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43节

  他顿了一顿,又加重了语气,“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新军。

  谁要是敢在拣选兵员的时候掺沙子塞废物进来,朕就摘了他的官帽。”

  辛缜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军礼。

  赵祯从军校回宫的当天晚间,便将韩琦与范仲淹召进了垂拱殿。

  殿中灯火通明,御案上摊着辛缜那份关于组建殿前教导厢的详细札子,纸页边角已被赵祯翻得微微卷起了毛边。

  韩琦和范仲淹显然早有准备,辛缜在请赵祯之前便已分别与他们通过气,将整个方案的来龙去脉、利弊权衡都说得清清楚楚。

  此刻两位枢密使端坐在御案两侧,面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赵祯将辛缜的札子逐条念了一遍,又将自己亲眼所见的沙盘演习简略描述了一番,然后便让两人发表意见。

  韩琦率先开口,言简意赅道:“此策可行,枢密院全力支持!”

  范仲淹随后表态,说得比韩琦更细一些,他着重肯定了“另起炉灶、不触动旧军利益”这一条,认为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推进方式,既不会引发将门世家的集体反弹,又能在短时间内见到成效。

  赵祯见两位枢密使意见一致,便不再犹豫,当殿定下了调子。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教导厢的正式名号、隶属关系、兵员来源、营房选址、粮饷渠道,每一项都当场拍板。

  商议停当之后,韩琦与范仲淹连夜回到枢密院,签发了枢密院令。

  这道命令经承旨司正式发出,文字简洁而分量极重:着即组建殿前教导厢,员额一万二千,不隶三衙,直属殿前司,营房设于忠武军校。

  不过韩琦和范仲淹在签发之前,对辛缜原方案中的兵员来源做了一处关键修改。

  辛缜原本建议从天下诸州厢军中拣选精壮,韩琦看了之后沉吟片刻,对范仲淹摇了摇头。

  他从西北前线的经验出发,认为从地方厢军调兵路程太远,一来一回光是行军便要耗去好几个月,再加上各州拣选兵员的文书往来、交接手续,等兵员全部到齐少说也要半年。

  不如直接在京城禁军之中挑选,京城禁军本就集中在汴京周边,各厢各军都在眼皮子底下,挑起来快,集中起来更快。

  而且在京城禁军里挑人还有一个辛缜原先没有考虑到的好处,消息传得快。

  从地方上悄悄调兵,练出来了也没人知道。

  可你要是大张旗鼓地在京城各禁军厢里挑人,挑上了谁、挑了多少、挑去干什么,用不了三天全汴京的禁军都会知道。

  等以后教导厢拉出来校阅的时候,那些当初被挑中的人便成了活生生的招牌,他们的旧同袍会亲眼看到他们变了什么样,会主动来打听,会眼红,会想方设法也要挤进来。

  这个效果,比辛缜原先设想的让其他禁军派人来观摩还要直接、还要快。

  范仲淹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辛缜听说之后也觉得这个改动确实高明,便欣然接受了。

  然而真正让辛缜感到意外的是赵祯的另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赵祯让张惟吉传了一道口谕到盐铁司,没有经过中书,没有经过枢密院,直接以天子口谕的形式,将一项辛缜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任命砸到了他头上。

  赵祯的意思很明确:殿前教导厢不设传统的厢都指挥使,日常军务由韩琦以枢密使身份遥领,但实际主持编练事务的不是别人,正是辛缜。

  赵祯让张惟吉带话的时候还特意解释了一番,新式练兵法迥然不同于旧式练兵法,从队列操练到内务条令,从沙盘推演到参谋部制度,从后勤兵站到工兵配置,这套东西全部是辛缜一手弄出来的。

  大宋朝上上下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仗该怎么打、这兵该怎么练。

  若是交给别人去操持,万一领会错了意思,把经给念歪了,那这教导厢便失去了它作为新军种子的意义,辛缜大半年来的心血也白费了。

  所以尽管赵祯知道辛缜肩膀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盐铁司那边几十上百个项目正等着他推进,三酸两碱的化工体系刚刚铺开,商务车和水泥路的订单还在不断攀升,但这件事上,他只相信辛缜。

  辛缜听完张惟吉的传话之后,站在盐铁司的值房里,手里还捏着一份没来得及批阅的设案简报,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先是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手里的事情本来就多,如今又加了一整个厢的新军编练,这往后的日子怕是连睡觉的工夫都要再压缩几分了。

  但苦笑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和昂扬便从心底涌了上来。

  军队,是他未来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盐铁司纲要再怎么轰轰烈烈,军校沙盘再怎么精彩纷呈,归根结底都只是前奏。

