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段河道汛期涨水多少,哪种土质打桩要多深,哪片滩涂枯水期能施工,这些数据我们手里攒了好几年了,不用再去重新勘测。
枢相,您说,整个大宋朝,还有哪家比长安建筑行更适合承接荆襄干线?”
康瘸子这番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显然是来之前就已经想得很透彻了。
辛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衡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康瘸子,点头道:“老康,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可。
长安建筑行的能力和经验,我心里有数。
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荆襄干线是国家级的战略工程,不是我辛缜一个人的私人项目。
这么大的工程交给谁来做,不能由我一个人在值房里拍板,否则朝堂上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了。”
康瘸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辛缜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这样吧,我来牵头举办一个招标会。
把大宋境内所有有资质的工程商都请来,公开竞标。
每条干线分段招标,谁家的方案好、报价合理、工期有保障,谁就中标。
长安建筑行也可以来竞标,你回去之后,组织人手做一份详细的可执行方案,从施工组织设计到技术路线到工期预算,一样不能少。
如果你的方案能胜过所有竞争对手,那荆襄干线给长安建筑行来做,谁也挑不出毛病。”
康瘸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靠在椅子上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有人可以胜过我们的!
枢相,您就等着看我们长安建筑行的方案吧!”
辛缜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康瘸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落在康瘸子瘦削的肩胛骨上,能感觉到这个老西军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一点没减。
他收敛了笑容,用一种既是鼓励又是鞭策的语气说:“老康,长安建筑行是我辛缜的产业,我当然希望能拿下这条干线。
但正因为是我的产业,我对你们的要求比对别人更高。
方案要用心做,要做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没有一点非议。
用实力说话,不要让人说闲话,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康瘸子把胸口拍得砰砰响,声音洪亮道:“枢相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们长安建筑行是大宋最顶尖的,从汴京御街到岳州新城,从华容圩田到长江码头,哪一样我们不是做到最好?
这次荆襄干线的方案,我一定让那群小子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绝对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他说完朝辛缜拱了拱手,拄着拐杖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拐杖敲在青砖地面上笃笃笃地响了一路,显然是一刻也等不及要回去召集人手做方案了。
陈平在走廊上被他撞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问说话,康瘸子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了,只丢下一句话:“回去干活!”
辛缜站在值房门口,目送康瘸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根旧拐杖敲在青砖上的节奏又快又稳,丝毫没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该有的蹒跚。
他靠在门框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慨。
当年他刚从西北回来,连差遣都还没有,康瘸子与鲁大等人就来相投了。
后来他发明水泥,康瘸子看到了机会,去收了一群从汴京各处收编来的泥瓦匠和木工,铺了第一条水泥路。
那时候的长安建筑行,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是一群手艺人在工棚里吃大锅饭。
哪里想得到,这个草台班子会壮大到今日这般模样?
不过想想也正常,长安建筑行,跟着自己承办了盐铁司诸多项目,后面跟着去河北,再后来去了华容,这群人跟着他泡在冰水里挖淤泥、打木桩、筑堤坝,草鞋泡烂了一双又一双,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老茧,硬是把一片被湖水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泽变成了千里沃野。
再后来到了岳州,又是这群人,多了成千上万的新面孔,但骨干还是那群从华容泥水里滚出来的老兄弟,在岳阳楼下的荒滩上放线挖基,在洞庭湖岸的软土层上夯筑城墙,盖起了让赵祯都为之震撼的百万人口新城。
正是因为如此,长安建筑行壮大到了这个程度也算是理所当然,从最初几十个人的小作坊,变成了一支能够独立叫板国家级干线工程的巨无霸。
它的组织架构从行到司、从司到局、从局到队,分工精细,专业齐全,有专门的施工管理司、质量监理司、物料调配司和工匠培训司,逢山都能爆破开山,遇水都能架桥合龙,夯土都能筑城修路,神机都能设计制造重型工程机械。
它的业务范围从修城墙、铺御街,到圩田筑堤、建城盖厂,再到如今想要独立承包一条贯通帝国南北的大动脉。
这支队伍里攒下的经验、培养出的人才、磨出来的管理制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建筑行”所能承载的意义。
它更像是一个扎根于民间、却拥有国家级工程能力的综合建设集团,不靠官府的行政命令来驱动,而是靠一套成熟的商业逻辑和技术标准来运转。
这样的一个存在,本身就是大宋这些年国力增长的最直观缩影。
因为只有在经济蓬勃发展、基建需求暴增、技术人才辈出的时代,才可能滋养出这样一支能打硬仗的建设力量!
而且辛缜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管长安建筑行在招标会上能不能拿下荆襄干线,这支队伍都已经是大宋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接下来四条干线全面建设铺开,需要的施工力量是海量的,长安建筑行不管中标哪一段、哪一条,都将是整个国家干线网络中不可或缺的骨干力量!
PS:来了,今天去产检了,这会儿才更新,13000字,也不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