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96节

  下官说句不知轻重的话,下官在岳州待了十年,那十年里,下官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读了那么多书、考了那么好的成绩,到头来却只能在这个破地方熬日子。

  直到综合办来了,下官才发现,不是下官没有本事,是以前的岳州没有机会。

  现在岳州有了天大的机会,可外面还有千千万万个‘秦淮浦’,困在自己的‘岳州’里,不知道这里有路可走。

  辛宣抚,我们应该告诉他们,直接发一个面向全国的招贤令,把这里的薪俸待遇白纸黑字地写上去,把落户、分房、子女教育这些实打实的好处全部列清楚,让他们自己算账,自己掂量。

  下官相信,这个账,很多人是算得过来的。”

  秦淮浦说完这番话,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杜知府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他,老钱的算盘珠子停住了,连辛缜都微微点了点头。

  秦淮浦的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不是太冒失了,但他说完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他终于在这个场合说出了自己憋了整整十年的话。

  辛缜站起来,在值房里踱了两步,然后把炭笔拿起来,在舆图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大字,“招”。

  他转过身来,对满屋子的人说:“就按你们说的办。

  杜知府牵头,老钱配合核算待遇成本,和琮负责拟文和传播。

  我们向全国发招贤令!”

  他把炭笔搁下,开始在值房里踱步,一边踱一边逐条定待遇标准。

  薪俸方面,综合办吏员按级别定薪,最低一级的见习文书月薪若干贯起,每一级有明确的晋升年限和薪资涨幅,最高一级的主事月薪可达好几十贯,此外还有年末绩效分红,绩效不是上官说了算,是综合办每年对每个人的工作完成情况做量化考评,考评结果与分红直接挂钩。

  落户方面,所有正式入职综合办的吏员,无论原籍何处,一律准予在岳州新城落户,享受与本地居民同等的各项权利。

  住房方面,入职满一定年限后,可申请购买岳州新城的吏员公寓,价格按照建设成本价计算,远低于市价,首付由宣抚司提供免息贷款,分期从薪俸中扣除。

  教育方面,吏员子女入读岳州学城,从蒙学到技术学堂到高等学堂,一律免收学费。

  家庭困难的,还额外提供膳食补贴和书本补贴。

  老钱在旁边一边听一边记,算盘拨得飞快。

  听到住房和教育两条时,他的算盘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辛缜一眼。

  这个待遇,不,这个待遇已经不能用优厚来形容了。

  放眼整个大宋朝,没有任何一个衙门给吏员的待遇能达到这个水平的一半。

  辛缜这是要把全国最聪明、最肯干、最不得志的那批人全部吸到岳州来。

  招贤令的文本由杜知府亲自执笔,辛缜逐句审定。

  全文措辞简明硬朗,开头直接写明岳州新城正在建设之中,宣抚司综合办急需大量管理人才,然后逐条列出薪俸、落户、住房、教育等各项待遇,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具体的数字,没有一个模糊的形容词。

  末尾是一行醒目的大字:“凡有一技之长、愿与岳州共成长者,不问出身,不限地域,均可前来应聘。

  经考核录用者,待遇如上,概不食言。”

  招贤令被誊抄了数百份,由快马送往荆湖北路、荆湖南路、京西南路、江南西路等各州府治所,在州府衙门外的公告栏、渡口驿站、商行会馆、书院门口等一切人流密集的地方张贴。

  同时和琮还通过水路商帮和陆路商队的网络,把招贤令的内容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让商人们在跑生意的途中口耳相传:岳州新城招贤才,月钱丰厚乐开怀,吃住全包家属带,有本事你快快来!