  真正能够撬动大宋这艘巨轮航向的杠杆,是军队。

  如今赵祯把新军的实际指挥权交到了他手里,等于是把他所有计划中最关键的那块拼图亲手递给了他。

  这份信任和这份权力,对他来说,比什么贴职、什么紫金鱼袋都更珍贵。

  不过,当辛缜真正坐下来开始盘算筹建教导厢的具体事务时,那股子欣喜很快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繁杂事务淹没了大半。

  一万二千人。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三百多个学员管一万二千人,平均每个人要面对将近四十个新兵。

  要把这些新兵从一群乌合之众练成一支能拉上战场的军队,需要做的事情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首先是编制,这一万二千人需要有一个全新的编制体系。

  不是照搬禁军原有的厢军制,而是在其基础上做改良。

  厢下设若干个指挥,指挥下设都,都下设班。

  每一级的长官由一期学员担任,一期学员不够的由从各军抽调来的资深十将暂代,等一期学员熟悉了带兵之后再逐步替换。

  光是把这一套编制理清楚、把每个人的位置定下来,便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

  其次是兵员选拔。

  要从京城数十万禁军中挑出一万二千名精壮,这不是一纸命令就能搞定的事。

  各军愿意放人吗?会不会趁机把老弱病残塞过来充数?挑人的标准怎么定?年龄、体能、过往战绩、有无劣迹,每一项都需要有明确的杠杠。

  然后是营房建设,忠武军校的场地确实够大,原本就是一个厢的营地,容纳教导厢绰绰有余。

  但宿舍需要扩建,食堂需要扩建,洗漱房需要扩建,训练设施需要改造,还有军械库、被服库、粮草库、马厩、医馆,每一项都不能少。

  再然后是军械和粮饷,复合钢片弓、高炉钢胸甲、新式长柄斩马刀,这些装备已经在军器监的生产线上陆续下线,但产能能不能跟上?粮饷的供应渠道怎么走?后勤兵站制度要在新军里落实,需要专门训练一批辎重兵。

  除此之外还有操典的编写,军校里那套训练方法需要改编成适用于万人规模的操典,从队列训练到阵型演练,从内务条令到纪律条例,全部要形成文字,印成册子,每个班至少一本。

  还有人事,三百多名学员怎么分配到各级岗位上,谁去当指挥使,谁去当都头,谁去当班长,需要根据沙盘推演和平时训练中每个人的表现来逐一评估。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辛缜脑子里飞速地盘旋了一圈,绕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心底却反而愈发踏实起来,事情虽多,但都不是无解的难题。

  他在枢密院待了大半年,承旨司的同僚和下属都是他用惯了的人,用起来得心应手。

  他挑了几个平日做事最得力、最让他放心的副手和掌书记,把他们叫到值房里,将教导厢日常筹建的具体事务逐条交付给他们:编制核定由某人负责,兵员选拔标准由某人草拟,营房扩建工程由某人对接店宅务,操典编印由某人与军校教官对接。

  他把任务分得很细,每一项都定下了完成时限和汇报节点,然后自己便从那些最琐碎、最耗时的日常事务中脱身出来,只把握大方向、解决关键问题。

  枢密院本身就是管军队的最高军政机构,韩琦和范仲淹又是辛缜最坚定的支持者。

  教导厢筹备过程中遇到任何需要枢密院协调的事,比如抽调某军军吏协助编制核定、比如借调殿前司的校阅官参与兵员选拔、比如安排禁军各厢配合宣传教导厢的募兵告示,只要辛缜开口,韩琦没有不答应的。

  范仲淹甚至在政事堂里主动跟章得象打了招呼,把教导厢的粮饷渠道单独拎出来,不跟其他禁军混在一起走常规拨款流程,而是直接从盐铁司兴利基金的专户中划拨,既避免了跟旧军争夺有限军费的矛盾,又保证了新军的粮饷能够足额及时到位。

  三司那边更不必说。

  辛缜自己就是盐铁司副使,军器监在他治下,高炉钢的甲胄兵器和复合钢片弓的产线调配只需一句话。

  他又刚卸任度支判官不久,从前在度支司攒下的人情、带熟的班底都还在,粮饷账目上的事只需知会一声,自有人替他理得清清楚楚。

  钱粮物料从内藏库和盐铁兴利基金两条线上同时注入,一文不缺,一物不少。

  王尧臣甚至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再追加一笔专款,说反正盐铁司今年光是青云车和水泥两项的进项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年初的预估,拨个几十万贯给教导厢添置军械和营房绰绰有余。

  至于营房,辛缜直接将教导厢的营地放在了忠武军校。

  军校原本就是一个厢的营地,占地极广,当初辛缜在选址时便留了余地,教场修得特别大,营房的地基也留了扩建的接口,就是为将来扩编做准备。

  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宿舍不够,便在原有号舍旁边加盖几排。

  食堂不够,便将原来的大食堂扩出一倍的面积。

  洗漱房和澡堂需要重新规划,设案那边派来的工匠头带着人在军校里转了一圈,回来画了几张图纸,辛缜看了之后只提了几处修改意见便让他们开工了。

  训练设施反而是最省心的,军校里那些新式训练器械,从攀爬架到障碍跑道,从箭靶场到沙盘讲堂,本来就是为了新式练兵量身打造的,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要按万人规模做适当扩充即可。

  这般下来,原本觉得繁杂务必的事情,竟是变得清晰、顺理成章了!

