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92节

  神宗皇帝第十女,也是赵似的同母亲妹妹。

  她的名字取自《诗经·大雅·思齐》——“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徽音”二字,意为美誉、美德。

  赵徽音性子恬静,生性淡雅。

  在宫中养了十五年,不争不抢,不多言多语。

  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十娘子,最好伺候,不挑吃不挑穿,给本书便能安安静静坐一下午。

  按理说,十五岁正是出阁的年岁。

  可今年先帝驾崩,国丧未满,此事自然无从提起。

  更何况,即便没有国丧,赵似也不可能让她现在嫁人。

  十五岁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生育那一关。

  这些日子,赵似但凡得闲,便将她唤到身边坐坐。

  御花园吃茶,福宁殿说话,偶尔也带她去马行街看看烟火气。

  赵徽音起初拘谨,后来渐渐放开了些,偶尔也会主动开口了。

  虽然还是怯怯的,像一只刚学会啄食的雏雀。

  至于向太后与朱太妃,两人的关系也在这一场一场的家宴中悄然松动了。

  今日凑在一处看绣样,朱太妃指着一处针脚说了句什么,向太后便笑起来,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偏过头去低声回了几句。

  赵似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绷了数月的弦也跟着松了一松。

  他记得年初刚登基那阵子,这两位不说势如水火吧,但也是话都说不到三句。

  如今能凑在一处论绣样、说闲话,已是大不易了。

  赵徽音坐在朱太妃下首,捧着茶盏,好几回想抬头,又低了下去。

  赵似瞥见了,将茶盏往案上一搁:“音娘,有什么话便说。阿兄又不吃人。”

  赵徽音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御沟里刚化的春水,倒映着满园金灿灿的菊色。

  她犹豫了一息,终于开口道。

  阿兄……你跟我说说易州城的事罢。我听说,那时候有百万辽军围城,你就不怕么?”

  赵似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哪来的百万辽军?”他摆了摆手,“也就二十来万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把辽国整个卖了,他也养不起百万大军。”

  赵徽音眨了眨眼,抿嘴想了想,轻声道:“那也不少了。二十万……阿兄,当时你就那么笃定易州守得住?”

  赵似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望着亭外那丛开得正盛的金铃菊,语气倒不像是自夸,更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阿兄在易州城内有八万禁军,四五万厢兵,虽少于辽军,但他们想破城,也几乎是痴心妄想。”

  他将茶盏端起来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续道。

  “且我军甲胄弓弩皆优于敌。辽人的皮甲,挡得住禁军的床子弩么?”

  “辽人的角弓,射得穿步人甲么?更何况,有阿兄坐镇城中,三军士气如虹。如何能败?”

  他忽然停了停,目光从菊花上收回来,落在赵徽音脸上。

  “还有一条。阿兄之所以敢待在易州城,那是料定辽军粮草无法支撑西南两道长久为继。”

  “几十万人每日人吃马嚼,析津府的粮道又细又长。”

  “所以阿兄放心大胆地待在城里,等着他们自己垮。”

  赵徽音听得满眼都是小星星,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阿兄真厉害。”

  可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笑意又收了收。

  她垂下眼,看着案上茶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汤,声音轻得像一阵穿廊的风。

  “不过……阿兄以后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当时你被围时,母妃担心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赵似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看向朱太妃。

  朱太妃仍旧在跟向太后看绣样,似乎没听见这边的对话,可她那捏着绣样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赵似收回目光,对赵徽音正色道:“阿兄知道啦。阿兄这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话音才落,向太后却忽然抬起头来,将手中的绣样往案上一搁。

  “意外?”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糊弄的劲道。

  “堂堂天子,御驾亲征,身陷重围,一句意外便想揭过去?”

  朱太妃也抬起了眼。

  她平日里在太后面前话不多,此刻却难得附和了一句。

  “娘娘说的是。官家日后若再亲临战阵,也该想想京里多少人悬着心。”

  两位老太太一前一后,一唱一和,把赵似夹在中间。

  赵似顿时头大如斗,连忙举手告饶:“娘娘,母妃,儿臣知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向太后看了朱太妃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是一种唯有共同数落了儿子之后才会有的默契。

  赵似看在眼里,心头却是一暖。

  他决定趁热打铁,把话题岔到一处皆大欢喜的地方去。

  “音娘。”他忽然唤道。

  赵徽音微微一怔:“嗯?”

  “阿兄给你换个封号如何?”

  赵徽音偏了偏头,不假思索地问了一句:“为何?”

  赵似板起脸来,故意将声音压沉了几分:“阿兄是皇帝。想给自家妹妹换个封号,不行么?”

  赵徽音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架势逗得抿住嘴,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嘴角弯了一弯。

  她点了点头:“阿兄想换就换,我都行。”

  赵似看着她,那目光却渐渐沉了下去。

  眼前这个女孩子,从降生之日起,便是个苦命人。

  在原定的历史上,赵徽音自朱太妃怀上之后,未等出世,神宗皇帝便驾崩了。

  她是个名副其实的遗腹子。

  她从未见过父亲的面,一直在朱太妃身边长大。

  后来哲宗驾崩,而原历史上的赵似因被章惇提名与赵佶争位失败,备受猜忌,如履薄冰。

  那几年,朱太妃心神俱震,久坐床榻,赵徽音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连汤药都要亲自尝过方才端给母妃。

  后来朱太妃薨逝,赵徽音哭得昏厥数次。

  史书记载,“屡恸绝,左右不忍视”。

  而她自己也没活多久,三十一岁便香消玉殒了。

  如今,历史已被他改写。

  他想给这个妹妹一个更好的人生。

  他沉吟了半晌,开口道:“蜀国长公主的旧封,不要了。给你改成——晋国长公主。”

  话音落下,凉亭中忽然静了。

  向太后将茶盏缓缓搁回案上,杯底磕在紫檀木面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

  朱太妃也是一时忘了手中的绣样,那方素绢从指间滑落,飘在了膝上。

  晋国。

  在北宋,这个封号是有特殊分量的。

  太宗皇帝赵光义便是以晋王之尊登上皇位。

  晋国这个封号,力压秦、齐、楚等一众大国封号,非寻常公主所能得。

  按本朝制度,公主初封多为二字美名,出嫁时方晋郡国封号,且循先小国后大国的旧例,循序而进。

  如今赵似一步到位,将蜀国,一个中等郡国,直接擢为晋国之尊冠之,其中恩宠,已非常制可以衡量。

  赵徽音自然知道这个封号有多重。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太后率先回过神来。

  她看了赵似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惊讶,却更多的是了然。

  她慢慢开了口。

  “音娘。既然你阿兄要赐你,你就接着。正所谓,君所赐,不可辞。”

  朱太妃也回过神来,连忙将膝上的绣样拾起,叠好,搁在一旁,转向赵徽音,声音里已带了催促。

  “还不谢过阿兄?”

  赵徽音站起身来。

  她今年十五岁,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立在亭中,瘦瘦的,像一株还没抽完条的青竹。

  她抿着唇,眼眶已微微泛了红,却拼命忍着。

  静了一息,朝赵似屈膝行了一礼。

  “臣妹……谢阿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末了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似望着她,笑得温煦如亭外的秋阳:“行了,都是一家人,一个封号罢了。坐下说话。”

  说罢他转过身,面朝亭外候着的梁从政,朗声道:“让韩忠彦拟旨,着有司传旨。”

  梁从政躬身应道:“喏。”

  可就在他转身要退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皇城司的押班在假山后头探出半个身子,朝梁从政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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