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29节

  几个反应快的宾客已经变了脸色,有人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当赵祯穿着便服跨进门槛时,整座辛府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正堂中正在交谈的宾客如同被同时掐住了喉咙,贾黯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了桌上,酒液顺着桌沿淌下来浸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周判官和赵严手里的筷子双双滑落,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上。

  欧阳修本已喝得微醺,此刻酒意全消,看着站在门口的赵祯,又看了看身旁的范仲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学生收得值。

  范仲淹和韩琦最先回过神来。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酒杯,赶紧起身便要行礼。

  赵祯却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堂中,一把拦住了最前面的范仲淹:“希文不必多礼。

  朕今日是来讨杯喜酒喝的,诸卿就当朕是个普通宾客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宾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串门,“朕今日没有穿朝服,没有坐銮驾,便是这个意思。

  该喝的酒照常喝,该说的吉利话照常说,别让朕扫了大家的兴。”

  话虽如此,满堂宾客哪敢当真。

  方才还在高声劝酒笑闹的众人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祯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一对新人面前。

  他先看了看韩云蘅,此时的韩云蘅已将诰命冠服换上了,端庄得体地站在辛缜身侧,福身行礼。

  赵祯微微颔首,笑着说道:“韩家有女如此,稚圭这个叔父当得不算失职。”

  韩琦在旁边听得眉头一抽。

  他赵祯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阵子辛缜,笑道:“弃疾今日真是精神,朕今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送你一句话。

  你替朕守住了河北,替大宋收回了故土,往后,你还要替朕守住这片江山。

  朕等着你,大宋也等着你!”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满堂宾客展颜一笑:“好了,正事说完了。

  朕来都来了,总得喝杯喜酒再走。”

  张惟吉早已在旁边斟好了一杯酒,双手捧到他面前。

  赵祯接过杯盏,朝满堂宾客举了举,朗声说道,“敬新政,敬河北,敬今日的新婚夫妇,”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满堂宾客齐齐举杯,高呼万岁。

  直到赵祯放下酒杯,转身在众人的恭送声中走出大门,马车声渐渐远去,堂中众人还站得笔直,好一会儿都没人敢坐下。

  最后是韩琦率先拿起了酒杯,环顾四周道:“都站着做什么?

  官家说了,照常喝。”

  赵祯一走,正堂里的气氛便像是被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范仲淹率先举起酒杯,朝辛缜笑道:“弃疾,官家的酒喝过了,该喝老夫这杯了。

  你从庆州到汴京,从西北到河北,老夫算是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

  今日你成家立业,为师这杯酒,你不喝可说不过去。”

  辛缜双手接过,仰头饮尽。

  范仲淹之后便是韩琦。

  韩琦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辛缜,又看了看坐在另一侧的韩琚,嘴角浮起一抹罕见的笑意:“这杯酒,我不以枢密使的身份敬你,我以你叔父的身份敬你。

  你往后不单是我韩稚圭的侄女婿,还是我大宋的参知政事。”

  辛缜郑重地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王尧臣和欧阳修也相继过来敬了一轮。

  几位宰执重臣与辛缜喝过酒后便不再久留,范仲淹率先告辞,韩琦与王尧臣也相继离席。

  他们一走,正堂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

  方才还端端正正坐着不敢乱动的那帮同年们,见几位老相公的背影消失在照壁之后,顿时像被松了绑似的活跃起来。

  贾黯率先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壶,几步冲到辛缜面前,满脸通红地嚷道:“辛兄今日这酒可不能只敬相公们,同年也得喝!”

  范镇也不甘示弱地挤过来,举着酒杯高声说道:“今日是辛兄大喜的日子,咱们这帮同年虽说官职低微,可论情谊,谁比得上咱们,在座的诸位同僚你们说是不是?”

