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没有人数优势,也没有武器优势的高松水军,就没什么让人担心了。只要对方敢靠近,定能叫对方有来无回!
战鼓擂响,相浦平次、佐治为绳率领的第二、第三番船队出动了。
关船与小早船队如同一群灵活的游鱼,完全无视北畠军中央那庞大的安宅船阵,直扑两翼那些相对薄弱的船只。
“靠近点……再靠近点……”
相浦平次死死盯着对面的敌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距离拉到不到三十丈时,他猛地挥下太刀——
“点火!扔!”
听了号令,小早船冲到了前面,水夫们顶着临时加装的厚木楯板,硬扛着对面射来的火箭雨。一个个从船舱里抱出黑乎乎的陶罐,点燃引线,卯足了劲儿朝敌船砸去。
(如图,小早船!)
“轰——!轰隆——!”
焙烙玉在空中划出杂乱的抛物线,有的砸在甲板上,有的撞在船舷上。
陶罐碎裂,里头的硫磺四下泼洒,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木板。
转眼间,几艘北畠家的小早船便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船上的水夫惨叫着跳进海里,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砸进水花。
“铁炮队!压制他们甲板!”
后方的关船上,铁炮足轻们顶着船身的摇晃,对着北畠家的战船甲板就是一轮齐射。
“砰砰砰——”
密集的白烟腾起,铅弹呼啸着横扫而过。
北畠家安宅船上的水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楯板后面,胡乱往外扔着焙烙玉,准头差得离谱。
“接舷!跟他们接舷战!”
北畠家的将领气得哇哇大叫,仗着船多,悍不畏死地朝高松家的船队冲去,试图发挥人数优势。
一艘北畠家的关船好不容易顶着炮火冲到近前,船上的武士刚准备跳帮,脚下甲板猛地一震——七八个焙烙玉同时在船舱附近炸开!
烈火瞬间吞噬了整艘船。船上几十号人发出凄厉的惨嚎,连人带船缓缓沉入海底。
其他船也一样——若是不能跳到敌船上,北畠家的水夫们只能从葬身火海和葬身大海里选一个了。
相浦平次看着对面阵脚大乱的北畠水军,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得意地骂道:“他娘的,过瘾!”
“差不多了——去,发信号!”他朝旁边的水夫头吉兵卫吼道。
吉兵卫重重点头,招来最近的一条小早,翻身跳了上去。桨手拼命划水,小早船如离弦之箭,迅速脱离战场,朝木曾川河口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木曾川的江面上,隐隐传来了沉闷的橹声。
烈日刺目之下,三艘安宅船带着二十多艘战船,缓缓驶出河口。
与寻常木船截然不同——那三艘安宅船的船背,竟然多了一层楯板,将甲板都包裹了起来。
而且,那楯板和周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金属光泽!
赫然是包裹了一层铁皮的铁甲船!
第一百六十七章:不专业,但也是水战军神
有了愿证寺门徒为代表的商人群体支持,让高松家在甲贺众之外,多了一条情报来源。
北畠家到堺町紧急购买火药制作烙焙玉,高松家几乎同步得到了这个消息。
受限于日本每年进口的硝石数量,北畠家能弄到的火药终究有限,烙焙玉的存量想必也不多。
可问题是,北畠水军人多船多,一旦连武备上的优势都拉平了,胜负就真成了未知数。
思前想后,宗治决定对安宅船动一番手脚。
他在船体上方加装一层楯板,又在船体外面裹上了一层铁皮。
不是为了防箭,是为了防火。
就算烙焙玉砸上来,有这层铁皮挡着,船体也不容易被点燃。
“嘿呵呵——嘿呵呵——嘿呵呵——”
整齐而粗犷的日式号子声,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回荡。
三艘改装过的安宅船,在桨手们奋力划动下,缓缓进入了战场。
船上的伊丹权大夫雅胜,满脸都是汗。
自打他加入高松家,高松家就像旭日东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不对,也有没打赢的。
唯一一次败仗,就是他统领的水军,还是一场惨败。
那一战后,世人都记住了“高松家水军很弱”的印象。
后来对付佐治水军,宗治根本没想过正面硬拼,而是发挥陆战优势,乘船偷袭了佐治家的本据。
再后来封锁大凑町,也只是针对商船,对上北畠水军就只能靠速度骚扰。
换句话说——他伊丹雅胜统领的水军众,压根就没拿出过像样的战绩。
正因如此,他作为水军大将,知行只有区区五百石,是高松家所有一方大将中最少的。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如今水军里又多了不少老将。
无论是原佐治水军的诸将,还是老海贼相浦平次,哪个都比他这个半吊子水军大将要专业的多。
这一仗再打不赢,就算没死在战场上,他也得切腹谢罪——那可真是辜负了主公的信任。
虽然战斗非常激烈,但对面的北畠水军大将还是发现了正在靠近的“铁乌龟船”——这些一身铁皮安宅船,远远看去,还真就是一个铁乌龟趴在海上。
嘭!