  最先响应的是荆湖北路本地和荆湖南路的人才。

  这两个路离岳州最近,招贤令贴出去没几天,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往岳州赶。

  最先到的一批,质量确实参差不齐,有在地方衙门里干了小半辈子老吏员,经验丰富但思维已经有些固化。

  有读了几年书却没考上功名的年轻读书人,字写得漂亮但没做过实务。

  也有在各个商号里当过账房或掌柜的商业人才,算账是一把好手但对官府运作一无所知。

  老钱和杜知府带着几个主事,在综合办旁边临时设了个招聘点,每天从早到晚地面试,一个一个地筛。

  筛人的标准很简单也很刁钻,不是考你经义,不是考你诗文,而是给你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案例,问你怎么处理。

  那案例多半是从综合办的操作手册里抽出来的,比如“码头调度站收到某日有三批货同时到港、泊位不足、怎么安排”,或者“某村农户因耕牛分配不均闹到社委会、怎么调解”。

  能答出个七七八八的,留下来试用。

  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的,礼送路费请回。

  即便筛选严格,最终还是录用了一大批人。

  这些人刚进来的时候水平大约是不高的,有些年轻读书人连水泥和石灰的区别都分不清,有些老吏员习惯了旧式衙门慢吞吞的节奏,一上来就被综合办高强度的运转速度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辛缜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在这批新人的入职培训上亲自讲了一堂课,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边干边学”。

  他对这些新来的吏员们说:“你们以前没做过这些事情,不要紧。

  我这里的操作手册有好几大本,每一本都是一堆人花了很长时间摸索出来的。

  你们照着手册做,做错了没关系,复盘、改正、再来。

  在华容的时候,周文远刚来也什么都不会,现在他一个人能管整个岳州的物资调度。

  你们现在的起点比他那时候高多了,他那时候连操作手册都没有,是他和同事们一起亲手写的。

  你们现在有手册可看,有老吏员可问,有那么多项目等着你们去练手。

  不要怕出错,只怕你们不愿意学。”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底下的新人们听得眼睛发亮。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原来的环境里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以前的上官要么把你当牛马使唤,要么压根不管你死活,谁会在乎你愿不愿意学?

  可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参政,却是亲自站在讲台上,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他们,在这里,他们可以学,可以成长,可以犯错,只要他们肯干。

  与此同时,更远地方的响应也在路上。

  招贤令发出的一个多月后,从京畿、两浙、淮南、江南等地陆续有人抵达岳州。

  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人,质量整体比第一批要高出一大截,毕竟没有能力的人也不敢千里迢迢地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跑。

  有一个从汴京来的中年吏员,原来在户部做文书,干了十几年还是个小吏,因为他的上官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头上,他连一次晋升的机会都没捞到。

  他在汴京的茶楼里听一个从荆湖回来的商人说起岳州招贤令的事,当晚回家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辞了衙门里的差事,带着妻儿老小上了船。

  有一个从苏州来的年轻读书人,屡试不第,在乡里被人嘲笑是书呆子,他在驿站门口看到招贤令的时候,把那几行待遇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咬了咬牙,把仅有的几两碎银子揣进怀里,徒步走了一个多月走到岳州。

  他走到的当天,鞋底已经磨穿了,脚板上全是血泡,但他在招聘点坐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这里,真的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辛缜对这些远道而来的人才,应收尽收。

  他在综合办内部专门设了一个人才储备组,由和琮负责,把所有新入职的吏员按照各自的专业背景和能力特点分门别类地登记造册。

  有工程背景的分到建设口,有财务经验的分到钱粮口,有商业经验的分到商务口,有法律和文书经验的分到行政口。

  然后每个人先跟着老吏员做一段时间的学徒,由老吏员一带一或一带二,手把手地教。

  等他们逐渐熟悉了综合办的工作节奏和操作手册的用法之后,再根据各项目组的人手缺口,一个一个地往里面填。

  辛缜看着名册上不断增加的名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深的感慨。

  他对杜知府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华容的时候,最发愁的不是没钱,不是没料,是没有人。

