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93节

  周文远哭笑不得,道:“走走,去看看,去看看!这技术学校还真的看看,看完之后,你们的子弟们可能大部分都可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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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七章 被彻底点燃的商业!技术学堂的吸引力!

  湖北技术学堂的岳州分校暂时设在综合办旁边几排临时校舍里,条件很简陋,教室是砖瓦平房,桌椅是粗木打的,窗户还没装窗纸,阳光从窗洞里直直地照进来,黑板上的粉笔字被照得发亮。

  可教室里坐着的那些年轻面孔,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沈万川站在教室后门口,看着一群十六七岁的学生围着一台拆解开的缫车模型,听一个年轻的讲师讲解自动索绪装置的机械原理。

  那讲师看起来跟学生们差不多大,说话条理分明,手里的炭笔在黑板上画着缫车剖面的示意图,一边画一边讲解,底下的学生们飞快地在本子上记,有几个还举手提问,问的问题沈万川听都听不太懂。

  “那个讲师,”沈万川用手指了指讲台上的年轻人,“他也是技术学堂毕业的?”

  “何止。”

  周文远笑了笑,“他就是技术学堂缫丝专业留校任教的,是辛宣抚亲自点的将。

  宣抚说,老工匠的经验固然宝贵,但年轻人学新东西更快,年轻人教年轻人,代沟更小,效果更好。

  现在技术学堂的讲师,一大半是这样的毕业生,刚毕业就留校教书,他们把学到的理论跟实习经验一结合,讲出来的课比老师傅还接地气。”

  沈万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周兄弟,你路上说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你再跟我说一遍。

  就是辛宣抚说的那句话,技术要成为什么?”

  “技术要成为推动产业链发展的关键因素,而不能让技术工人成为制约产业发展的阻力。”

  周文远背得很熟,一字不差,“宣抚说,技术如果不普及,永远掌握在少数老师傅手里,那产业就永远被这几个人掐着喉咙。

  老师傅今天不高兴,明天就不开工了。

  老师傅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手抖了,产能就跟着下降。

  老师傅把手艺带进棺材里,一个行业的根就断了。

  所以要把技术从经验变成知识,从知识变成教材,从教材变成课堂,从课堂变成每一个普通学徒都能掌握的技能。

  只有这样,技术才能真正为产业链服务,而不是产业链被技术绑架。

  你们在岳州开厂的,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没有技术工人。

  技术学堂每年会向各行各业输送好几百名经过系统培训的技术骨干,以后还会更多。

  这些年轻人到了你们厂里,就是你们的生产力。

  到时候你们的产品,不管是丝绸、铁器、陶瓷还是家具,质量是最好的,成本是最低的,价格是最有竞争力的。

  这些东西,将会横扫整个大宋,横扫整个天下!”

  沈万川听完这番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年轻吏员只是在复述辛缜的话,可就是这番复述,让他意识到岳州的根基根本不是什么码头、工厂、资源,那些都是表层的。

  真正的根基,是这所不起眼的技术学堂。

  只要技术学堂还在源源不断地培养人,岳州的产品就永远比别处先进一代,永远比别处便宜一大截。

  这是在用人才和技术碾压所有的竞争对手!

  他拉着周文远,又跑了好几个工厂,钢铁厂的高炉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炉前工正在记录铁水温度,他旁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手里拿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教材,一边对照教材上的温度曲线图,一边往炉料里添加配比好的石灰石。

  水泥厂的化验室里,一个年轻化验员正在用精准的天平称量生料样品,她把样品放进一个简易的烧杯里,用稀释后的酸液测试碳酸钙含量,然后在本子上记录数据,这套流程,传统水泥窑的老师傅靠的是手感,她靠的是一套标准化的化验步骤。

  砖瓦厂的轮窑前,一个技术学堂出来的年轻技师正在调整窑温,他在华容总厂跟着吴主事实习了半年,回岳州之后就能独立负责好几座轮窑的生产管理。

  沈万川每到一个工厂,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事情,那些原本应该被老师傅垄断的核心技术岗位,站着的全是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们的手指还很嫩,脸上的棱角还没完全长开,可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老师傅才有的那种笃定和从容。

  当天晚上,沈万川把朱文正、刘三泰、曹琮和几个一路上结伴而来的商人聚在了自己临时租住的小院里。

  小院是沈万川找的,原本是岳州旧城一个老举人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沈万川把院子里的竹桌搬到桂花树下,泡了一壶从潭州周掌柜那里要来的新茶,几个人围坐在月光底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白天所见所闻冲击过后的复杂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沈万川第一个开口。

  他把自己白天在缫丝厂和技术学堂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讲到那些年轻实习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用一句话总结了自己这一整天的感受:“我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有一个心得,做生意最怕的不是行情不好,不是本钱不够,是你的技术被别人掐脖子。

  以前我没有自己的技术,因此总被人掐脖子。

  可今天你们也看到了,辛宣抚把老师傅的手艺变成了教材,变成了课堂,变成了一个任何一个学徒都能学会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岳州,没有人能靠垄断手艺来掐商人的脖子了。

  反过来说,在岳州办厂的人,以后再也不会被人掐脖子了。

  不仅如此,我们不会被人掐脖子,嘿嘿,甚至还可以联合起来掐别的地方商人的脖子!

  想一想,当我们又这些技术学堂出来的年轻师傅不断推动技术发展,大家想想,我们能够领先多少?”

  朱文正在旁边点头,胖脸上露出少有的笑意,道:“我以前在鄂州开粮行,最头疼的事就是找不到信得过的账房和仓储管事。

  这些人太难找了,熟手都在老东家那里干着,挖墙脚成本高还不一定挖得动。

  可技术学堂要是连账房都能培养,那以后在岳州招人,就可就不是求人,是选人,哈哈哈!”

