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92节

  耶律宗明听着农户们七嘴八舌地夸赞磷肥的效果,站在那里好久没动。

  大宋有了这样的肥料,粮食产量将大幅增长,而辽国的农业至今还在靠天吃饭,亩产差距恐怕要越拉越大。

  最让他受刺激的,是一批专门用于出口外销的高档香皂,包装精美,香气馥郁。

  他在四方馆里用过的那块普通茉莉香皂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可眼前这批货明显又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拿起一块加了龙涎香的高档香皂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这是卖给谁的。

  陪同的商人笑道,这批货是专供契丹贵族的,价格比中原翻了好几倍。

  耶律宗明听了这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辽国人花高价抢着买大宋的东西,大宋用这些银子反哺财政,再用这些财政去炼钢、修路、造桥、练兵。

  最终这些银子都会变成碾压辽国的物质优势!

  耶律宗明把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心中越来越沉。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背后隐藏的图谋,宋朝这是在全面提升国力,为大规模战争做准备。

  而能让大宋不惜代价全面备战的敌人,只有辽国。

  西夏已经被打残了,李元昊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

  那么大宋下一个目标,除了收复燕云十六州,还能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见识过李元昊的手段,辽国与西夏在边境上也曾发生过冲突,辽军在李元昊手下也是吃过亏的。

  可李元昊的西夏被大宋打得差点连祖庙都被撅了,这说明大宋的军事能力本就不可小觑。

  眼下大宋又在财政、工业、农业、军事上全面发力,一旦各项实力完成积累,首当其冲的便是辽国。

  而燕云十六州一旦被宋朝夺回,辽国便失去了最重要的战略屏障,那片土地不仅是辽国南京道的核心地带,更是辽国控制中原的桥头堡。

  失去了燕云,辽国便只能退守漠北,经济、人口、战略纵深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辽国的人口和财富本就不如大宋,一旦失去这片最富庶的地区,那就是灭顶之灾。

  想明白了这一点,耶律宗明顿时归心似箭。

  不能等了。

  必须立刻赶回上京,把这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皇帝和南院大王。

  必须想办法打断宋朝的发展,无论是通过外交施压、边境摩擦还是其他手段,都不能让宋朝顺顺当当地按照盐铁司那份发展纲要走下去。

  他叫来随行的副使,吩咐立即准备车马,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上京。

  副使有些不解,问年节还没过完,礼节上还有许多程序没有走完,怎么突然要走。

  耶律宗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正在巡逻的殿前司士卒,良久才低声答了一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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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八章新官上任三把火!

  虽然辛缜对迎来送往已经十分游刃有余,但总归是难免疲惫。

  从除夕到初七,他府上的门槛几乎被踏平了一圈,枢密院的同僚、三司的各案主事、军校的教习、教导厢的军官、庆历四年的同年、开封府的新下属,再加上韩家、范家、王家、欧阳家这几家长辈那边的走动,郑安给他排的日程表从早到晚密密麻麻,连午休的空隙都塞满了访客。

  他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深夜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才歇下,连日下来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春节,还没喘上几口气,大街小巷又响起了“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唱曲声,这首《青玉案·元夕》传唱了一年,非但没有丝毫消歇的迹象,反而随着辛缜本人的声名日隆而愈发风靡。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这首青玉案将会成为元夕的固定曲目流传。

  元夕来了,又是一轮密集的宴请和拜会,他又得强打精神,陪着笑脸应酬周旋。

  总算是把元夕也熬过去了。

  辛缜瘫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秋娘心疼地端上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数落他过年比不过年还累。

  他接过羹汤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上班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至少上班的时候他是坐在值房里等人来回事,而不是满京城地跑着给人拜年。

  今年的开封府衙开衙颇为郑重。

  正月十六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府衙里的胥吏和杂役们便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打扫了。

  院子里积了半个冬天的枯枝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正堂的案几擦了又擦,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红绸。

  几个年轻的书吏蹲在照壁前,用刷子蘸着石灰水,把照壁上残留的旧告示痕迹一点一点地刷洗干净。

  有个年长的老吏抱着厚厚一摞卷宗从架库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的徒弟嚷嚷着说新官上任,这些陈年旧档都给我搬到侧厅去,省得知府大人要看的时候手忙脚乱。

  他是架阁库的守当官,在开封府干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好几任知府的更替,但这一次不一样,来的可是辛学士。

  老吏在开封府待了大半辈子,迎来送往过好几任知府,有来镀金的,有来养老的,有来混日子的,可这一位的气象,跟前面那些都不一样。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能让整个汴京城在一年之内从头到脚换了副模样的年轻人,绝不会是个在押厅里安分守己坐等升迁的主。

  辛缜是在开衙第二天才来的。

  作为新官上任,时间并没有那么严格,朝廷的规矩,新任知府接到敕命后有一定的宽限期,不必赶着开衙第一天便到任。

  但他也没有多耽搁,头一天先去盐铁司主持了开衙事宜,将各案主事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确认了纲要各项的节后复工安排,又与王尧臣见了一面,将盐铁司开年第一季度的重点工作逐项敲定。

  第二日一早便乘车到了开封府衙。

  马车停在府衙大门外,他掀开车帘下车的时候,天光刚刚大亮。

  眼前的阵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府衙大门外乌压压地站了好几排人,判官、推官、司录参军、左右军巡使、左右厢虞候、各曹参军,连下辖各县的知县都来了好几个,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

