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62节

  这个架势,显然是打算先摸清周围情况再做打算,绝不重蹈昨夜被偷袭的覆辙。

  他心里盘算的是,等天亮,只要撑过今天晚上,明天他的骑兵便能发挥优势,无论是打是走,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另外两位将军各自选了南边和西南方向的山谷作为落脚点,相距不远。

  他们两家倒是默契,探马碰面之后简单联络了一下,约定互不侵犯,先把局势看清楚再说。

  两军的营地之间只隔了一座低矮的山丘,必要时可以互相呼应、互为犄角。

  至于教导厢,探马送回来的消息让韩琦颇为意外。

  教导厢没有扎营。

  他们进入山林之后,便仿佛融化在这片山林里了一样。

  探马找了整整两个时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部摸了一遍,竟然只捕捉到零星几次斥候活动的踪迹,几个教导厢的骑哨在密林边缘一闪而过,等探马追上去的时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一次探马在一条溪流边发现了教导厢的临时取水点,水边的脚印还很新鲜,但人早已撤走了。

  至于教导厢的主力在何处,完全没有头绪。

  一万二千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韩琦看着地图上教导厢的标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问号,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一万多人,说消失就消失了?”

  辛缜坐在下首,不紧不慢地端着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叔父莫急,该出现的时候,他们会出现的。”

  “什么是该出现的时候?”

  辛缜抬起眼,看了看帐外的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去了,山林间正在迅速变暗。

  暮色像泼墨一般从天边晕染开来,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模糊,近处的密林已经黑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影。

  “比如,”他慢悠悠地说,“今天晚上。”

  孟元是老将,老将有老将的骄傲,也有老将的谨慎。

  他的探马铺得最广,撒出去整整六百骑,以营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覆盖了方圆近十里的范围。

  每隔半个时辰,探马轮换一次,回来的人要向值守的副将当面汇报,副将再整理成简报送到他帐中。

  天黑之后他亲自巡了一遍哨,举着火把沿着外围防线走了一大圈,确认每一处明哨都在位、每一处暗哨都蹲住了,又临时加了两处游动哨在营地后方的山坳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帐中,卸了甲,歪在行军榻上假寐。

  他没有脱靴子,刀就搁在手边,只要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可以在几息之内冲出帐外。

  他心里盘算的是等天亮。

  天亮了,他手下的骑兵就能发挥优势,这片山区东侧的矮山和河谷地带正是骑兵展开的理想地形。

  到时候无论是打是走,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只要撑过今天晚上,明天就是他的舞台。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加派哨兵的时候,教导厢的人已经摸到了他的营寨外不足一箭之地的位置。

  教导厢的斥候在入夜后便悄悄贴上了孟元部外围的暗哨。

  他们是从下风处摸过来的,这个细节看似不起眼,却是夜间渗透的关键。

  下风处的气流把营地里人马的气息吹向他们这边,营地的狗却闻不到他们的味道。

  每名斥候身上都披着用野草和灌木枝叶编成的伪装衣,在月光下看去就是一团模糊的灌木丛,就算有人盯着看也分不清哪里是草、哪里是人。

  第一处暗哨的位置早在白天就被潜伏在对面山头上的教导厢观察哨摸清楚了。

  观察哨用炭笔在纸上画下了暗哨的位置、换岗时间、岗哨的视向和盲区,然后这份情报沿着教导厢的传令链一层层递到了突击队手里。

  两个教导厢的斥候从草丛里无声地爬过去时,那哨兵正抱着刀打盹,他已经连续站了快两个时辰,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正在逼近的人影。

  一只手从背后无声地伸过来捂住他的嘴,一个低沉得近乎耳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已阵亡”。

  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白果。

  白果是演习前裁判团统一配发的,以白果代替阵亡,这是红蓝对抗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的。

  按照规定,吃了白果的人不能再出声,也不能有任何动作,必须原地躺下等待演习结束。

  那哨兵瞪大了眼睛,在月光下看清了眼前那张涂着草汁的面孔,心中又惊又愧,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灌木丛”从自己身边无声地爬了过去,消失在营地的方向。

  外围的暗哨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被悄无声息地拔掉。

  教导厢的斥候们不是盲目地摸哨,他们手里有一张白天用观察哨汇总画出的哨位分布图,每处暗哨的位置、人数、换岗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们按图索骥,一处一处地清理,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孟元精心布置的警戒网就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教导厢的主力从这个缺口无声地涌了进来,这些人在黑暗中行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每个人的兵器都用布裹了,靴底都缠了草绳,走路时草绳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听起来像夜风吹过灌木丛。

  每个人都衔了一枚铜钱,这是教导厢夜间渗透训练的标准配置:衔铜钱是为了防止不小心出声,铜钱一旦掉出来,就说明呼吸不够平稳,需要重新调整。

  第一声警报响起的时候,已经有数百人摸进了营寨深处。

  但警报也只响了一声。

  那个吹号的号手在睡梦中被帐外的脚步声惊醒,刚翻身而起举起号角,一支去了箭头、用厚布包着软头、蘸了石灰的箭矢便从帐门外射了进来,精准地钉在他胸前。

  号手低头一看,一枚白果正挂在箭杆上晃晃悠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他愣了好一会儿,苦笑着放下号角,仰面躺平在铺上,按照规定,他已经阵亡了。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短促厮杀,不,根本算不上厮杀。

