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63节

  瓷碗的碎片和半碗热粥溅了一地,亲兵赶紧上前要收拾,被他一把推开。

  “太快了……太快了……”他喃喃自语,踱了四五步又转回来,步伐又快又急,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豹子,“孟元知道的,性子虽然粗狂,但行军作战这一块却是心细如发而,那营寨的鹿砦、拒马、壕沟……肯定是样样不缺的。

  他的骑兵机动性最强,就算打不赢,至少也能突围跑掉一部分。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被吃掉?

  教导厢难道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还是说他们有翅膀,能从天上飞进来?”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他在问的其实不是这些问题,他是在问自己,我拱圣左厢的防备,比孟元强多少?

  同样的问题也在李浩的脑海中盘旋。

  李浩坐在他的高地上,手里攥着探马送来的纸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高地在密林边缘,视野开阔,站在上面可以俯瞰下方大片河谷,按理说应该是最难被偷袭的位置之一。

  可此刻他却觉得这座高地像是汪洋中的一座孤岛,四面都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浪头吞没。

  他想不明白,孟元那样的老手,怎么会在一个晚上就被人连锅端了?

  教导厢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难道不睡觉吗?

  他们的士卒难道是铁打的?

  从前天晚上开始,教导厢已经连续作战了多少次?

  翻轘辕关、灭李浩、截李昭亮、骗孟元、离间和彬,每一仗都是高强度的奔袭和作战,每一次都要在陌生地形上摸黑行动、精确配合。

  正常人在这种强度下早就累垮了,可教导厢不但没有垮,反而越打越凶、越打越精准。

  想到这里,他忽然打了个寒战。

  不。

  教导厢不是铁打的,他们的士卒也是血肉之躯。

  他们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懂怎么打仗。

  行军路线、渗透方向、拔哨顺序、突袭时机、撤退路线,每一个环节都是事先反复推敲过的,每一个参与行动的士卒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时间该出现在什么位置。

  就像他们在河滩上列队时那样,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连转身的角度都一样。

  这种精确到极致的组织和执行能力,不是靠将领的临场指挥,而是靠一整套成文的操典和流程,把战争从一门艺术变成了一门科学。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连续作战、反复出击而不散不乱!

  这样的对手,单打独斗的话,在场的任何一支队伍都不可能是对手。

  孟元已经用自己的覆灭证明了这一点。

  剩下的四支队伍,哪一支敢说自己比孟元更强?

  李浩不敢。

  和彬也不敢。

  和彬比李浩更快想通了这一层。

  他立刻把亲兵叫到跟前,让他马上去联络另外三支尚存的队伍,李浩部、西南山谷中的郭逵部、南边山谷中的李绍亮部。

  亲兵飞马而去,半个时辰后便带了回信:三人也正有此意。

  郭逵的回话最直接,说再不联手,等教导厢各个击破,大家都得完蛋。

  李绍亮的回话则更谨慎些,说联手可以,但得先说好怎么联,不能乱哄哄凑一起反而被人家一锅端了。

  当天中午,四位将军在四方交界的一处空地上碰了头。

  说是空地,其实是两条溪流交汇处的一片乱石滩,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倒是个易守难攻的隐蔽位置。

  四人各自只带了几个亲兵,面色都不太好看。

  和彬最先到,坐在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平整的大石上等了片刻,李浩随后从东北方向的密林里钻出来,郭逵和李绍亮也相继赶到。

  和彬开门见山:“诸位,话不多说了。

  孟元将军全军覆没,教导厢毫发未损。

  我们若不联手,下一个被吃掉的就是我们中的某一个,不是我,就是你们中的一位。

  我们四支队伍合起来,人数是教导厢的四倍有余。

  四倍的优势,只要配合得当,便是稳操胜券。

  但若是继续各自为战,昨天是孟元,今晚可能就是你我。”

  郭逵是个急性子,不等人说完便抢话道:“联手可以,但总得有个章法。

  四家凑一起乱打一气,反而更乱,号令怎么统一?

  听谁的?

  粮草怎么协调?

  探马怎么共享?

  总不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那样比单打独斗还糟糕。”

  和彬显然已经在来的路上把这些问题都琢磨过一遍了,不紧不慢地答道:“简单。

  四家暂时结盟,共享探马,互通消息。

  各家的探马撒出去之后,所有情报汇总到一个中心,我提议就设在郭将军的营地,因为他在西南方向,地势高,传令兵往来方便。

  找到教导厢的主力之后,我们从四个方向同时收拢口袋,四面合围,一举聚歼。

  不用统一号令,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只要约定好时间同时发起进攻,教导厢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四面同时压过来的四倍兵力。”

  李浩听到“四面合围”四个字时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沉了下来,低声说道:“找到教导厢的主力,说得容易。

  孟元是怎么输的?

