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92节

  辰州、沅州几个大寨的峒首已经同意用盐铁和粮食跟我们交换杉木开采权。

  第一批百年老杉木已经从沅水放排下来,预计半个月之内就能到岳州码头。

  这些木料,一部分用于岳阳楼和新城的建设,剩下的可以全部供给你们这些木材商。

  而且我们不收中间差价,溪峒的木料什么价到码头,就什么价给你。

  你只需要付运费和码头装卸费。

  你提供加工技术、设备和销售渠道,我们负责原材料供应。

  具体的分成比例,可以谈。”

  刘三泰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辛缜会跟他谈一个复杂的利益分配方案,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最核心的资源,原木,以成本价开放给了所有木材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地说:“在下愿意签,分成比例由辛宣抚来定。”

  辛缜摆了摆手:“分成比例由你和老钱去谈,我不定。

  我只有一个原则,宣抚司不赚你们原材料环节的钱,宣抚司只赚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钱。

  码头是宣抚司修的,你用了码头,付码头使用费。

  工业区的土地是宣抚司平整的,你买了地,付土地出让金。

  工厂的工人是在技术学堂里培训出来的,你雇了人,间接为教育体系付了费。

  这些费用加在一起,就是宣抚司的收入。

  至于你们这些企业之间怎么竞争、怎么赚钱,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也不会偏袒任何一家。”

  这番话的冲击力,比上午那张百万人口的效果图还要大。

  商人们习惯了官府要么伸手要钱、要么偏袒有关系的商户,从来没见过一个地方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赚原材料环节的钱只赚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钱这种优惠政策,实在是了不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岳州做生意,门槛是透明的,规则是公开的,所有人的起跑线是一样的。

  沈万川激动得手心冒汗。

  他上午还在想怎么跟辛缜谈条件,现在他明白了,不需要谈条件,只需要在这套公开透明的规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即可。

  他站起身来,几乎是抢在另一个商人前面开了口道:“辛宣抚,在下做的是绸缎生意。

  江陵万川锦,在长江中游的丝绸行里算是有几分薄名。

  在下有两个诉求。

  第一,缫丝和织布,在下想跟岳州的缫丝厂和纺织厂签长期供货协议。

  在下在江陵有现成的销售渠道,但一直苦于货源不稳定,江南的丝绸太贵,川蜀的丝绸太远,本地又产不出足够多的高品质生丝。

  如果华容和岳州的缫丝厂能稳定供货,在下愿意把进货量翻好几倍。

  第二,在下还想在岳州开一个印染和成衣工场,把坯布加工成成品再往外卖。

  这样利润能翻好几番,而且工场可以就地招工,给岳州本地的妇女提供就业机会。”

  辛缜听完之后,转头看向纺织厂的赵主事。

  赵主事今天没有坐在主桌,而是坐在后排角落里旁听。

  听到沈万川提到缫丝厂,她主动站起来,走到圆心的位置,对沈万川说:“沈东家,华容的缫丝厂目前日产生丝上百担,质量你自己去看过,应该心里有数。

  岳州这边的缫丝分厂下个月投产,产能还会再翻一倍。

  长期供货协议没问题,价格可以比市价低一成,条件是沈东家必须保证不压榨下游的织户,供货给你的坯布,你要用合理的工钱外包给本地的织户加工,不能转手卖给别地的低价作坊。

  至于印染和成衣工场,综合办可以给你配套印染专用的工业用地和排污渠道,印染污水不能直接排进湖里,这是硬规矩。”

  沈万川大喜立刻答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能得到一个稳定的大规模供货渠道已经是惊喜,对方还让利一成,这般一来,不仅供货能够大幅度提升,连利润都能够提高一成,这生意自然是做得!

