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11节

  “章子厚六十五了。”

  他只是望着案上那盏茶,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那个儿子,倒是个孝顺的。”

  曾布嗯了一声。

  然后犹疑了半晌后开口道。

  “师朴。你我以前,政见上或有些不同。”

  “但如今,为了平息党争,也为了不辜负官家的期望。”

  “以前的事,或就勿要计较了。”

  韩忠彦点了点头。

  “子宣此言,正合我意。”

  曾布见他应了,这才将身子往前微微一倾,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章子厚此番退了,料想此生大约是再也回不来了。”

  “但崖州,是否也太远了些?你觉得呢?”

  韩忠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一下头。

  “是啊。六十五了。活又能活几年呢?”

  曾布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望着韩忠彦:“我的意思是,你我为头,为章子厚求个情,如何?”

  韩忠彦没有立时接话。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阵。

  今日扳倒章惇,虽说有官家授意在前,满朝文武附议在后,可这桩事说到底,是他和曾布领头做的。

  章惇门生故旧遍天下,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岂能不记恨?

  而此刻若是他二人带头上奏为章惇求情,风波一过,旁人便不能说他们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弹劾章惇的。

  他抬起头来。

  “可。”

  曾布微微颔首,面上不见喜色,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来。

  “那便草拟奏章。”

  两人各自摊开纸,提笔蘸墨。

  曾布写了两行,忽然停了笔,偏头对侍立一旁的堂后官吩咐了一句。

  “去外头传个话。就说韩相公与我已带头上奏,为章惇求情,请官家略减其罚。”

  那堂后官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应了一声喏便转身出了政事堂。

  不到半个时辰,这个消息便传遍了三省六部。

  六部公廨里原本还在三三两两议论今日朝会之事的官员们,听到传话后,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户部郎中率先站了起来。

  “来人。备笔墨。”

  礼部那边,几个员外郎已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纸。

  御史台的公廨里,案牍被推到一旁,铺上了新纸。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闷头写着。

  烛火在三省六部的廊道里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将那些伏案疾书的人影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第201章 特赦

  亥时初,福宁殿内灯烛犹明。

  赵似就着案上那盏鎏金铜灯的光,将案头数十份札子一一览过,随手分作两摞。

  左边那摞高些,乃韩忠彦、曾布领头递进来的。

  右边那摞矮些,是六部堂官、御史台诸人陆续补上来的。

  措辞各有不同,意思却差不太多。

  无非是章惇年迈、崖州路远、伏请官家矜悯云云。

  他将最末一份札子搁下,忽地笑了。

  “这章援一跪,倒真跪出些名堂来了。”

  梁从政正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自殿外进来,闻言脚步微顿,随即将茶盏搁在案角,赔笑道。

  “官家圣明。咱大宋的百官,到底都是通情达理的。”

  “一个孝子,一个老父,虽说国法在前,可人情在后,也算是一桩佳话了。”

  赵似摇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将盏子搁下。

  “通情达理?韩师朴与曾子布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他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望着案上那两摞札子。

  “上表求情,不过是为自家名声计。章惇毕竟做了那许多年首相,门生故旧遍天下。”

  “今日他二人领头扳倒了章惇,若不在这当口做一做求情的姿态,往后旁人如何议论?”

  “落井下石、赶尽杀绝,这八个字,谁个背得起?”

  梁从政将拂尘换到左手,往前趋了半步。

  “官家说的是。不过臣瞧着,怕还有一层。”

  “哦?”

  “兔死狐悲。”

  梁从政接话道:“韩相公与曾相公虽与章惇政见不合,可说到底,都是做过宰相、执过政的人。”

  “今日章惇因御前失仪便发往崖州,他二人嘴上不言,心里岂能不掂量?”

  “若有朝一日自家也犯了事——”

  “他们也怕这般下场落到自家头上。”

  赵似替他将话说尽了。

  梁从政躬身道:“官家圣明。”

  赵似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灯芯上那一点跃动的火焰,默然良久,方才缓缓言道。

  “不过也好。他们知道怕了,这党争之局,至少是解了一半了。”

  他顿了顿,将目光自灯芯上移开,落在梁从政面上。

  “朕最怕的,反倒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

  梁从政闻言,心中一凛。

  他自然明白官家的意思。

  章惇一倒,若有人趁机翻旧账、牵连攀咬,将新法旧法之争重新搅弄起来,朝局便又回到了元祐、绍圣年间那副你死我活的光景。

  那是官家最不愿见的。

  而如今,领头弹劾之人反过来领头求情,那些想落井下石的,便寻不着下嘴的由头了。

  “这也是官家识人之明。”

  梁从政将赵似案前那盏已凉了的清茶撤下,换了一盏新沏的龙团,一面换一面道。

  “若换些强硬的旧臣回来,怕是要再起风波。”

  赵似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

  “你倒会哄朕欢喜。”

  他端起新茶,未曾入口,只捧在掌中暖着。

  茶汤在瓷盏中微微荡漾,映着头顶烛光。

  “不过你所言倒也不差。”

  “若是龚夬、任伯雨这班人回来,这朝堂。”

  “朕闭着眼也能料到是何等局面。”

  龚夬乃元祐旧党中的死硬之辈,当年弹劾章惇的奏章写了不下二十道,措辞一道比一道激切。

  任伯雨更不必说,台谏出身,笔下如刀,对于章惇,蔡卞等人更是欲杀之而后快。

  这样的人若归来,怕是连韩忠彦与曾布都弹压不住。

  赵似没有在这个话头上停留太久。

  他将茶盏搁下,话锋一转。

  “章援如何了?”

  梁从政神色微动,答道:“一直遣人盯着。”

  “四个时辰了,水米不曾沾唇,衣裳也未添一件。”

  “臣瞧着——怕是有些撑不住了。”

  赵似闻言,默然良久。

  然后他叹了一声。

  “非是朕心硬如铁,实因朕是皇帝。”

  他看向梁从政,像是在分说,又像是在自语。

  “泼出去的水,若要收回,总须有个由头才是。”

  梁从政没有接话。

  他知道官家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赵似将身子往前一倾,语气复归于平日的果决。

  “着人好生盯着。若晕了,便抬入皇城,令太医用心诊治,不可出了差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若晕了,那便传旨,改章惇夺职,许其归家养老。”

  梁从政心中一凛,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抱拳道:“喏。”

首节 上一节 311/53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