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91节

  “我手底下十几个工头,跟了我几十年,从学徒跟到白头发。

  他们在汉阳住的还是租来的破房子,我给他们一人买一套,算是给老伙计们一个交代。”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几个商人听见了,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各自在认购表上多加了几套住宅。

  襄阳曹家的曹琮认购的方式跟他们不一样。

  他不买工业用地,也不买宅基地,曹家的根基在襄阳,不可能整体搬到岳州来。

  但他一口气认购了二十套住宅,全部选在新城学城区的位置。

  “族中子弟,凡是想学技术的,全部送来岳州。

  技术学堂旁边给他们一人一套房,省得他们找借口说住不惯。”

  曹琮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在下祖父在世时最遗憾的事,就是族中子弟除了读书做官和种地收租,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现在辛宣抚在岳州把这第三条路铺好了,曹家可不能缺席。”

  潭州的茶商周掌柜是带着十几个茶行的东家一起来的。

  这些茶商平时在荆湖南路的山头上各做各的生意,互相之间多少有些竞争关系,可今天在岳州正堂的认购台前,他们罕见地凑在一起合议了小半个时辰。

  周掌柜代表他们填了一张认购单,工业用地两百亩,要在岳州新城建一个茶叶加工和包装的联合工场。

  商业街铺面十间,要把潭州茶行的门市全部开到岳州来。

  他填完单子之后,又从怀里掏出十几份认购表,一一摊在桌上,笑道:“这是潭州各茶行东家的住宅认购。

  我们不像朱老板那么阔气,一人只能买一套。

  但我们有个请求,辛宣抚刚才说学城里可以设茶学专科,这话算不算数?

  如果算数,我们潭州茶行愿意联合捐资,在学城里设一个茶学讲习所,把种茶、制茶、品茶的门道整理成教材,请老茶师来讲课。”

  综合办的吏员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报给了辛缜。

  辛缜正在偏厅里跟杜知府核对认购数据,听到这番话,放下手里的炭笔,对那吏员说:“你去告诉周掌柜,茶学讲习所不但可以设,而且宣抚司可以配套拨一块专门的茶园做教学实习基地。

  另外,”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告诉他,以后荆湖北路所有的公家衙门所用茶料,以后优先采购潭州茶行的茶叶。”

  吏员把话传回去之后,周掌柜站在认购台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与身后的十几个茶行东家商议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与吏员道:“我们把认购数量翻一倍。”

  最让人意外的是一个来自荆门的小商人,姓郭,叫郭怀义,做的是石料生意。

  他在荆门有一个不大的采石场,手底下几十个石匠,平日里最大的生意就是给江陵府的官衙修台阶、铺地砖。

  这次他收到请柬,完全是因为综合办的吏员在整理荆湖北路商户名册时发现他的采石场离岳州不远,便顺手寄了一份。

  郭怀义来的时候战战兢兢,看到满屋子的大商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里听了辛缜全程的演讲。

  可当认购环节开始之后,这个不起眼的小石料商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挤到认购台前,填了一张表,认购了五十亩工业用地。

  旁边的朱文正看了一眼他填的数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位老弟,五十亩工业用地可不便宜,你确定?”

  郭怀义的脸涨得通红,但语气很坚定:“辛宣抚说了,新城要建城墙、铺道路、修码头,这些都要用石料。

  我的采石场离岳州只有几十里水路,石质坚硬,适合做地基条石。

  我把采石场搬到岳州来,就近供货,运费能省下一大半。

  五十亩地,正好够我扩场。

  钱不够,我回去把老家的宅子卖了。”

  他说完这话之后似乎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缩了缩脖子,但手上的笔没有停。

  朱文正看着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不是做小生意的人,你是做大生意的料。

  卖宅子就不必了,去综合办问问,他们有面向小商户的专项贷款,利息比买地分期还低。”

  郭怀义愣了一下,然后朝朱文正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往综合办的信贷窗口跑。

  整个认购环节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综合办的吏员们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认购表用完了好几次,临时从库房里搬了好几箱空白表格过来。

  鲁大匠中途从工地赶回来了一趟,他是被老钱紧急叫来的,有几个商人认购的工业用地面积太大,需要鲁大匠现场确认工业区的地块划分和道路预留。

  鲁大匠看了看认购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舆图上的工业区范围,蹲在地上用炭笔在舆图上画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够,再翻一倍也够。

  告诉他们,工业区还有余量,想买的趁早。”

  太阳偏西的时候,老钱把所有的认购表汇总到了辛缜的案头。

  他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抬头看着辛缜,用一种在账房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才有的语气说:“相公,你知道今天一单下来认购了多少吗?

  工业用地、宅基地、商业铺面、住宅,加在一起,总金额超过五百万贯。

  其中现银和交子定金占了将近三成,剩下的分期。

  我已经让信贷组连夜加班做贷款审核了。”

  他说完把汇总表放在辛缜面前,手指在总额那一栏轻轻敲了敲,然后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震撼道:“岳州新城还没有开工,光是卖图纸上的地,就已经卖出了五百多万贯!

