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28节

  此人如今是参知政事,又是刚打完胜仗的功臣,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压得过他的风头。

  若是他真的要亲自主持谈判,那他应该是可以做主的人了,若是能够搞定他,这谈判也就成了大半了。

  可要接触这个人,以他耶律宗允在雄州跟辛缜打过交道的经验,花费恐怕不是一笔小数目。

  当年在雄州,辛缜还只是一个六品主簿,就敢狮子大开口,前前后后收了他上万贯。

  如今这小子已经升到了参知政事,胃口怕是比当年翻了十倍不止。

  回到房中他关上门,自己一个人坐在案前,把这次带来的礼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金银珠宝带了三箱,原本是打算分送给几位宰执和鸿胪寺主要官员的。

  名人书画带了十几幅,是辽国宫廷里珍藏的汉唐真迹,原本是想用来投石问路。

  还有几件稀罕物件,高昌的夜光杯、回鹘的羊脂玉瓶、漠北的百年老参,都是辽国贵族之间互相馈赠的上品。

  他咬着牙把这些东西算了又算,忽然狠狠一掌拍在桌上,自言自语道:“日子不过了!

  反正其他人也在推诿,与其两头不讨好,不如全砸在这一个人身上!”

  他唤来心腹,把重新整理好的礼单递过去,再三叮嘱,道:“这些东西要一样一样地清点,礼单要用最上等的红笺誊抄,名帖的措辞务必谦卑,也不说什么正事,只说是久仰辛参政大名,又逢参政大婚之喜,特备薄礼一份,聊表贺忱,万望赏脸一见。……”

  心腹接过礼单时低头扫了一眼那长长的单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也不敢多问,捧着单子便转身出去了。

  耶律宗允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的横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草他娘的!本王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上次这样,还是在……雄州呢!

  草,怎么还是他!

? 第二百零一章 大婚与辛计相!

  大婚当日。

  韩琚原本将地点安排在他为女儿精心购置的那座三进大宅里,可崔氏得知后亲自登门,与韩琚客客气气地商量了一番,说她在附近也为新婚夫妇置了一座宅子,院子比这处更宽敞,门前的巷子也更清净,不如便将婚礼安排在那里。

  韩琚自然是通情达理的人,知道这位亲家母心里憋着一股劲,便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正日这天,位于城东的辛府新宅大门敞开,张灯结彩。

  门前巷口两侧摆满了各色贺幛,赤红锦缎上金线绣的吉祥话在冬日的薄阳下闪闪发光。

  门口的拴马石上系满了来宾的马匹和车驾,韩府和辛府两家的管家并肩站在大门两侧,一个唱礼一个迎客,配合得默契而体面。

  按婚仪,婚礼从早到晚分作多个环节次第展开。

  先是催妆,男方须遣人携礼前往女家,催促新娘梳妆上轿。

  韩家那边早已备好了嫁衣,韩云蘅在几位嫂嫂和丫鬟的簇拥下,身着大红织金对襟褙子,头戴珠翠团冠,面上薄施粉黛,眉间贴着金箔花钿,从闺阁中被扶了出来。

  迎亲的队伍从辛府出发,辛缜骑着一匹披红挂彩的青骢马走在最前,身后是一长串抬着各色礼盒的仆役,唢呐锣鼓喧天,引来无数街坊百姓围观。

  到了韩府门口,韩家的几个年轻子弟依礼拦门索要催妆诗,辛缜在马背上随口吟了几句,韩忠诚带头叫好,众人笑着让开了路。

  新娘上轿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返回辛府。

  韩云蘅的花轿在府门前落定时,早已候着的喜娘上前掀开轿帘,一边撒谷豆钱果一边高声念着吉祥话。

  新娘踏着红毡,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马鞍和秤杆,进入正堂。

  堂中的香案上早已摆好了供品,龙凤花烛高烧,香烟袅袅。

  辛缜与韩云蘅并肩立于案前,依礼行三拜之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高堂座上,崔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眼前这对新人,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这个儿子从小父亲就没了,后来去西北苦寒之地长大,她没能陪伴左右。