  所有人都穿着簇新的官袍,按品级高低从府衙大门一直排到了照壁之前,排场比盐铁司开衙时还要大上几分。

  这倒不是说开封府的品级比盐铁司高,而是开封知府这个位置的分量摆在那里,这是储相之阶,是四入头之一,是京畿首善之地的父母官。

  在这些属官眼里,来的是他们未来的顶头上司,也是将来注定要入政事堂的人。

  辛缜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看到了一些掩饰不住的好奇和震惊。

  有几位年纪稍轻的知县,目光与他相触的瞬间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皮。

  也有几个久经宦海的老吏,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可那笑意并没有完全到达眼底,更多的是一种谨慎的打量,像是在评估这位新上官到底有几分成色。

  不过没有一个人敢轻视。

  在开封知府这种地方当差的人,哪一个不是眉眼通透、消息灵通之辈。

  这位新上官半年前在盐铁司亲手写了两份弹章,同时弹劾两位参知政事,硬是把贾昌朝和夏竦双双拉下了马。

  紧接着又在盐铁司内部掀起了一场雷厉风行的清洗,清退了贾夏嫡系、整饬了供应商资质、揪出了一批贪墨官员,手段之凌厉狠辣,让整个三司衙门至今提起都心有余悸。

  想到这些,众人看着新上官那张近乎完美无缺的脸,心里的凉气却是呼呼地往外冒,都说面如冠玉,可这张冠玉般的面孔底下藏着的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辛缜与众人一一见了礼,又简短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无外乎什么么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愿与诸位共勉之类的祝辞,然后便挥手让大家散了。

  他今日来只是认个门、点个卯,正式的公事等明日再说。

  众人行礼告退,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各有各的表情,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似乎在交换着对新上官的第一印象。

  辛缜在府衙里转了一圈,最后走进了位于正堂左侧的押厅。

  所谓押厅,便是开封知府日常处理公务的值房,这间值房的格局颇为宽敞,正对门口的是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是一把高背太师椅,背后的墙上挂着历任开封知府留下的题咏。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想起去岁来开封府找王拱辰修甜水巷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刚从枢密院转到盐铁司的度支判官,为了推水泥路的事情硬着头皮来求见新知府,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这位新来的上司不给面子。

  如今不过一年多工夫,他自己便坐进了这间押厅里。

  辛缜没有多伤春悲秋,只是稍微熟悉了一下押厅的布局和案上堆放的文书卷宗,便快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的工作方式与别人不太一样,不是坐在押厅里等着属下来回事,而是主动出击,一个一个地召见各部门的一二把手。

  头一个被叫进押厅的,是司法参军曹国兴。

  曹国兴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中年人,在开封府管了七八年的刑名诉讼,是府衙里公认的业务骨干。

  他在司法参军这个位置上经历过好几任知府,早就练出了一套应对上官的本事,该说的说清楚,不该说的绝不多嘴,上官不问的绝不主动提。

  他走进押厅时面上带着得体的恭敬,拱手行礼的姿势一丝不苟,心里也暗自做好了应答各种问题的准备。

  然而当辛缜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时,他那份从容便有些摇摇欲坠了。

  “曹参军,开封府去年一年立案的刑名案件有多少起?

  其中破获的有多少,未破的有多少,积压超过一年的陈案有多少?”

  辛缜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聊家常,但他问的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一个司法参军最核心的业务上,无可回避。

  曹国兴心头微微一惊,好在这些问题本就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数字早已烂熟于心。

  他稍稍定了定神,拱手答道:“回省帅,去年全年共立案三千四百余起,其中破获者不足三成,陈案积压的情况确实比较严峻。

  主要是人手不够,左右军巡使麾下的衙役满打满算不过数百人,每日光是处理新发的案件便已经捉襟见肘。”

  辛缜靠在椅背上,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令曹国兴后背开始冒汗的问题:“我让人调了前几年的卷宗,有好几起命案,明明有目击证人,嫌疑人也有作案动机,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这几起案子的嫌疑人,背后都是些什么人?”

  曹国兴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冒。

  他当然记得那些案子,其中两起涉及某位国公府管事的亲属,另一起的嫌疑人则是某位宗室郡王门客的子弟。

  每一起案子他都经手过,每一次追查到关键环节便被上面压下来,只能搁置。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套话搪塞过去,但对上辛缜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时,那几句惯常的推脱之辞便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辛缜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然平和:“这些积压的冤案,我不管背后是谁,你回去之后把卷宗全部调出来,一件一件重新整理,把每一起案件卡在什么环节、被什么人压下来的,都给我列清楚。

  整理好了直接报到我这里来,不必经过旁人。

  至于怎么处置,我来定,你只管查。”

  曹国兴从押厅里退出来的时候,后背的内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他走到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位新知府问话的方式跟以往任何一任都不一样,不问虚的,不客套寒暄,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随后各个判官、推官、司录参军、左右军巡使、六曹参军,都被逐一叫进押厅来谈话。

  每召见一个人,他都先让对方把自己的职务职责说一遍,然后再问几个具体的问题,你管的这一块,眼下最棘手的事是什么?

  去年一年办得最漂亮的事是什么?

  手下的人里头,谁最能干,谁最拖后腿?

  有没有哪件事你觉得应该做、但一直被搁置的?

  他问得很细,从每个月的案件数量和结案率一直问到各曹吏员的人数和薪资发放情况。

  对方答的时候他便静静地听,偶尔在面前的纸笺上记几个字。

  有时候对方说得含糊,他便追问到底,非要把数字和事实挖出来不可。

  几天下来,他对开封府的人事家底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哪些人能干,哪些人混日子,哪些部门运转正常,哪些部门问题成堆,他心里的账本正在一页一页地建立起来。

  不过他也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属官们汇报工作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主动提现在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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