  其余同年轰然应和。

  那些坐在旁边桌上的同僚下属们看着这帮同年与辛缜勾肩搭背地劝酒嬉闹,眼中满是羡慕。

  枢密院的掌书记低声对身旁的同僚感慨,这帮同年真是命好,他们品级虽低,可同年的身份摆在那里,与参政是平辈论交,换了咱们,哪敢这么放肆。

  旁边的同僚端着酒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人家从礼部训练时便一起摸爬滚打,在推院实习时一起审过案、熬过夜,这份情谊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辛缜平日里不怎么喝酒,酒量却是出奇的海量,大约与他长期习武打熬的体魄有关。

  他面对同年们的轮番劝酒,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喝得面颊微红,话也多了起来,同年在席间高声笑闹,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唱起了在礼仪训练时学的那几首军歌,一屋子人跟着拍桌子打节奏,闹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辛缜是被鲁大和两个丫鬟合力架上床的。

  次日清晨他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棂洒了半间屋子。

  他眯着眼翻了半个身,便看见韩云蘅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将一头青丝挽成妇人的发髻。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绣兰花的长褙子,动作轻柔而专注,修长的手指拢过发丝,露出白净的耳廓和纤长优雅的后颈。

  辛缜伏在枕上静静看了许久,他从前见到韩云蘅时,总隔着一层礼数,定亲时她还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女,说话时垂着眼帘不敢看他,在人前更是恪守着世家闺秀的分寸,端庄温婉有余,却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薄纱。

  可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侧影在晨光里舒展而从容,弯弯的眉梢和微微抿起的嘴角都透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整个人已然长开了,褪去少女的青涩,姿容明艳得令人移不开眼。

  辛缜悄悄起身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韩云蘅浑身一颤,铜镜里那张芙蓉般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捏着梳子的手僵在半空,结结巴巴地说夫君醒了,得、得去给婆婆敬茶。

  辛缜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懒洋洋地应了句,说娘昨晚便回王府了,给谁敬茶。

  韩云蘅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细得像蚊子,说那白日……不好。

  辛缜哈哈一笑,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说夫人说得对,白日确实不好,那为夫便只再躺一会儿。

  婚后辛缜干脆休了几天婚假,带着韩云蘅在这座大宅里里外外地转了一遍。

  这座宅子是崔氏为二人准备的新居,五进五出的大院子,前院有正堂和偏厅,中院有书房和花园,后院是内宅和绣楼,比辛缜从前住的那个小院子宽敞了不知多少倍。

  花园里还引了一股活水,从假山石上潺潺淌下来汇进小池里,池边种着几株蜡梅,正是含苞待放的时节。

  管家郑安捧着一摞账册走进来,将家中各项产业的明细一一摆在案上。

  辛缜与韩云蘅对坐在案前,逐条逐条地翻看。

  母亲崔氏陪嫁的良田、店铺和金银细软,韩琚陪嫁的田庄和绸缎庄,逢年过节和此番大婚所收的各色贺礼,王尧臣送的是三司自产的几套琉璃器皿和一整套汴梁日化新出的龙涎香皂礼盒,欧阳修送的是自己珍藏多年的几幅字画,连章得象都送来了一方刻着“清正如石”的古砚。

  各项折算下来,加起来将近二十万贯。

  但真正让他们吃惊的是郑安翻开下一本账册时念出来的数字。

  长安建筑行,也就是康瘸子经营的那家建筑公司,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手下的工人已将近十万。

  这本账韩云蘅从前从未见过,光是手上正在施工的项目便有上百个,水泥路的铺设、新式水泥住宅的建造、京鲁线的部分标段,还有河北路的战后重建和山前七州的新堡垒工程。

  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逾百万贯。

  辛缜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水泥和钢筋刚刚问世,催生了海量的建筑需求,盐铁司大规模投资更是把市场撑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

  康瘸子这个人本就极为能干,又善于经营各方关系,手上项目一个接着一个。

  而河北路和山前七州久经战乱,战后重建的工程浩如烟海,修城墙、铺官道、建堡垒、盖民宅、筑河堤,每一项都需要水泥和钢筋,每一项都需要施工队。

  康瘸子接的这些项目,光是定金便是一笔庞大的现金流。

  韩云蘅对着一行行数字愣了好半晌。

  她嫁给辛缜之前,父亲和嫂子们私下里没少替她担心,辛缜虽说是参知政事,可陈留辛家只剩他一脉单传,既没有宗族帮衬也没有祖产积蓄,虽居高位,底子终究太薄,嫁过去头几年只怕日子紧巴。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精打细算、量入为出的准备。

  可此刻眼前这本账册上那一串串数字告诉她,眼前这个靠自己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夫君,家底比她整个韩家还厚。

  当然,韩家的家业主要是良田,万顷良田折成现钱比辛缜这些浮财要厚实得多,可辛缜手上握着的全是现钱和正在不断增值的产业。

  韩云蘅合上账册,抬起头来看着辛缜,脱口而出:“夫君,你比我们家还有钱?”