  不是因为他的兵不能打,是因为教导厢先找到了他。

  我们现在连教导厢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合围?”

  四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山林间只有溪水冲击乱石发出的哗哗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这个问题像一个没有底的深坑,每个人都在往里面看,却看不到任何光亮。

  教导厢在哪儿?

  打完孟元之后,他们就像融化在这片山林里了一样,再无踪迹。

  之前撒出去的探马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山遍野地转悠,有的说在东边发现过教导厢的足迹,有的说在南边的溪流边见过教导厢的取水痕迹,还有的说教导厢根本没有走远,就藏在孟元营寨附近的山坳里,可谁也不敢确认。

  教导厢的行军有一个特点:他们路过的地方几乎不留痕迹,即使留下痕迹也是假的、分散的、无法追踪的。

  最后还是李绍亮打破了沉默:“不管他们在哪儿,我们只要把网撒大一些,总能网住。

  四家合起来将近五万人,撒出去的探马能把整片山区翻个遍。

  我就不信他们能永远躲下去。

  一旦咬住了,我们立刻合围,五万人围三千人,就算他个个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四人又就联络暗号、旗语配合、探马互通的具体规则商议了一阵,互相确认了各自防区的边界和一旦发现敌情时的信号传递次序。

  一切商定之后,便各自回营部署去了。

  和彬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浩,说了句“李将军,今晚多派几组游动哨”,李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张针对教导厢的大网正在慢慢撒开,四支队伍都在紧锣密鼓地调整部署、收拢兵力、加强戒备。

  然而撒网的人并不知道,猎物早已看穿了他们的意图。

  教导厢的斥候比四家联军的探马更早一步活跃在山林间,不是更早一步,是从一开始就从未停止过。

  联军探马还在互相协调巡逻范围的时候,教导厢的斥候已经渗透到了每一支联军的营地外围。

  四人会面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教导厢统领的耳朵里,会面地点那个乱石滩虽然隐蔽,却早在教导厢斥候的观察范围之内,四人一到,斥候便已在对面山腰的密林中架起了观察哨。

  统领听完斥候带回的详细报告,微微一笑,铺开地图,对身边的参谋们说了一句话:“他们想围我们。

  好,那就让他们来围。”

  从这一刻起,这场演习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捉对厮杀、逐个击破的单向狩猎,而是教导厢以区区一万二千余人的兵力,与四倍于己的敌人展开了一场追与逃、围与破的较量。

  教导厢开始动了。

  他们第一次被联军探马发现,是在孟元营地以东十里的一处密林里。

  消息传回之后,四家联军立刻调兵遣将,从四个方向往那片密林包抄过去。

  和彬率部从北面压过去,他的队伍沿着山脊线推进,速度不快但阵型保持得相对整齐。

  李浩从东北堵截,他的步卒在密林中穿行时分外吃力,树枝刮得盔甲叮当乱响。

  郭逵和李绍亮分别从西南和南方收拢口袋,四路大军齐头并进,旗帜遮天蔽日,行进时烟尘滚滚,看起来气势惊人。

  然而当他们赶到那片密林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林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扎营的痕迹,几堆篝火的灰烬散布在几棵粗壮的老松树之间,和彬蹲下伸手捏了一把,灰是温的,指尖还残留着余烬的热度。

  地上铺着的新鲜松枝和干草还没有被压扁,空气中还隐约能闻到人身上的汗味和皮革味。

  一切都说明,人刚走不久。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和彬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周围茂密的树林。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篝火周围的地面被仔细清理过,没有留下任何食物残渣或破损的装备。

  教导厢撤离的时候不但快,而且从容,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打扫营地、掩埋垃圾、消除行踪。

  这样的敌人,绝不会被轻易追上。

  李浩却没有想这么多,他只觉得敌人就在眼前,再追一步就能咬住。

  他立刻下令道:“追!”

  四支队伍循着教导厢留下的痕迹往东追了七八里。

  起初痕迹还算清晰,折断的树枝、踩倒的野草、偶尔一两处湿泥地上的靴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联军追得更起劲了,一口气又追出去三四里。

  眼看就要咬住教导厢的尾巴了,前方的斥候忽然失去了踪迹。

  追到绝路上了,一道深涧横亘在密林尽头,涧水湍急,翻着白沫从上游峡谷中奔涌而下,涧宽足有三丈有余,对岸是陡峭的崖壁,湿漉漉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根本不可能攀爬。

  “人呢?”李浩勒住马,四下张望,战马因为突然停下而烦躁地用前蹄刨着地面。

  几个探马在涧边探了一圈,面色古怪地回来禀报:“将军,痕迹到这边就断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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