  这要是传回汴京,三司使能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辛缜把汇总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对老钱笑了一下:“这还只是刚开始而已,后面的还会更多。

  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的账册,以后要多买几个柜子了。”

  老钱把算盘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朝辛缜拱了拱手:“相公,我刚才已经让人去木器厂订了好几个新柜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值房,脚步轻快,不想是个老家伙,倒像是个年轻小伙一般。

  辛缜没有亏待这些慷慨解囊的商人。

  当天中午,他在综合办后院里摆了一场招待宴会。

  说是宴会,其实规模并不大,场地也谈不上奢华,县衙后院原本是秦淮浦种菜的地方,综合办进驻之后把菜地平了,铺了一层青砖,用竹竿和油布搭了一个临时的大棚,棚下摆了几十张粗木方桌,桌上铺的是从华容纺织厂临时调来的素色棉布。

  菜色也不铺张,洞庭湖里的鲜鱼、本地圩田里刚收上来的新米、农家养的土鸡炖的汤,再加上几样时令蔬菜。

  但酒是好酒,是辛缜让人从汴京带来的樊楼佳酿,存了有些年头,泥封一开,满院子都是酒香。

  沈万川被安排在主桌侧首的位置,离辛缜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

  他端着酒杯,却不敢多喝,不是因为酒量不行,而是因为他还在消化上午那五百多万贯的冲击。

  他旁边坐的是周文远,周文远显然已经饿了,筷子使得飞快,一边吃一边给沈万川介绍桌上的菜:“这个鱼是今天早上刚从洞庭湖里捞上来的银鱼,出水的时候还是活的。

  这个米就是华容圩田里今年夏收的新米,沈东家你尝尝,比江陵的米多了一股清甜味。”

  沈万川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确实有一股淡淡清甜。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对周文远说:“你们辛宣抚,他今天上午说的那些,工业区、商业街、学城、物流,是一早就全部计划好的?”

  “计划了有小半年。”

  周文远咽下一口鱼肉,很自然地答道,“辛宣抚还在华容的时候就开始画岳州的规划图了。

  那时候他每天晚上在值房里待到深夜,炭笔画秃了好几盒,舆图上画的线改了又改,好几次天亮了杜知府去值房找他,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炭笔。”

  他顿了顿,用一种很平淡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了一句,“综合办所有人都知道,辛宣抚做的规划,从来不是纸上画画。

  他说到的东西,一定会做到。

  所以我们这些人跟着他干,从来不用琢磨这事靠不靠谱,只需要琢磨这事怎么干最快。”

  沈万川顿时心生敬仰。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官员在宴会上夸夸其谈,酒醒之后什么都不作数。

  周文远这番话说得很随意,但正是这种随意里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信任,让他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端起酒杯,朝辛缜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辛缜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走到大棚中央,示意大家不必起身,然后笑着说:“诸位,今天上午的认购,辛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诸位不是冲着辛某的面子来的,是冲着岳州的未来来的。

  冲着这份信任,辛某敬大家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辛某要提前说清楚,今天下午还有一场会,不是让大家掏钱的,是让大家挣钱的。”

  酒足饭饱之后,综合办的吏员给每位客商安排了一个短暂的午休。

  沈万川被带到县衙旁边一座刚修缮过的小院里,躺在竹榻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上午的认购、辛缜的话、周文远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梦见了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码头上,身后是一排新建的仓库,挂着万川锦岳州分号的招牌,码头上停满了船,吊杆在阳光下转个不停。

  他被吏员叫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下午的会议,气氛跟上午完全不同。

  上午是辛缜一个人站在讲台上讲,商人们在底下听,场面虽然热烈,但本质上是一场单向的宣讲。

  可下午的会场布置就变了,正堂里的桌椅被重新摆放,围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每个座位前面都放了一本装订好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岳州新城商业合作项目清单。

  辛缜站在圆心的位置,袖子卷到了肘弯,手里没有拿木棍也没有拿讲稿,而是拿着一本跟商人们手中一模一样的册子。

  “上午我给大家画了一张大饼。”

  辛缜翻开册子,语气比上午更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聊天,“下午我们来讲讲,这张饼怎么分。

  这册子里列了岳州新城和华容基地目前所有的产业门类,冶铁、水泥、砖瓦、陶瓷、缫丝、纺织、染整、成衣、木材加工、粮油加工、茶叶加工、运输物流、码头仓储、建筑工程,一共十几个大类,下面还有细分的小类。

  每一项的后面都注明了综合办可以提供的合作条件。”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商人,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在座诸位,不管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都可以在这些产业里找到跟宣抚司合作的空间。

  今天下午的会,不是听我讲,是你们来讲。

  你们有什么想法、什么需求、什么顾虑,直接说出来。

  我们来谈,谈成了,当场签合作协议!

  谈不成,买卖不成仁义在,出了这个门还是朋友。”

  这种开诚布公的姿态,让在座的商人们都微微动容。

  他们习惯了跟官府打交道时要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心思,习惯了把真实想法藏在客套话后面。

  可辛缜直接把桌子掀了,不要什么试探,直接开始谈生意。

  刘三泰第一个举手。

  辛缜朝他点了点头,这个汉阳的木材商站起身来,翻开册子上木材加工那一页,开门见山:“辛宣抚,在下做了一辈子木材生意,有两个痛点。

  第一是货源,汉阳的木材主要靠川江上游放排下来,货源不稳定,价格波动大。

  第二是销路,木材运到汉阳之后,只能卖给当地的造船厂和建筑行,市场有限。

  刚才在下看了您的册子,岳州这边背靠洞庭湖和沅水,往上游走可以直通辰州、沅州的原始林区,木材资源极为丰富。

  但那些地方是溪峒的地盘,我们这些商人进不去,也不敢进去。

  您要是能打通溪峒的木材通道,在下愿意把汉阳的木材加工场全部搬到岳州来。”

  辛缜等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和琮。

  和琮合上手中的册子,站起身来,对刘三泰拱了拱手:“刘东家,溪峒那边,我们已经在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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