  何况赵主事提到的印染排污要求,在他听来非但不是刁难,反而是一个信号,岳州的规划精细到了印染污水怎么排,说明辛缜是真正懂工业的人。

  跟着懂行的人做生意,比跟着只想收钱的官员打交道,痛快得多。

  他坐下之后,在册子上的几个合作条目后面打了勾,每一项都是百万贯级别的生意。

  随后,一个接一个的商人站起来,提出了自己的合作意向。

  襄阳曹家愿意把自己的骡马商队全部投入到岳州的陆路物流中,从岳州到襄阳的货物运输全部由曹家承运,同时曹家要在岳州建一个骡马交易市场,把襄阳的骡马贩运到岳州来卖给本地商户。

  辛缜当场同意,补充了一条,综合办正在规划从岳州到襄阳的官道改造工程,部分路段将铺设水泥路面,曹家的商队可以优先使用新路,同时道路维护费享受前三年的减免优惠。

  荆门的煤商要跟岳州钢铁厂签焦煤供应长约,条件是钢铁厂的技术员帮他在荆门建一座新式洗煤厂。

  监利的船运商要把他的漕船队从几十艘扩建到几百艘,专门跑岳州到江陵、岳州到鄂州两条航线,承接新城建设期间的建材和粮食运输。

  甚至连几个洞庭湖南岸来的大地主也坐不住了,他们手里有大片的茶园和桑田,但苦于没有技术、没有销路。

  现在岳州要建茶叶加工厂和缫丝厂,他们立刻提出要把茶园和桑田的出产供应给岳州,同时希望岳州派农技员去指导他们改良种植技术。

  每一项提议,辛缜都给出了具体的回应,有时候是当场拍板,有时候是让对应的工厂主事站起来跟商人直接对谈,有时候是把问题记录下来交给老钱和杜知府会后跟进。

  但不论哪种方式,他给出来的永远是一个可以执行的具体方案,而不是一句再研究研究的官样文章。

  整场下午的会议一直开到天色擦黑,岳州正堂里的气氛比上午的认购会还要热烈得多。

  合作清单上的条目被一条一条地打上了钩,商人带来的随从们不停地把签好的协议往马车上搬。

  老钱中途又跑了一趟值房,搬来了好几箱空白协议文书,半路上碰到秦淮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到:“快去正堂帮忙,协议太多签不过来了”。

  秦淮浦跑进正堂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满屋子的商人跟综合办的吏员们头碰着头凑在一起,炭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算盘噼里啪啦地响,有人在争论分成比例,有人在核对供货条款,有人当场掏出银票拍在桌上作为首批合作的保证金。

  这哪里是什么官府衙门,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商业交易所。

  而岳州和华容的庞大产业链,在这一场会议中被彻底激活了。

  每一个商人进来的时候只想着自己能做什么,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带着一揽子合作方案、供货协议和渠道资源。

  这座新城还没有打下第一根桩,它的商业血脉就已经开始奔流。

  合作会议带来的热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迅速传导到了土地和房产的认购上。

  当天晚上,好几个原本只是来听听看的商人在宴会之后紧急修改了自己的认购表,工业用地追加了面积,宅基地从一块加到了两块,住宅从一套加到了三五套。

  更让综合办吏员们应接不暇的是,认购热潮并没有在当天结束,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一批参会的商人回去之后,消息像炸了锅一样在荆湖北路和周边州府的商界传开了。

  湘潭的米商、衡州的纸商、郴州的矿商,甚至远在岭南的几个大茶商都听到了风声,纷纷派人快马加鞭往岳州赶。

  综合办值房门口的认购台从临时变成了常设,每天从早到晚都有新来的商人在排队。

  这些人各有各的关注点,但每个人都在这张巨大的蓝图中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块。

  有的是为了家族子弟的教育,襄阳曹家认购了学城区一整排住宅之后,又追加了一批认购,专门给族中子弟在技术学堂旁边安排住处,曹琮在给家主的信里写道:“岳州之学城,非他处可比,族中子弟若不送来,百年后曹家恐为人后。”

  有的是看中了这里的产业配套,鄂州的一个铁器商专门跑来认购了一块工业用地,要在岳州建一个铁制农具和建筑铁件的加工场,原因很简单:岳州有钢铁厂,他不用再千里迢迢从徐州运铁料了。

  还有的是被这里的税收政策吸引来的,江陵的几个中小商户凑钱在岳州新城认购了好几个商业街铺面,因为综合办的招商公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新商号入驻岳州新城,前三年免大部分商税,后五年减半,八年之后再按正常税率征收。