  后来回了汴京,又是自己一个人在官场上打拼,她这个做母亲的连一顿热饭都没能及时送到他面前。

  如今儿子终于成家立业,娶了韩家的好姑娘,她心中那份愧疚总算是稍稍释然了几分。

  辛缜与韩云蘅双双跪在崔氏面前,端端正正地叩首行礼。

  崔氏探身将儿媳扶起来时,终是没忍住,掏出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面上却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赵惟吉坐在崔氏身侧,虽非辛缜生父,此刻亦是满脸欣慰。

  行完拜堂礼,一对新人被引入洞房。

  辛缜手持喜秤,轻轻挑开韩云蘅的盖头,烛光下那张温婉秀丽的面孔微微泛起红晕。

  喜娘递上合卺酒,二人交杯饮尽。

  随后喜娘又端来一盘白面蒸的同心馒头,请新人各食一口,寓意永结同心。

  之后行撒帐礼,喜娘将五色彩果、金钱杂果撒向帐中,口中念着撒帐词,连声高唱“撒帐东,撒帐西,撒帐南,撒帐北”,每撒一把便引来满堂宾客的欢笑。

  拜堂礼成,辛缜从洞房中出来与宾客相见。

  此时府中的宾客已经来了大半。

  最先到的是他在京中的同年,贾黯、范镇等二十几个庆历四年的进士,这些人品级虽不高,却与辛缜在礼仪训练和推院实习时结下了深厚情谊,今日能来的全都来了。

  枢密院承旨司的同僚也到了,都承旨王成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十几个掌书记和干办吏员,这些人在辛缜还只是一个六品副都承旨时便与他共事,如今辛缜已贵为参知政事,对他们依然称呼如旧,甚至能叫出每个人的字。

  开封府各曹的参军和推官也相继进门,周判官和赵严并肩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司录参军郑俭、户曹参军孙廷辅、兵曹参军何钧,推丞钱博文也来了,还带着几个在推院实习时与辛缜共过事的太学生。

  三司衙门的人更是来了好几桌,盐铁司各案主事悉数到齐,设案的乔正,铁案和商税案的老吏们,军器监的霍铁手,负责水泥窑的徐正,连菜洞子和煤厂的几个管事都被放了假来喝喜酒。

  众人正互相寒暄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中气十足,穿透了满堂的喧哗,堂中几个正在交谈的低品官员下意识便住了口,纷纷转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范仲淹与韩琦联袂而至,二人皆身着朱紫朝服,气度沉凝,甫一跨进门槛,正堂里的烛火仿佛都亮了几分。

  辛缜快步迎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老师,叔父,你们怎么一道来了?”

  范仲淹扶起他,上下端详了一番穿着大红喜袍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

  他转向韩琦,半开玩笑地说道:“稚圭,你看看你这个侄女婿,在河北的时候还是个少年模样,今日换了身衣裳,倒是人模人样了。”

  韩琦负手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一撇,毫不留情地接道:“人模人样有什么用?

  希文兄,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在枢密院跟我汇报军情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逛瓦舍,谁知道他刚打完二十万辽军。”

  辛缜苦笑拱手:“叔父,今日是侄儿大喜的日子,您就不能嘴下留情?”

  “留情?”

  韩琦挑了挑眉,“你对耶律斜轸留情了吗?

  你对耶律宗真留情了吗?”

  范仲淹哈哈一笑,拍了拍韩琦的手臂:“行了稚圭,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就别翻战场上的旧账了。”

  他转向辛缜,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语重心长地说道,“弃疾,你如今已是成家立业的人了。

  往后朝堂上的风浪,比战场上只会更险恶。

  成了婚便是真正的大人了,往后做事,多想想家中妻儿。

  不过今日,今日且先多喝几杯喜酒再说。”

  话音刚落,欧阳修便从二人身后闪了出来。

  他今日显然是特意打扮过,一身簇新的翰林学士承旨袍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进门便拽住辛缜的袖子不放,笑道:“弃疾,旁的先不说,你那杯喜酒,今日必须得先敬我。”

  他凑近辛缜耳边,用只能辛缜听到的声音道:“你说说,我欧阳永叔这辈子,先是给你当主考官开后门,再是替你的北伐方略在朝堂上站台,你的喜酒不先敬我敬谁?”