  辛缜被她这话逗得笑了出来,起身揽着她的手往后院走去,边走边说道:“这算什么,等过几年盐铁司的项目全都结了果子,长安建筑行怕是要翻好几倍,到时候夫人再吃惊也不迟。”

  盘完家底,辛缜便放下了一桩心事。

  府中的管家郑安和账房顾思都是韩琚当初精挑细选送过来的人,为人忠谨,办事妥帖,有他们在,韩云蘅往后接管中馈便有了得力的左膀右臂。

  韩云蘅此番嫁过来,还带来了几个陪嫁的丫鬟和管事嬷嬷,内宅那一摊子事自有人替她打理,辛缜不必多费心思。

  盘完家底的第二天,辛缜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开封府。

  马车拐进府前街时,他掀起车帘往外看,水泥路面平整如镜,沿街店铺门面整洁,招牌统一,几个联防员正坐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喝茶,铜锣挂在树枝上轻轻摇晃。

  年初离开时街边新栽的槐树还光秃秃的,如今已是初冬,枝头虽褪尽了叶子,树干却比年初粗了一圈。

  辛缜走进开封府衙,一路上碰见的吏员和衙役纷纷停下脚步朝他行礼,面上都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推开押厅的门,周判官、赵严、孙廷辅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司录参军郑俭、推丞钱博文也各自带着文书坐在一旁。

  辛缜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今日不必走那些虚的,直接说正事。

  我去河北这大半年,三件事,基建、治安、水利,各自推进到什么程度了,一项一项说。”

  周判官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文书,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汇报,道:“去岁辛帅定下的首批重点街巷改造工程已全部竣工,共完成大小街巷三十余条的水泥硬化,沿街商户自发整饬门面千余间,排水明沟翻新百余段。

  凡有条件的街巷路口都设置了垃圾桶和路灯,并沿新修主路补植了行道树。”

  辛缜点了点头,问道:“验收时有没有返工的?”

  周判官道:“大部分一次通过,只有南城两条巷子的水泥路面在养护期被人踩了,后来重新抹了一遍面层。”

  郑俭在一旁补充笑道:“商户出资的部分,除了最初有几家拖欠之外,其余都按时缴纳,到了后期看到甜水巷商户的生意翻倍之后,连那些最难缠的钉子户也主动跑来交钱了。”

  辛缜笑了一声,道:“钱这东西最能说服人的不是。“

  赵严接着汇报治安整治的成果,他振奋道:“联防制度已在全城各坊巷全面推开,铜锣报警和快马联络体系运转正常,衙役巡逻频率比年初翻了一番,全城刑事案件发案率较辛缜上任之初下降七成有余!

  如今汴京城的帮泼皮都夹着尾巴做人,以前他们在街上横着走,现在全躲在犄角旮旯里,都怕被联防百姓逮住,也不管什么帮派不帮派了,鬼樊楼柴豹那等头目都被连根拔了,那些小喽啰早就吓破了胆,纷纷主动来衙门登记改行。”

  孙廷辅接口道:“商户们现在可积极了,以前是咱们催着他们整饬门面,如今是他们反过来催咱们,隔壁巷子都修了,咱们什么时候修。”

  辛缜笑着摆了摆手,道:“这种事让他们自己卷去。”

  水利拆违方面,周判官起身汇报道:“……汴河、惠民河、蔡河沿线所有河道违建已全部拆除并清运完毕,清淤工程也已顺利完成,汛期之前河道行洪断面全部恢复到原设计标准。

  去年汛期,以及今年夏天汛期最高水位是有记录以来最高的,但城内没有一处发生倒灌。”

  辛缜听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头道:“基建、治安、水利三件事既然都见了成果,剩余几条巷子收尾之后,周判官把整个城建工程的总结文书报政事堂。

  开封府的底子已经打好了,往后谁接任,按这个路子往下走就是。”

  众人尽皆大喜,这意思是可以请功了,在座的诸位,说不得都可以网上挪一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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