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50节

  是萧嗣先。

  他甲胄上满是灰尘。

  “已攻到这般地步了,就这么撤了?”

  萧嗣先的声音压不住急切。

  “旬日之间,我大军南下,损兵折将数万余。撤了,陛下那边——”

  “不必你担。”

  萧兀纳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

  “自有人担。”

  萧嗣先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他望着萧兀纳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那座关隘。

  “都统……”

  萧兀纳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你想抗命?”

  四个字,不轻不重。

  萧嗣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

  他垂下眼帘,转身,迈出一步。

  “粮草不足十五日了。”

  萧兀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低了几分。

  萧嗣先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萧兀纳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金陂关的方向。

  “东北方向的粮草转运点,已被宋军付之一炬。营州、滦州沿海,粮仓尽毁。东线补给,断了。”

  他顿了顿。

  “继续打下去,哪怕打下了金陂关,也没有足够的粮草北上了。”

  他转过身,看着萧嗣先。

  “不撤,南京道这二十多万人,便得饿死在这里。”

  “《孙子》云,‘军无粮食则亡’。”

  萧嗣先立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他重重抱拳。

  “卑职,明白。”

  萧兀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萧嗣先转身大步而去,甲片碰撞声在山坡上回荡了一阵,渐渐远了。

  萧兀纳又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晨光已铺满了半片天。

  太行山脊在日光里泛着青灰,山的那一边,是易州。

  他望着那个方向,良久。

  “宋国,出了个好皇帝啊。”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话音落下,他拢了拢披风,翻身上马,往坡下驰去。

  身后,金陂关的宋军赤旗仍在风里翻飞。

  关墙上的守卒望着辽营中一队队拔营的人马,一时竟无人作声。

  午时。

  日头正悬在中天,将太行山东麓这片旷野晒得发白。

  章楶勒马立在一道浅坡上,手搭凉棚,望着北面那条蜿蜒北去的官道。

  辽军正在撤退,而且是加速撤退。

  后队原是步卒压阵,队列虽不乱,步伐却向来迟缓。

  可眼下那支后队正以近乎急行军的速度往北收缩,扬起的尘土比方才浓了不止一倍。

  章楶搁下搭在眉骨上的手,眼中倏地一亮。

  “狄谘。”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身旁一名军都指挥使凑近半步:“枢相是说,狄将军断了辽人的粮道?”

  章楶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正要传令再加斥候往北探查,坡下已有一骑飞驰而来。

  马上斥候翻身落地,单膝跪在坡下,甲胄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黄尘,说话时气息尚未喘匀。

  “枢相!金陂关方向——关口已无辽军。”

  章楶猛地转过身来。

  “何时走的?”

  “据关内士卒禀报,今日一早,辽军便拔营撤了。”

  “关前营地遗下攻城器械数十具,营灶尚温,旗号往涿州方向去了。”

  章楶将那两句话在脑中过了两遍。

  金陂关的辽军也撤了。

  看来他猜测的没错。

  章楶沉默了片刻。

  那些在沙场上磨砺了数十年的嗅觉告诉他,此刻不是深究原因的时候。

  辽军既已全撤,他手里这盘棋便该换个下法。

  “传令。”

  他侧过身,第一道令是对身旁亲卫说的。

  “命王崇俨,即刻率本部所有人马,不必再随中军推进。”

  “往金陂关去,加固关内防守。”

  亲卫抱拳,打马而去。

  章楶又转向第二骑传令兵。

  “传各军,后队变前队,依次撤回易州城。”

  第二骑应声而去。

  “第三道令。”章楶的目光落在北面那道愈来愈远的烟尘上。

  “斥候加倍派出,北、西北、东北三个方向,每隔半个时辰一报。”

  “辽军退到何处,有无分兵,有无折返迹象,一一探查清楚,不得遗漏。”

  “喏。”

  “第四道令。”他语速又紧了一分。

  “派两路轻骑,各二十人,往涞水、涿州方向搜寻狄谘所部。”

  “寻到之后,传我口令:即刻率军折返,回易州复命。”

  传令完毕,章楶拢了拢披风,翻身上马。

  他在鞍上最后望了一眼北面那道已淡成一抹灰影的辽军后队,拨转马头,往南驰去。

  身后大军如退潮般缓缓掉头,甲片反射的日光在旷野上铺成一片起伏的银波。

  ……

  傍晚时分。

  易州城南门,吊桥的粗索在辘轳上嘎嘎滚动。

  章楶率中军入城时,城头换防的梆子刚敲过三声。

  他没有回行营歇息,径直往行在走去。

  行在内。

  赵似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黄绫急递,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梁从政侍立在侧,见章楶上楼,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道来。

  “章相公,来得正好。”赵似抬起头,将手中急递往案上一搁。

  章楶拱手行礼,正要将辽军动向禀明,赵似却先开了口。

  “辽军撤了,是不是?”

  章楶颔首:“今日午时前后,耶律和鲁斡部加速北退。”

  “金陂关方向的辽军也于今日一早拔营。”

  “两路皆撤,臣已令王崇俨率本部往金陂关加固防守,余下大军撤回城中。”

  赵似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他将案上那封黄绫急递往前推了推。

  “章相公先看看这个。”

  章楶双手接过,就着烛火展开。

  才看了头几行,他的白眉便往上一挑。

  看到中间,嘴角已浮起一丝笑意。

  看到末了,他将急递缓缓合上,双手奉还,那个笑意还在嘴角压着没收。

  赵似道。

  “呼延庆沿滦河北上,在滦州城下耀武扬威了一回。”

  “他副将孙定沿海岸西行,营州、平州、滦州沿海粮仓烧了七处,码头渡口尽数捣毁。”

  赵似顿了顿。

  “东线转运至南京道的粮草,付之一炬。”

  他的手指继续往西移,在涿州与析津府之间画了一圈。

  “这还不算。孙定一部沿路将所有能运粮的桥梁、道路毁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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