一个罐子,从北畠方的安宅船上抛了过来,砸在了伊丹雅胜头顶的铁壳上,然后轰得一声,上面的火药和硫磺撒了出来,大多数都顺着光滑的铁板滑入了海中,残余少许的火焰都被铁板隔绝在外面,没有伤到船体分毫。
好险啊!
伊丹雅胜那是一身冷汗!
主公改造的这东西,还真管用啊!否则这一下自己就葬身火海了。
不过他没有彻底安心。因为他知道,这铁乌龟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
最危险的时候,是当船上的水夫们打开楯板,向敌船抛投烙焙玉的那一刻——北畠家的水夫完全可以趁这个空档,把烙焙玉扔进他们船里来。
更让伊丹雅胜感到绝望的是,甲板上面还堆着不少待抛的烙焙玉。只要有一枚被点燃,整条船说不定瞬间就炸上天。
主公的改装,好像也不是那么合理啊……
这么笨重的船,就不该用烙焙玉。应该像相浦平次说的那样,装几门南蛮大筒,只需要开个小口子就能远程射击。
可现在也不能退啊!
他这个水军大将若是退了,搞不好会带崩整个战局。
就算能活下来,也得主动切腹谢罪——万一主公一怒之下不让他切腹,那就更惨了,意味着要没收伊丹家的知行。
这可真是没活路了!
早知道就不坐这铁乌龟船了!可恶的相浦平次和佐治为绳,他俩都选了更灵活的关船,怎么也不跟自己说一声!?
伊丹雅胜趴在观望口,使劲朝外张望。
透过特意留好的观察孔,他能看到周围已经有不少船只在燃烧——有敌方的,也有己方的。
当然,还是敌方的更多。许多人忍受不了灼热,从燃烧的船上纵身跳入大海,发出绝望的哀嚎。
这一幕,让他瞬间回忆起七八岁时的情景。
当时,伊丹家的主城伊丹城被攻破,到处是冲天的火光。若非外公和家臣拼死保护,他差一点就活不下来了。
饱经磨难的伊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回头对身边的水夫头厉声命令:
“准备烙焙玉!”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局势忽然发生了变化——北畠方的安宅船,竟然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觉得我这铁乌龟好欺负?
正当伊丹雅胜琢磨的时候,一声巨响猛然炸开,他所在的铁甲船剧烈摇晃!
——对方的安宅船直接撞了上来!
十几艘北畠安宅船靠上了高松方的三艘铁甲船,打算打接舷战!
伊丹雅胜朝外张望,发现不远处另外两艘铁甲船上,已经爬上了十几个北畠武士。
只是铁板实在太光滑,有几个人脚下一滑,惨叫着掉进了海里。剩下的人也在拼命想办法钻进船舱。
看到这一幕,伊丹雅胜反而彻底安心了。
因为这意味着——敌方不会再抛投烙焙玉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士刀,一声大喝:“点燃烙焙玉!抛出去!”
刀锋猛地一挥而下。
“哗啦——”
铁楯板应声打开,趴在外墙上的北畠武士惨叫着被推入海中。
紧接着,十几枚烙焙玉从四个开口同时抛出,朝附近的北畠安宅船飞去。
距离实在太近,几乎全部命中。
三艘北畠安宅船顿时燃起三四团大火,转眼之间,就被咆哮的火龙彻底吞噬!
即便是在远处奋战的相浦平次和佐治为绳,也被这冲天的火焰吓了一跳。
几乎是转瞬之间,围住伊丹雅胜座舰的北畠安宅船就全部被点燃了。
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景象骇人。也不知道被三团烈火包围的伊丹雅胜座舰,会不会受到影响?
同样被吓破胆的,还有北畠方的水军大将。
不幸的是,他们的座舰恰好就在旁边,也和铁甲船紧紧贴在了一起。
幸运的是,他们对上的那艘铁甲船,还没来得及使用烙焙玉。
“快!快!”
“朝那几个安宅船扔再丢一轮烙焙玉!”
“动作快!”
伊丹雅胜大声呼喊,催促手下赶紧动手。
机会难得啊!对面的北畠水军已经乱成一团,甚至开始划桨逃跑了!
另一边的两艘铁甲船里的武士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打开铁楯板,朝靠过来的北畠安宅船抛投烙焙玉。
“轰——轰——”
又是一连串惊雷般的轰鸣。又有五艘北畠安宅船被熊熊大火吞噬。
短短两轮投掷,北畠家的主力——十四艘安宅船,被点燃了九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