  教导厢的突击队是三人一组的标准突袭编制:一人踹门,两人扑入,嘴里低喝“阵亡”,手里的木刀已经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三人之间无需言语交流,彼此的站位和分工在训练中已经磨合了上百遍,踹门的人不会挡扑入者的路,扑入者不会撞上踹门者的背。

  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无声清理,教导厢的情报工作做得极其扎实,连孟元部的指挥体系都被提前摸得一清二楚,他们知道哪个帐篷是普通士卒住的,哪个帐篷是军官住的,连孟元的亲兵营驻扎在什么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

  突袭队先清理外围士卒的帐篷,然后集中兵力往中军大帐合围,确保普通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指挥系统已经先被瘫痪了。

  一队巡逻兵在营寨深处撞上了教导厢的突击队。

  双方在黑暗中交了手,那是这场突袭中为数不多的正面交锋。

  巡逻兵的木刀砍在教导厢士卒身上,那士卒闷哼一声倒下去吃了白果。

  但更多的教导厢士卒从两侧迅速围上来,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台机器上咬合的齿轮,三下五除二就把整支巡逻队全部“击毙”。

  等巡逻队全部躺平之后,教导厢的突击队继续往前推进,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孟元是被帐外的动静惊醒的。

  他没有脱靴子,刀就搁在手边,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老将习惯。

  他翻身而起,抓刀冲出帐外,迎面便看见自己的亲兵正和一个教导厢的士卒扭打在一起。

  那亲兵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勒着教导厢士卒的脖子把他压在身下,教导厢士卒被压在地上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抱住亲兵的腿不让他去支援别处,嘴里咬着铜钱,任凭亲兵怎么压都不松手。

  孟元大喝一声拔刀要上前,侧面却悄无声息地贴上来一个人。

  那人的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连地上的砂石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孟元感觉到脖子上忽然一凉,一把木刀的刀刃已经稳稳地贴在了他咽喉上。

  “孟将军,得罪了,您已阵亡。”

  孟元浑身一震,手中的刀僵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年轻的教导厢军官正站在他身旁,面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能看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线条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书生气。

  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没有嘲讽,没有炫耀,甚至没有那种胜利者看向失败者的居高临下。

  他只是公事公办地向孟元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双手递上一颗白果,动作恭敬而利落。

  孟元接过白果,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

  月光照在那颗小小的白果上,果皮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他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把身旁的亲兵和教导厢士卒都吓了一跳。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把白果往嘴里一塞,顺势往地上一坐,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老夫打了二十年仗,什么阵仗没经历过,攻过城,守过关,跟西夏的铁鹞子对冲过,也跟辽国的铁林军在河北的平原上周旋过。

  从来只有我孟元摸别人营的份,头一回被人从被窝里掏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军官,目光中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老将对后辈的真切好奇,“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军官立正答道:“学生不敢留名。

  此次演习,学生只是一名普通的指挥官,胜负乃教导厢全体之功。”孟元不再说话,只是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轮明月高悬在山林上空,清辉如水,照着这片已经归于沉寂的营地。

  他嘴里那颗白果的涩味还没有散去,可他心里忽然觉得痛快极了。

  输得不冤。

  后生可畏!

  只是……自己一个宿将,纵横沙场几十年,还要去军校里上课……唉!

  这老脸是要不了了!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再次大获全胜!

  孟元部被全歼的消息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天亮的时候,探马们把消息带到了另外四支队伍的营地。

  各营的反应如出一辙,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是沉默,然后是恐慌。

  孟元是什么人?

  骁骑右厢都指挥使,殿前司里数得上号的宿将,跟西夏铁鹞子对冲过、跟辽国铁林军周旋过,打了二十年仗从没在野战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的骑兵是殿前司公认的精锐,他的探马撒得比谁都远,他的营盘扎得比谁都稳,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夜之间被人连锅端了。

  连孟元都挡不住教导厢一个晚上,剩下的四支队伍谁还敢说自己能挡得住?

  和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坐在帐外的一块青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另一只手捏着一块咬了两口的炊饼,望着远处山脊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心里还算平静。

  昨夜他反复检查了各处哨位和巡逻路线,自认防备已经做到了极致,教导厢就算要动手也不会挑拱圣左厢下手。

  然后探马飞骑而至,翻身下马时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报出了孟元部全军覆没的消息。

  和彬手里的炊饼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沾了泥土的饼子,没有去捡,只是愣了好一会才问道:“全歼?一夜之间?孟元不是号称宿将吗?他的骑兵呢?他的探马呢?他还说他的哨位布得滴水不漏呢?”

  没有答案。

  报信的探马只是说,天亮前去孟元营地观察的时候,发现营寨里已经插上了教导厢的旗帜。

  孟元本人和他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坐在营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探马还说,教导厢的人在营寨里进进出出,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点俘虏,仿佛这场仗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又一次例行操练。

  和彬把粥碗往地上一摔,霍然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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