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呼啦啦涌上甲板,伸着脖子朝前方眺望。
海天相接的地方,三个小黑点越来越清晰,渐渐显露出船身的轮廓。
尖底、高舷、三桅,桅杆顶上飘着蓝色的战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日月交辉的图案。
“东海舰队!”有人第一个认出来,声音尖得变了调。
“是咱们东海舰队的船!”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几百个汉子蹦着跳着喊,有的抱着旁边的人又哭又笑,还有的跪在甲板上砰砰磕头,嘴里念叨着祖宗的保佑。
陈烈站在艉楼上,双手撑着栏杆,远处那三艘战船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中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其中一艘较大的战舰正在调整风帆,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这支船队。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在风里站了很久,终究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总兵!”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跑来。
“东海舰队的船发来旗语,问我们是谁。”
陈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把脸,把那些潮湿的东西统统擦干净,才沉声说道:“回复他们。”
“我是大明西海舰队试总兵陈烈,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远航西海,如今……归来。”
片刻后,通讯兵再次急匆匆跑了回来。
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道:“总兵,东海舰队回话——欢迎回家。”
话音刚落,远处那三艘东海舰队的战船上忽然传来了号角声。
“呜呜呜~”
声音低沉绵长、一波接着一波,在海面上回荡开来。
这是大明海军最高的欢迎礼节,只在对凯旋的舰队鸣响。
陈烈站在船头,听见那号角声回荡,忽然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人看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后背一耸一耸的,像一头终于卸下了重负的老牛。
他们历经一年多的远航,船只数量从出发时候的十二艘减到十艘,抵达英格兰之后又抢了二十多艘,扩张到三十余艘。
可经过大西海和大东海两段航行,最终只剩二十余艘归来,望着甲板上那些疲惫却带着笑容的面孔,望着被小心存放的那些木箱。
箱子里装着玉米、地瓜、金银财物,还有数不清的海图、坐标、记录和标本。
他忽然觉得,这一年多的风暴、饥饿、恐惧、离别、死亡——所有这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了。
张文成悄悄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过了好半天才轻声说:“总兵,咱们……真的回来了。”
陈烈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嘴角却咧开了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张文成的肩膀,拍得很重,拍得张文成踉跄了一下。
“回来了。”
“哈哈哈哈~回来了。”
“走,回家。”
船队缓缓靠拢,三艘东海舰队的战船分列两侧,号角声连绵不绝。
这里是南洋的巴布亚海域,但已经是大明的势力范围了,又经过了几天的航行,船队迎着夕阳,缓缓驶入了大明的海疆。
西海舰队,回家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皇家直属领地,大明疆域翻倍
大都,乾清宫。
李骁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龙案后面,背脊挺直,两肩舒展。
他今年五十五岁,面庞被岁月打磨得棱角分明,颧骨略高,眉宇间有着历经三十余年帝王生涯积淀下来的,那种无须言说便能让人俯首的威势。
他的鬓边已有了几缕银丝,但那双眼睛却毫无暮色,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偶尔泛起的光泽却能让人后背发凉。
案上摊着一叠厚厚的奏折,左手边坐着一排军机大臣,皆穿着暗红色蟒袍,神色恭谨。
为首的是军机处领班大臣张秉忠,六十开外的年纪,须发花白,但腰板仍旧挺拔,说话时中气十足。
“陛下,东海行省去年一年,自山东、福建、两广诸省移入之民户,共计五十万三千二百一十六口。”
“东瀛四岛之上,原住倭人已基本扫清,残余者不过数千,散于北海道北端山林之中,已不足为患。”
“各岛县城、港口、道路均已纳入大明行政体系,东海巡抚府奏请正式设府十二,臣等已核议,请陛下御批。“
张秉忠说着,双手呈上一份奏表。
旁边一名小太监赶紧接过,躬身送到龙案上。
李骁拿起来扫了一眼,朱笔一挥,一个“准“字落在末尾。
“东瀛原本也是好地方,有矿、有林、有良港,叫倭人占了那么些年,实在是暴殄天物。”
“如今归了我大明,便是大明的血肉,只等迁入足够的子民,三五年后,便是第二个山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那些抓来的倭人,男的去修路挖矿,女的卖给无妻之家为奴,这是国策,务必严格执行。”
“务必灭绝倭奴血脉,这件事要做得细,别弄出乱子来。“
旁边户部尚书刘子谦赶紧躬身道:“陛下圣明。”
“臣已着各地州府设立专门官署,负责夷奴分配、登记、监管事宜。”
“今年已售出倭女三万七千余人,皆入良民之家,未曾听闻有闹事者。“
