨。“张秉忠率先躬身,其余大臣也齐声应诺。
在旁人眼中,那片被命名为“赤沙道“的地方全是荒芜,在李骁心中却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地下蕴藏的石油,那是比黄金更珍贵的液体,虽然此刻的开采冶炼技术还远远够不到那片地层深处的黑金,但李家子孙,终有一天会等到那个时代。
到那时,仅凭这片赤沙道之下的油田,就足以让李家的皇脉享用千年不竭。
这是他留给后世子孙的,一份深埋地下的、无人能夺的底牌。
殿内的议事仍在继续。
张秉忠正要开口禀报下一项议题,忽然听见殿门处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细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青绿色官袍的军机知书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电报抄件:“陛下,临安府发来急电——西海舰队回来了。“
话音落下,李骁的目光猛地聚焦过来。
“从哪儿回来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急切问道。
知书低头看着抄件,快速念道:“临安电报称:西海舰队总兵陈烈少将,率余部二十余艘舰船,于今日午时自南洋以东海域,正在返抵临安军港的途中。”
李骁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芦洲。“
“他们找到了芦洲。“
陈烈他们离开大明的时候是向西航行的,回来的时候却是从东海返回,这说明他们绕着地球一圈,很有可能找到了美洲大陆。
“陛下明鉴。“知书继续道。
“陈烈少将还带回了一种叫做'玉米'的高秆作物,以及一种名为'地瓜'的块茎作物,据他说,此二物皆在原产地土著部落中广为种植,产量远高于麦、粟、稻。”
“他带了上百箱种子和种茎回来。“
李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玉米……地瓜……“
他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念诵两句咒语,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哈哈哈!好!好啊!“
他转身看着挂壁地图,抓起一面金色的日月小旗,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片新大陆的南北轮廓上。
“从此以后。“
“我大明的疆域,翻了一倍。“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过所有军机大臣——那些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错愕。
他们不清楚那片所谓的“芦洲“到底有多大,他们更不清楚“玉米“和“地瓜“意味着什么。
但皇帝那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告诉他们——这件事,比打赢十场仗、拿下一百座城,还要重要。
“你们以为朕只是高兴地盘变大了?“李骁看着众人笑道。
“那片大陆能让几千万、几万万大明子民迁居过去,从此再也不必挤在寸土寸金的原乡争一口饭吃。”
“那两样作物——亩产能达到二三十石,甚至更多。”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大明的土地上,再也不会有人饿死,冬天不再有冻毙路边的饥民,荒年不再有易子而食的惨剧。“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骁这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震住了。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质疑,因为李骁以往的每一次预言、每一道看似不可思议的旨意,最终都以事实证明了他是对的。
“立刻给临安发电报。“李骁厉声道,目光落到军机知书身上。
“命令晋王,即刻率领亲卫骑兵营,开赴临安军港,亲自护送西海舰队总兵陈烈及其随行人员、全部货物,安全抵达大都。”
“沿途各州府,必须全力配合,不得延误,若有闪失,朕唯他们是问。“
“遵旨!“知书转身飞奔而出。
李骁重新坐回龙椅上,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但他脸上那抹笑容却没有散去。
他静坐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衣袖一拂,大步向殿外走去。
“陛下今日的朝议……“张秉忠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醒。
“散了,明日再议!“李骁头也不回,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愉悦,然后对着内侍道。
“传旨,叫苏贵人、刘贵人、赵才人、周才人、李才人来见朕。“
今天高兴,他要一打五。
两天后,临安军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天线那一片缓缓靠近的船队,可它的样子,实在说不上体面。
陈烈站在艉楼上,双手扶着栏杆。看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码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带着大明气象的栈桥、吊臂、仓库、旗帜。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涌了上来。
“回家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终于……回来了。“
旁边的张文成站在他身侧,狠狠抹了一把脸:“总兵,咱们真回来了,这一年多……我梦见这码头不下三十回。“
船队缓缓靠岸,陈烈第一个踏了上去,一眼便看到了迎候在此的一支骑兵。
为首的一人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身穿金边布面甲,翻身下马,带着一股年轻武将特有的蓬勃气势,大步朝陈烈走来。
晋王。
陈烈连忙,抚胸朗声道:“臣,西海舰队试总兵陈烈,率远征舰队返航归国,叩见晋王殿下。“
金刀快步上前,双手一把托住陈烈的双臂,将他扶了起来。
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位饱经风霜的中年将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陈将军,不必多礼。”
“你这一路辛苦了,父皇在电报里说了,你是大明的功臣。“
陈烈鼻头一酸,但他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殿下亲自前来迎接,末将实在……实在承受不起。“
“承受得起。“金刀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皇有旨,命本王亲自率队,护送你和你的全部随员、货物入京。”
“三天后出发,先乘船北上津门,再换火车入大都。”
“这一路上,你好好养一养,到了父皇面前,你可得精神抖擞地讲你的故事。“
陈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末将遵命。“
当天夜里,临安军港的营房里灯火通明,杀猪宰羊,酒水流水一般搬上来。
那些一年来只吃过咸鱼干和霉饼子的水手们,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向热腾腾的白米饭、红烧肉、清蒸鱼和新鲜蔬菜,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边哭边往嘴里塞。
三天之后,一支由晋王金刀亲自率领、由五百名骑兵护卫的车队,从临安乘船抵达津门,然后在津门换乘火车。
火车驶入大都站的时候,月台上站满了身穿明黄色甲胄的禁军士兵,列队整齐,纹丝不动。
站台中央铺着红毯,四周拉起了明黄色的绸带。
陈烈等人刚一下车,便有太监快步上前,尖声宣道:“陛下口谕——西海舰队总兵陈烈,即刻携随行将领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陈烈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行礼道:“臣遵旨。”
乾清殿。
李骁坐在龙案后,身前是一排侍立的太监和近臣,金刀站在龙案右侧,面带微笑。
殿内其他几位军机大臣也都在场,张秉忠、周远山、刘子谦……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烈身上。
陈烈走到殿中,拳头重重砸在胸口,声音颤抖,躬身道:“臣,西海舰队试总兵陈烈,奉陛下之命远征西海,历时一年有余,历经艰险,今日返京复命。”
“臣幸不辱命,曾抵英格兰王国,迫其签订《伦敦条约》;后又跨越无边大洋,寻得芦洲大陆,带回玉米、地瓜之种。”
“今全数归献陛下,请陛下御览。“
他说完,身后几名禁军抬着几只大木箱走进来,箱盖掀开,里面是一袋袋用油布包裹、用蜡封口的玉米穗和地瓜块茎。
李骁快速从龙案后走下来,亲自走到那些箱子前。
看到那些玉米粒金黄饱满,虽然不如后世改良后的那样均匀粗大,但已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那些地瓜表皮暗红,掰开来是淡黄色的嫩肉,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好,好!”李骁兴奋的重重拍着陈烈肩膀。
“太好了,陈烈。”
“你于大明有大功。”
“哈哈哈~”
说着,李骁转身对身后的农业部尚书道:“这些种子和种茎,分成三份保管,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