  那时候整个综合办只有几十个人,个个都是新手,做个最简单的物资调配表都要校好几遍。

  现在岳州这边,光正式在册的吏员就已经有好几百号了,加上各厂的管事、各水利社的圩长、各商行的管理班子,这个人才池子,正在以我们当初完全不敢想象的速度在扩张。”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城工地,笑道:“但还不够。

  我之前说需要现有综合办的好几倍才能勉强游刃有余,那只是按目前的工作量算的。

  真要宽裕地用人,让每个项目都有足够的替补梯队,让每个人都不至于一个人扛好几摊事扛到油尽灯枯,那个数字应该是现在的好几十倍。

  我们现在只是在补最紧急的窟窿,离够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不要紧,只要这套人才培养的机制跑通了,只要操作手册在不断完善,只要那些年轻人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之后成长起来,我们就不缺人。”

  杜知府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然后微微笑了一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下官记得,在华容综合办成立的第一天,辛宣抚对下官说过一句话,您说我们做的事,归根到底是在培养人。

  下官当时不太理解,觉得当务之急是修堤开田,哪有工夫慢慢培养人。

  后来下官亲眼看着周文远从一个连表格都填不好的流民子弟,变成现在这样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看着秦淮浦从一个在旧城里混日子的边缘知县,变成现在管着整片商业区的主事。

  看着技术学堂里那些两年前还是文盲的孩子,现在站在缫丝厂的机器前从容不迫地指导女工,下官终于明白了。

  辛宣抚,你说得对。

  只要这群人被培养出来了,他们就是岳州城的根基。

  他们会散到全国去,把这里学到的本事带到四面八方,去建更多的堤坝、更多的工厂、更多的学校。”

  辛缜听完这番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是啊。

  全国要用人的地方,多着呢。”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但杜知府听懂了,岳州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在大宋朝版图上不起眼的角落,正在变成一个培养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的大熔炉。

  这里出产的不只是粮食、生丝、铁锭和水泥,更是在批量生产经过高强度实战锤炼的、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辛缜微微一笑,心里也颇为振奋。

  他留下的火种越来越多了。

  西北、汴京、河北还有这湖北,受他影响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两万万四千六百万石!赵祯的南巡!

  忙忙碌碌中,夏收的季节到了。

  洞庭湖上的晨雾还没散尽,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太阳刚从湖面尽头探出半个红彤彤的边缘,岳州和华容的千里沃野上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辛缜在综合办值房里把新城建设的进度表翻了一遍,然后拿起炭笔在夏收动员令上签了字。

  新城工地上除了鲁大匠亲自盯的几个核心公共建筑标段之外,其余所有能停的工段全部暂时放缓,人力向夏收倾斜。

  工厂也做了调整,除了高炉、水泥窑这些不能停的关键工段保持最低限度的运转之外,其余工人全部编入夏收突击队。

  学堂照例放农忙假,孩子们回家帮忙带弟妹、送水送饭、晒谷看场。

  这一年夏收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大得多。

  岳州圩田开出了两千五百万亩熟田,华容那边经过前后好几期圩田的积累,熟田面积已经达到了三千五百万亩。

  两处相加,将近六千万亩水田在同一时节进入收割期。

  从洞庭湖西岸往南、往东,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连成了一片金灿灿的海洋,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谷粒饱满得像是要把稻壳撑破。

  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稻浪便从近处往天边翻涌而去,一浪叠一浪,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吟唱。

  辛缜站在岳州新筑的大堤上往远处望。

  堤坝下面的稻田里,数不清的人正在弯腰割稻。

  镰刀在晨光里闪着银光,一茬一茬的稻子倒下去,被跟在后面的妇人孩子们扎成捆,码在田埂上堆成一座座金色的小山。

  骡车和牛车在田埂上来回穿梭,车把式站在车辕上挥舞着鞭子,嘴里吆喝着谁也听不清的号子。

  更远处的鱼塘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塘埂上的桑树已经长到一人多高,浓密的桑叶在风里翻着绿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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