李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翻开另一本奏折,眉头微微一动:“去年新增人口多少?“
张秉忠早有准备,张口便道:“回陛下,武泰二十三年全年,大明新增人口共计五百六十二万四千余口。”
“其中因生育而获得'英雄母亲'称号者,全国共计七千三百四十二人,朝廷已按例赐予银牌、绸缎、减税之惠。“
李骁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七千多人……生育之功,不亚于开疆拓土。”
“传朕旨意,今年的英雄母亲赐礼再加一成,另赐每家一匹官布、五斗白米,让她们知道,替大明添丁进口,是天大的功德。“
“臣遵旨。“礼部尚书赶紧出列领命。
人口之事汇报之后,商业部尚书王维汇报说道:“陛下,武泰二十三年全年,全国商税总额折合银元共计九千七百六十三万圆,比上年增长一成有半,已首次超越土地税之总额。”
“其中以海港关税、盐引、茶引、瓷器出口税四项最为丰厚。”
“尤其是临安、泉州、广州三港,去年商船出入境次数比上年增加了三成,南洋、天竺、波斯湾方向的商路已然畅通无阻。“
殿内几位军机大臣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保持着肃穆的神色,但眼神里都藏着掩饰不住的震动。
商税超越田赋,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以前的王朝,靠的仍是千百年来的农业税基,商贾被视为末业,税赋微薄。
可如今,码头上的粮船、布船、瓷器船、香料船遮天蔽日,万里海疆上的商帆比天上的云还密,银元像潮水一样涌进国库。
李骁靠在龙椅的靠背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好。“
“商税高了,不意味着要加税,相反,税率再降半成,让更多的船愿意来,让更多的货愿意走。”
“量大了,即便税率低了,总盘仍旧会涨,这点道理,你们商部要算清楚。“
“陛下明见万里,臣等佩服。“王维躬身退下。
这时,军机处另一位大臣——工部尚书周远山,出列拱手道:“陛下,横海运河工程进度,臣需面陈。“
他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打开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段河道的进度、用工数目、损耗情况。
“说。“李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神色平淡。
周远山清了清嗓子道:“横海运河全长约三百多里,目前已开挖过半。”
“目前调用奴隶共计四十三万七千余人,其中阿拔斯降俘约二十二万,阿尤布降俘约十八万,另有从耶路撒冷周边买来的各色杂役三万余。”
“月均死亡约四万至五万人,主要是疫病、饥饿、劳累和中暑。“
周远山汇报到“死亡数字“时,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报一组普通的数据。
殿内的空气也没有因此有任何变化,在座的每一位大臣都清楚,那些数字不是人命,是土方量。
李骁放下茶盏,轻轻点头:“死多少,补多少。“
“年底之前,运河必须全线贯通,这是朕的旨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若是人手不够,传令横海将军府,耶路撒冷王国那边不是还有不少十字军骑士么?还有那些马穆鲁克人,不是一直在边境上蠢蠢欲动么?抓来就是。”
“朕不管他们以前是贵族还是骑士,是苏丹还是埃米尔,到了横海的河岸上,都只有一个身份,挖河的牲口。“
“臣遵旨。“周远山抚胸退下。
张秉忠顺势又上前一步,摊开另一份地图——那是横海周边区域的全图。
他用手指点着运河东部那片宽阔的绿色区域,说道:“陛下,横海运河以东,乃两河流域故地。”
“此地土地肥沃,水网密布,古称'新月沃土',农产极丰,如今阿拔斯旧部已尽数降伏,该地已无成规模的抵抗势力。”
“臣与户部商议,建议今年起向该地迁徙汉民屯垦,首批拟定十万户,自江南各省招募,年内可成。“
李骁点头:“准!”
“在那片地方,朕要的不是驻军,不是屯堡,朕要的是那里长满大明的庄稼,住满大明的百姓,市集上用的是大明银元。”
“等到阿拔斯和阿尤布的那些俘虏把运河挖通、自己也累死得差不多了,那片土地便干干净净地归了我大明,连地基都不用清理。“
他抬起手,在那片区域上空虚虚一划:“就叫'两河行省'吧。”
“设府置县,按大明律治之,移民的种子、耕牛、农具、口粮,户部全数拨付。“
“陛下圣明。“张秉忠记下,又指了指标注为“横海以北“的区域。
“此地如今与耶路撒冷王国接壤,再往西去便是马穆鲁克苏丹国。据横海将军府来报,马穆鲁克近期在边境频繁调动兵力,似乎在试探我大明的力量虚实。“
李骁走到那幅巨大的挂壁地图前:“马穆鲁克……“
“真主世界的最后一个国家了,阿尤布没了,阿拔斯没了,现在只剩下这群雇佣兵出身的奴隶骑兵还在撑着他们最后的颜面。”
“他们害怕了。”
“因为朕把他们的邻居一个个全拆了,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他们。“
“传令横海将军府,令其与耶路撒冷王国军队和当地十字军余部协同作战,主动出击,务必重创马穆鲁克主力。”
“另外,运河那边缺人手,让马穆鲁克人补上吧。“
“遵旨。”
李骁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
视线缓缓向南滑去,划过一条漫长的、标注着大片黄褐色区域的地带。
那里画着连绵的沙丘符号,边缘写着几个小字“白衣大食——大沙漠,无农耕价值“。
军机大臣张秉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陛下,横海以南、汉志山脉以东,乃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据探报,南北逾千里,东西宽亦数百里,中间仅有零散绿洲,有少数贝都因土著游牧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