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05节

  不过高松宗治可不讲究这个,他觉得靠几个妇孺来绑架武士的忠诚,简直是下乘手段。

  他直接学习了后世江户幕府时代的先进经验,建立了一整套从内政到人事的制度。

  内政部分自然就是勘定奉行的直属制度,且会定期调动,这就能掌握配下家臣、豪族家中真实和完全的经济状况。

  而人事制度方面,高松宗治要求奉行所在军役帐之外,再制作了一份武士帐。

  每一位高松家武士,都必须将自己个人信息登记,包括但不限于亲生父母、养父母、兄弟姊妹、配偶、出生日期、元服日期、乌帽子亲、领地大小、俸禄多寡、个人战绩、才华才艺、个人履历等等。

  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人事档案。

  不但高松宗治的直臣需要建立武士帐,他们的家臣,也需要建立武士帐,并交奉行所保管,且定期更新。

  这招一出,高松宗治坐在居城里,就能把手底下这帮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再跟勘定奉行的经济报表一核对,谁家异动,一目了然。

  这套东西,在后世江户幕府时期叫做“分限帐”(记载家臣名单和俸禄的账簿)。

  现在高松宗治进行了完善,比收人质要高明得多。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比如千种赖治和梅户高实这两位家督。

  为了顺利架空这两家,宗治索性把他们全家老小接到了猪饲城,好吃好喝地供着,彻底当起了富贵闲人。

  这俩人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喝茶、下棋、长肥肉,连出个院门都有马廻众“贴心”护送。

  再有,就是织田信长、斋藤归蝶以及佐治为景了。

  佐治为景老老实实成了直臣,待在猪饲城奉公,对于他这种家业覆灭的武家来说,全家都能活下来已算很不错的待遇了。

  信长自然不用说,奇货可居。至于归蝶,由于斋藤家决定维持与织田家的盟约,宗治只能先好吃好喝地把这位美浓公主扣下。

  这段时间,宗治就喜欢拉着这几位人开茶会,顺便刷刷好感度。

  茶室外烈阳高照,茶室内却檀香袅袅。

  宗治熟练地用茶筅击拂着茶汤,翠绿的茶沫在碗中泛起。

  他端起茶碗,轻轻递到归蝶面前,顺势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织田信长。

  这小子最近状态很不对劲。

  自从知道了父亲已让信胜统领织田家精锐厚甲铁炮队后,信长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织田信长现在应该很清楚,就算自己能返回织田家,他也没了继位的可能。从这个角度出发,织田信长现在有了站高松家的立场了。

  “弹正殿。”归蝶双手接过茶碗,却没有喝,而是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外头动静闹得这么大,殿下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北畠、神户、织田三家联军?”

  高松宗治正主持着茶会,刚把茶汤煮沸,就听斋藤归蝶问了起来。

  宗治拿过一块素净的茶巾擦了擦手,随口反问:“公主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归蝶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她心里清楚,就算父亲斋藤道三维持和织田家的盟约,自己也会成为两家之间的桥梁。

  所以她在这猪饲城里既不急也不恼,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权当是来度假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瞥向一旁发呆的信长:“妾身倒没什么,只是替信长殿下问问。他这几日还惦记着织田家的情况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信长这才恍惚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和颓丧。

  宗治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弧度:“本家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不过是一群手下败将罢了。”

  归蝶微微蹙眉。

  她倒不觉得宗治是在吹牛,可这次不一样。

  “殿下,这可是三面来敌。若是稍有差池,便难以兼顾了。”归蝶语气悠悠调侃道。

  宗治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归蝶那张精致的脸庞,慢悠悠地说道:“公主多虑了。此战,根本没有什么三面之敌。因为织田家的大军,压根就没往西边来。”

  “什么?”归蝶愣住了。

  织田信长这会儿晃过神来,听了微微一愣,“啊?可我父亲放出的风声,明明是要出兵西向,来打伊势的啊?!”

  “兵不厌诈嘛。”宗治从容地拿起火箸,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火星劈啪作响,“大和守殿知道渡过木曾川攻打本家必败无疑,自然得换个软柿子捏了。大和守殿让织田信胜率军去三河了。”

  “三河……”信长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

  若是信胜作为主帅出阵三河,很容易取得胜利,从而树立继承人的威信。这也意味着,父亲确实放弃了自己,在为弟弟信胜继位铺路了。

  “弹正殿不趁机过河?”信长死死盯着宗治,语气急切。

  听这意思,这小子现在比高松家的人还急着去打织田家,这算不算织奸了?

  宗治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还不到时候。本家不战则已,若战,则一战而定一国!显然如今还不是时候。”

  织田信长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打下来容易,消化不了才是大忌。

  这个认识已经甩开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名了。大多数大名压根不会考虑这些,只会随便找个方向释放自己的扩张欲,然后和外部内部敌人打生打死几十年。

  像武田家、北条家、上杉家、三好家都算是优等生,扩张确实有收获。

  大多数武家打生打死,是没有任何收获的,就算武田家这些大名,也会扩张到一定程度陷入瓶颈,再也打不动了。

  归根结底,就是这些大名,毫无战略思维,也不会考虑如何消化新得的领地。绝大部分都是降伏加外包的形式,对新得领地进行间接控制。

  所以武田家、上杉家、三好家之流,扩张到一定程度,反而会因为内部的分散和内耗,而消解自身的战斗力,看起来越扩张越弱,越不堪一击。

  与历史上织田家这种越打越强,越扩张越有战斗力,截然不同。

  信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忍不住追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这段时间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笼络,所以大胆多问了两句。

  高松宗治笑了笑,这信长现在是希望本家早日攻入尾张?