  PS:这一章接近12000字了,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不过,如果有义父用月票催更的话,那可能义子会多写一章哦。哈哈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将门们的反扑!

  辛缜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赵祯的口谕下来之后,他当天便在枢密院承旨司里召集了相关吏员,将筹建教导厢所需的公文逐条口授,吏员们笔走龙蛇,不过半个时辰便拟好了发往京城各禁军的征调令。

  征调令的措辞并不客气,着各军于十日内拣选年轻体壮之精卒,按分配名额送至城西忠武军校,不得以老弱病残敷衍塞责。

  末尾盖着枢密院承旨司的朱红大印和韩琦的签押,分量极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此事既是枢密院承旨司主办,又有韩琦以枢密使身份亲自督办,各军自然不敢公然怠慢。

  京城禁军号称数十万,实际上吃空饷的多、老弱充数的多,真正能拉出来操练的精壮并没有账面上那么多。

  但京城禁军毕竟不同于地方厢军,地方厢军那是真正的乌合之众,种地的比操练的多,京城禁军好歹是天子的亲卫,虽然战斗力未必多强,缺额可能也有点大,但士兵的质量还是有基本保证的。

  毕竟每年殿前校阅的时候,各军都要拉出来给官家看,若是清一色的白发老卒和面黄肌瘦的病秧子,那便是欺君之罪,谁也担不起。

  征调令发出之后,辛缜便带着曹平和几个承旨司的得力吏员,直接将办公地点搬到了城西军校。

  他在军校讲堂旁边临时征用了一间值房作为临时公廨,案头上一边堆着盐铁司的简报,一边堆着教导厢的筹建文书,两边都不耽误。

  韩琦又从枢密院拨了几个干练的掌书记过来帮忙,这几个人都是承旨司里用惯了的老手,对禁军的编制、名册、粮饷渠道烂熟于心,辛缜用起来得心应手。

  不过十日,各军便陆续将拣选出来的士兵送到了军校。

  这一日,辛缜正在值房里批阅设案送来的磷肥试验报告,忽然听见外面教场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嚷声,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几个粗豪嗓门的吼叫和年轻学员据理力争的驳斥。

  辛缜搁下笔,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大致听明白了外面的情形,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走进冲突的中心,只是在教场边那棵新栽的槐树荫下站定,远远地看着。

  教场入口处乱哄哄地挤了一大群人。

  各军送兵的队伍从清晨起便络绎不绝地开进军校,每来一批,便有军校的学员上前接洽,按名册逐一点收兵员,然后分班安置。

  来送兵的将校大多是把人往教场上一扔、名册往学员怀里一塞便想走人,但学员们的规矩却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每个士兵都要脱去上衣检查体格,太瘦弱的不要,身上有暗疾的不要,年纪偏大的不要,一看便是临时拉来凑数的也要退回去。

  这本是征调令上白纸黑字写明的标准,学员们的做法无可挑剔,可那些将校却不干了,他们在各自军中颐指气使惯了,何曾被一群连品级都没有的毛头小子这般挑三拣四?

  冲突便是这样起来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骑军十将,大概是捧日军某指挥派来的,嗓门大得整个教场都能听见,指着对面那个负责点收的年轻学员破口大骂,说他们算什么东西,他当了二十年兵也没人敢这么查他的人。

  那学员年约二十出头,身材不算魁梧,但腰杆挺得笔直,面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平静地指了指旁边立着的那块写着选兵标准的木牌,说这是枢密院定下的规矩。

  他不识字,那学员便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他念完之后,骑军十将瞪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骂了句粗话,却也不再纠缠,悻悻地挥了挥手让手下把那个不合格的兵领了回去。

  类似的冲突在教场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发生着,大多是送兵的将校嗓门震天响,学员们却始终不卑不亢,该坚持的标准寸步不让,该给的礼数也一分不少。

  辛缜远远地看了片刻,嘴角微微翘了翘,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回了值房。

  他并不打算插手,这些学员将来是要带万人之军的,如今连几个送兵的将校都应付不了,那才是真的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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