  这个政策,在整个大宋朝没有任何一个城市敢给。

  可辛缜给了。

  而且白纸黑字,盖着宣抚司的大印。

  而最让沈万川和那些最先到场的商人们彻底疯狂的,是周文远带他们去参观完工厂和技术学堂之后。

  那是签约之后的第二天,周文远安排了几辆马车,拉着沈万川、朱文正、刘三泰、曹琮和另外几个大商人出城去参观华容来的工厂。

  他们先去看了缫丝厂。

  厂房是水泥地面,采光极好,几十台新式缫车整齐地排成好几行,每一台缫车前都坐着一个年轻女工。

  沈万川是做绸缎生意的,对缫丝并不陌生,传统的缫丝工艺他见过无数次,那是一门需要极高手艺的活计,好的缫丝工要跟师傅学好几年的才能独立上手,能同时看几口缫锅的熟练工更是凤毛麟角,各家的缫丝技术都是不传之秘,师徒之间口耳相授,外人想学也学不到。

  可他眼前的这台新式缫车,跟他见过的任何缫车都不一样,缫车的结构被重新设计过了,索绪、理绪、添绪这几个最考较手艺的环节,被分解成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每个动作都有专门的工具辅助。

  女工们坐在缫车前,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索绪的只管索绪,理绪的只管理绪,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段。

  而更让沈万川震惊的,是在这些女工中间穿梭指导的几个年轻人,他们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有的甚至更小,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胸口别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湖北技术学堂实习生”。

  这些半大孩子站在女工身后,时不时俯下身去指点几句,语气老练得像在缫丝行里待了半辈子的老师傅。

  刘三泰是做木材的,对缫丝一窍不通,但他身边站着的一个年轻实习生,用几句话让他直接懵在了原地。

  那实习生指着缫车上的自动索绪装置说:“这个装置是赵主事设计的,原理很简单,利用蚕茧在水中的浮力差,让索绪杆自动寻找丝头。

  传统手工索绪要靠老师傅的眼力和手感,培养一个熟练的索绪师傅至少要五六年甚至更久。

  现在用这套装置,学徒半个月就能上手。”

  刘三泰虽然不是做这一行的,但他毕竟是做了一辈子生意的老江湖,一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分量,五六年变半个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技术门槛被彻底打碎了。

  以前那些靠手艺吃饭的老师傅牢牢掐着缫丝行业的命脉,谁掌握了老师傅谁就掌握了产能。

  可现在,这种命脉被一台机器和一套培训体系给取代了。

  沈万川比刘三泰想得更深一层。

  他走到一个正在操作缫车的年轻女工身边,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急切,温声道:“姑娘,你在这里学了多久了?”

  那女工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笑道:“回这位老爷的话,小女子是岳州本地人,三个月前招工进来的。

  学了一个月,上岗两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前她可能还在家里种菜喂鸡,三个月后她坐在一台复杂的新式缫车前,动作行云流水,产出的生丝又匀又韧。

  沈万川直起腰来,跟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朱文正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岳州的工厂,以后不需要求着老师傅了。

  从缫丝厂出来之后,沈万川走在队伍最末尾,拉着周文远的袖子不肯松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周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们那个技术学堂,到底教多少东西?”

  周文远被他拽得走不快,索性停下来,转过身来,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沈东家,上午在缫丝厂你看到的是缫丝技术。

  技术学堂里,同样的培养模式在十几个专业里都有。

  冶铁专业,从高炉操作到铁水温度控制到不同铁料的配比,全部写成了教材,学生学了大半年,就能独立看炉。

  水泥专业,从石灰石选矿到生料配比到窑温控制,学生学了半年多,就能去水泥厂当技术员。

  烧砖专业、陶瓷专业、纺织专业、印染专业、粮油加工专业,还有养鱼专业。

  华容几十万亩鱼塘,负责看水投料防病的渔业技术员,一大半是技术学堂水产专业毕业的。

  这些人以前干什么的?

  有的是流民的孩子,爹妈逃荒路上饿死了。

  有的是安置村里爹妈种田的农家子弟,从小没念过一天书。

  现在他们在厂里当技术骨干,一个月工钱顶得上普通力工好几倍。”

  沈万川的手从周文远的袖子上松开了又紧了紧,道:“周兄弟,你得带我们去技术学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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