  辛缜被他拽得哭笑不得,正要答话,王尧臣慢悠悠地从后面踱了进来。

  这位三司使今日难得脱了官袍,换了一身暗红团花锦袍,负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到辛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让辛缜微微一晃。

  “这小子在三司的时候便没让我省过心,”王尧臣转过身,对旁边的欧阳修和几个围过来的宾客说道,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无奈,“搞盐铁纲要的时候,天天半夜三更还在值房里点着灯,我说你年纪轻轻的不要这么熬,他不听。

  后来北伐,我说你别去前线,他也不听。

  如今升了参政,照样不省心,你们看看,连成个亲都得我亲自来盯着,生怕婚礼上出了什么纰漏,丢了我三司的人!”

  围过来的宾客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几位宰执重臣的到来让正堂的气氛无形中又往上提了一层。

  那些方才还自在谈笑的低品官员们不由自主地整了整衣冠,座中的几个知县甚至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微微抬起了半边身子。

  他们倒不是害怕,范仲淹和韩琦虽然位高权重,待人却并不苛刻,这是一种面对绝对权势时的本能反应。

  贾黯坐在角落里,看着范仲淹与辛缜说话时眼中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亲近,心里暗暗震撼。

  他从前只知道辛兄与范参政有师生之谊,却从不知道这份情谊竟深厚到这般地步,范仲淹看辛缜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子侄。

  而韩琦拍着辛缜肩膀时那副理所当然的亲昵,更是让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少年参政背后的靠山,比他想象中要硬得多。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素雅青衫的中年人缓步走进了正堂。

  他没有穿官袍,但那份清贵之气一望便知。

  他走到辛缜面前,拱手一礼,声音不疾不徐:“辛参政,家父年迈不便出行,特命晚辈前来致贺。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辛缜连忙回礼,接过礼单展开一看,上等绫罗数十匹,另有一方古砚,砚台边缘刻着一行小字,竟是章得象亲笔所题的“清正如石”。

  他合上礼单,对章望之郑重拱手:“章相厚爱,缜愧不敢当。

  请世兄代为转达谢意。”

  韩琚的那几个儿媳妇今日也在堂下帮忙,透过珠帘悄悄打量正堂里的情形。

  她们看着那些往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宰执重臣一个接一个地亲自登门,看着章得象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宰相即使不能亲至也要派长子携厚礼前来,心里那点陪嫁上的不平之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她们从前只听说辛姑爷年纪轻轻便官居参政,却从未亲眼见过他在官场上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今晚亲眼目睹之后,她们才终于明白,公公在这桩婚事上不是大手大脚,能攀上这样的姑爷,确实是自家高攀了。

  张惟吉带着圣旨走进辛府正堂的时候,满堂宾客正在推杯换盏。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内侍朝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队捧着朱漆木盘的小黄门,排场比寻常传旨大了不少。

  堂中宾客见状纷纷放下酒杯,起身敛容。

  张惟吉展开黄绫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副尖细而洪亮的嗓音朗声宣读。

  诏书上先是褒扬了辛缜在河北的战功和辛参政为国操劳的忠勤,随即话锋一转,封韩云蘅为诰命夫人,赐诰命冠服一整套、宫中御制的珍珠头面一副。

  随旨而来的贺礼被小黄门们一一抬进正堂,御制龙凤团茶各一饼,宫中御制锦缎数十匹,玉壶春瓶一对,象牙笏板一副,金涂银鞍辔一具,另有羊二十口、酒二十瓶,洋洋洒洒摆满了半间正堂。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抬上来的那幅匾额,紫檀木框,澄心堂纸,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大字,“天作之合”,落款处盖着赵祯的私印。

  辛缜带着韩云蘅端端正正地跪接旨意。

  张惟吉念完圣旨,将诏书双手递给辛缜,又亲手把那幅匾额交到韩云蘅手中,笑眯眯地说了句官家还有话,这幅匾额是官家昨夜在垂拱殿里亲手写的,写到“合”字最后一笔时墨不够了,官家嫌不精神,又换了一张纸从头重写。

  满堂宾客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场的官员大多在宦海浮沉多年,知道天子亲笔题写匾额意味着什么,大宋朝立国至今,天子以私印落款亲笔题写匾额赐予新婚臣子的事,翻遍馆阁档案也未必能数出几件来。

  坐在角落里的贾黯本来已经喝得微醺,看到这幅匾额之后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低声对身旁的范镇说,他当年中状元时也没见官家亲笔给他写过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恩宠已经给到了尽头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哗哗作响,隐约还夹杂着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首节 上一节 328/41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