  刘三泰也接口道:“木材行也一样。

  好木匠难找,找一个能看懂图纸、能带学徒的师傅,比找一块好料还难。

  要是技术学堂能培养木工专业的人才,我的木材加工场开在岳州,就不用满世界找师傅了。”

  沈万川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说:“诸位,我有个想法。”

  众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月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在沈万川的脸上,他那张老练的商人面孔上此刻闪动着的不是精明和算计,而是一种难得的兴奋和郑重。

  他把茶碗搁在桌上,把自己的想法认认真真地讲了一遍。

  他说道:“辛宣抚搞技术学堂,把技术普及了,这意味着在岳州,生产的门槛被降到了最低,只要有钱投进去,谁都能办工厂、开作坊。

  但这也意味着,将来在岳州做生意,竞争的不是谁有独家手艺,而是谁的规模更大、谁的渠道更广、谁的管理更专业。

  咱们这些人在各自的行业里打拼了几十年,论经验、论家底、论人脉,都比那些刚起步的小商户强得太多,但就算这样,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我沈万川在江陵的绸缎庄做到头了,也就是在长江中游排得上字号。

  朱兄在鄂州的粮行做到头了,也就是在荆湖北路有一席之地。

  我们每个人都在这张大饼上咬了一口,但谁也没能咬下一大块来。

  因为单打独斗,资金有限,规模有限,抵抗风险的能力也有限。

  可如果我把各自的资源合在一起呢?

  我不是说要大家放弃自己的生意,大家的生意照做,我沈万川还是万川锦的东家,朱老板还是鄂州粮行的当家人,刘老板还是汉阳木材行的掌门人。

  但我们可以每一家拿出一小部分资金来,不用太多,每家出个几千贯到一两万贯,凑在一起,那就是一笔很可观的资本。

  人也不用多,每家派一两个信得过的子弟或者掌柜过来,共同管理。

  用这笔钱在岳州成立一家联合商行!”

  “联合商行?”

  曹琮微微皱起眉头,他在襄阳做惯了独门生意,对这种合股的模式本能地有些警惕,“沈东家,你说具体些,这家商行主要做什么?”

  沈万川显然已经想了很久。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竹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他这几天观察到的岳州产业链的空缺环节,仓储物流在码头和工厂之间还有一个中间配送的空白地带,很多小商户买不起码头旁边的整块仓储用地,但又有大量的货物需要临时存放和中转。

  新城建设期间建材的采购量极大,每个建筑队都自己跑到工厂去买水泥和砖瓦,价格谈得乱七八糟,如果有一家商行统一采购、统一配送,成本能降一大截。

  还有那些刚从技术学堂毕业的年轻技师,他们有技术但没本钱,想自己开作坊却租不起场地、买不起设备,如果有机构愿意给他们提供小额贷款和设备租赁,回报率不会低。

  “这些空档,大商号看不上,太小。

  小商户做不了,没那个资金和渠道。”

  沈万川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可我们如果联合起来,正好能做。”

  朱文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他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搁在桌上,说:“我投一万贯。

  不是为了分红,是我在鄂州摸爬滚打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地方官把路铺到这个份上。

  辛宣抚把水渠挖好了,把地平整了,把技术都公开了,要是我们这些商人还单打独斗,那是我们自己没出息。”

  刘三泰也跟着站起来,他没有朱文正那么大的手笔,但语气同样干脆:“我投五千贯。

  另外我在汉阳还有个侄子,念过几年私塾,人也机灵,我让他来岳州,跟着沈东家学怎么做生意。”

  曹琮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这个襄阳曹家的少东家在整个晚上的讨论中话都很少,一直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慢地转着一只空茶碗。

  沈万川说完之后他沉默的时间最长,但当他终于站起来时,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曹家投两万贯。”

  他把茶碗搁在桌上,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不是曹家的钱,是我祖父留给我的私产。

  祖父生前总说,曹家世代守着襄阳,眼界也困在了襄阳。

  如今辛宣抚在岳州开了这条新路,曹家不能不来。

  沈东家,我有个不情之请,商行成立之后,我想让舍弟来岳州跟着你们学习。

  他在襄阳帮我打理骡马生意,人很聪明,但从来没出过远门,没见过真正的大市场。

  与其让他一辈子困在襄阳收马租,不如让他来岳州见见世面。”

  沈万川笑着拱手还礼,把每个人的名字和出资额都记在了那张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回怀里。

  接下来几天的景象,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沈万川说到做到,他在接下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跑遍了岳州旧城和周边几个临时安置区,挨个去敲那些还没有加入任何商会的商人的门。

  江夏的布商、监利的船运商、荆门的石料商、潭州的茶商、衡州的纸商,甚至还有几个从洞庭湖南岸闻讯赶来的大地主,这些人到了岳州,看到了满城的建设景象,正愁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沈万川找到了他们,把那天晚上在桂花树下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他没有画大饼,没有说漂亮话,甚至没有要求太多。

  每一家只需要拿出一小部分闲钱,几千贯、一两万贯都可以,关键是凑在一起,形成一个足够庞大的资金池。

  联合理事会由出资人共同选举产生,每家派一名代表,大事投票决定。

  分红按出资比例来,账目公开透明,综合办的审计组会定期抽查。

  他不厌其烦地用了很多比喻,说一条船容易被浪打翻,十条船绑在一起就是一个舰队。

  说一根筷子一折就断,一把筷子谁也折不断。

  说他们不是在放弃自己的生意,而是在给各自的生意买一份抗风险的保险。

  这些道理不新鲜,但从沈万川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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