  “若不能掌控底下的国人众,也无法在短时间将领地为己所用,那自然就不是时候......”

  信长沉默了片刻,还是有些不甘心:“那殿下就眼睁睁看着我父亲趁机东进三河,打下冈崎城?您就不担心,织田家从三河找回损失恢复元气,日后再成大患?”

  信长已不自觉地把立场摆到了高松家。

  宗治听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还真不怕织田家通过攻略松平家恢复元气。

  织田信秀要是真拿下冈崎城,那才是捅了马蜂窝。

  因为西三河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松平家背后的庞然大物今川义元,绝对会立刻进入西三河,介入两家的战事。

  历史上,织田家加纳口惨败后,松平家想要趁机夺回安祥城,却被打得惨败而归。

  眼瞅着冈崎城都要沦陷,松平家不得不请求今川家介入。于是今川义元派军进驻了距离冈崎城不到二十里的山中城。第二年便爆发了第二次小豆坂合战。

  织田信秀若在三河陷得越深,尾张的血便流失的越快。自己攻略尾张自然也越容易。

  历史上织田家机缘巧合得到了长达十年的喘息时间。

  现在高松宗治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若织田家再在今川家那重挫,甚至丢了安祥城。

  那织田信秀的本钱可就彻底输光了,麾下家臣和豪族必定人心离散。

  织田信秀死后,爱知郡东部的鸣海城城主山口教继父子便倒向了今川家,知多郡的水野家也在今川和织田之间来回摇摆。

  织田信长刚继位的时候,能统治的地盘,只剩下整个海西郡、半个爱知郡,能出动的军势不到一千人。

  整个织田家人心离散可见一斑!

  不过,要安心当这只黄雀,还得先把眼前这只乱嗡嗡的苍蝇拍死。

  宗治转头望向窗外。

  晴空下的伊势湾,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

第一百六十六章:铁甲船

  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相浦平次的衣领,将他甲胄下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此时的东亚三国,大明、朝鲜、日本,都没有后世崇洋媚外的思想,反而有崇国媚内的观念。

  总觉得本国就是最好的,海外都是蛮夷,顶多会认可大明更好。

  所以此时的海外日裔,是有一种自贬之感的,总认为自己不如国内,国内什么都是更好的。

  这自然也包括水军众。

  相浦平次虽说纵横海上几十年了,从东洋砍到南洋,又从南洋回到东洋,但这算是他第一次在国内打武家之间的海战了。

  整个人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绷起一张横肉纵横的凶脸,朝周围船上的水夫们扯开嗓子:

  “都给老夫听好了!老夫乃高松水军第二番队船大将,相浦左卫门平次!今日出战北畠水军,与诸位同生共死!唯愿诸君遵从号令,有进无退,奋勇杀敌——打出高松水军的威名!”

  底下一片死寂。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那张被海风削出棱角的老脸,眼角一条蜈蚣似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

  相浦平次被盯得老脸一热,心里暗骂这帮小兔崽子不给面子。

  他一咬牙,抽出太刀,“咔嚓”一声剁进甲板,吼得青筋暴起:

  “都他娘的听好了!主公说了——此战打赢,论功行赏!谁敢退半步,老子先剁了他喂王八!”

  “噢噢噢——!”

  这下水手们听懂了,嗷嗷叫着挥拳回应。

  相浦平次一抹胡子,满意地咧嘴笑了。

  高松水军的武备又升级了。

  有了钱座的进项,战船上准备了充足的焙烙玉,水军众还单独配备了三百挺铁炮。经过数月没日没夜的操练,铁炮足轻已经能在摇晃的船甲板上稳稳射击了。

  高松家之所以迟迟不出战,全因高松宗治一直在等东面和西面的情报。

  如今终于确定织田军已转去了三河。

  对岸木曾川那边,织田家只留下了一些农夫和町民,举着竹竿撑起的旗幡,故布疑阵。

  这些消息,多亏泷川一益的正室前田阿久从中牵线,从前田家传了过来。

  前田城离木曾川和海西郡本就不远,那些疑兵里,前田家也贡献了不少人头。

  高松宗治这才派鹈饲孙六深入尾张境内专门探查,摸清了织田军的真实动向。

  而在朝明郡与三重郡交界处,稻毛野九郎也击退了进犯的神户家军势。

  北畠家却不知道织田家已经由西向东转了方向,还以为织田大军仍陈兵木曾川岸边,牵制着一部分高松水军。

  于是,北畠家错判了高松水军能出动的战船数量,将所有水军一股脑堵在了木曾川河口外的海面上。

  十四艘巨大的安宅船一字排开,如同海上浮动的城堡,船身高耸,女墙密布,光是那股体量上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寻常海贼望风而逃。

  周围更有五十多艘关船和上百条小早船簇拥,在伊势湾口摆开一个巨大的鹤翼阵,大有将高松水军一口吞下的气势。

  船队中央,北畠家的将领们抱着胳膊,看向远处那支数量明显处于劣势的高松船队,脸上满是不屑。

  这次他们的安宅船上也准备了烙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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