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649节

  齐军调整了一下方向,提高精度,再次将梢杆拉下。

  和刚刚不同的是,他们跑去向上官做了请示,上官点头后,却见他们向石弹上淋了一些东西,随后点上火,火势腾地冒起,很快将石弹变成了一个火球,这时齐军才再次松开绳索。

  “轰……”

  浓烈热情的火焰石弹仿佛流星一般,给宛城周兵带来了薨声!

第1419章 守城

  火陨流星。

  这是光武砲留给宛城周兵的第一印象。

  整座城池为之一颤,像是惧慑于齐军的强横,夯土城墙发出悲鸣,抖落些许瓦碎;

  和满城的惊慌失措哭泣奔跑相比,宛城还算是镇定的,火焰石弹只是在它身上滚动,但对人类来说,这颗冒火的陨石无异于饕餮浑沌等远古凶物。

  他们绝望地躲避、跪拜,祈求火弹收敛神通,不要再残害世人了!

  “火陨!天降火陨了!”

  “此乃齐主所书……莫非他能学书中法术,召唤天火耶?!”

  混乱之下,许多士兵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恍惚间记得自己看过这段情节,而后便把它和作者高殷联系到了一块,以为书中写的法术,齐主自己都会;

  见城上乱作一团,城下的敢死营士兵也随之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心中升起无边的庆幸:

  还好自己归顺了王师,不然……如今在城头被烧死的,就是自己了!

  “真是精彩啊。”

  高殷举起玻璃盏,和皇后轻轻碰杯,城头的焰色与酒液的紫色交融,混合成鲜活妖艳的殷红,在晶莹剔透的玻璃中欢呼跳跃。

  又是一声砲响,城头再度发出惨嚎,高殷忍不住道:“韩盛可要小心了,这些石头不长眼,他要是被砸死,宛城还怎么守?此前拒绝了朕,不是白白让将士送命吗?”

  “敬韩盛。”

  高殷举起杯子,煞有介事地表演一番,郁蓝看得无语,有时候她也受不了高殷这种故作好人实际嘲讽的作态。

  齐军试射完毕,推动其他光武砲调整方位准备轰击,宛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士兵们的第一要务便是寻找太守:

  “拓跋太守何在?可无恙否!”

  建忠将军孙伟大声疾呼,很快在某处砖墙下找到了躲起来的拓跋盛。

  拓跋盛从拓跋远积年征讨,打过不少硬仗,可巨石朝自己面门飞来,还真是第一次,他临危不乱,立刻扑倒韩铜,两人躲在墙根下,直至攻势停歇才敢起身;

  这样的确是存活率最高的办法,石头反而砸不到躲在墙根里的人,只是如此一来,拓跋盛的形象就有些狼狈了,灰头土脸,浑身尘垢,看上去和难民一样,将领的风范尽毁。

  “险得命在!”

  韩铜心有余悸,向城下窥探一眼,所见差点惊出魂魄:齐军抬出了更多的光武砲,正在装填石弹,不久之后,像刚刚那样的攻势就会多上数倍。

  “拓跋太守!您无事吧?”

  孙伟赶来,替拓跋盛拍打身上的衣物,拓跋盛摇摇头:“无恙,只是敌军凶悍,我要下城暂避。”

  “可这城头……”

  “汝等暂且坚守,我去思破敌之法。”

  孙伟傻眼,但太守已经下令,他也只能领命:“喏。”

  拓跋盛倒是把韩铜一起给带下城楼,韩铜是本地大族韩氏出身,自己御守宛城多得起臂助,城中守卒至少有五百人是韩氏出面才得以招募来,所以韩铜即便没什么眼力劲,他也不能不卖这位一个面子。

  “这仗……”

  拓跋盛走在前方,韩铜欲言又止,拓跋盛回头瞪了他一眼:“怎么?韩将军又有什么想法了?”

  感受到怒气,韩铜连连摇头,又忍不住道:“只是想如何挡住齐军的攻势。”

  “还能怎么办,敌人登城,我们就杀退!”

  “可……像刚刚那般,用火陨攻杀呢?”

  “这不正在想呢么!”拓跋盛没好气,韩铜不敢再言,两人满腹烦躁地转入了营帐。

  还未等坐稳,城头喊声更炽,帐中之人听得心惊胆战,不多时,传令兵来报:“齐军火陨多了数倍,连番攻打,城头军士难以抵御!”

  “什么火陨,只是添了火的石头,人力耳,何惧之!”

  拓跋盛咬牙:“齐军远来,此物不可能备足,欲破我军胆气耳。让将士躲在墙后,敌兵进犯再出面迎战!”

  “喏!”

  传令兵只得离开,拓跋盛叹了口气:“未想齐主攻势如此凶猛,韩将军,该如何应之?”

  韩铜心里打了退堂鼓,齐主的凶残他早有耳闻,劝降之语也极具威胁,何况攻势凶猛——如果只有其中一点,他也不担忧,但三者合一,宛城便未来可期了。自己不是单车上任,在周国也位卑言轻,还是靠着本地家世辅佐太守,才捞取到小小的五命将军号,为这号押上全族的性命,实在是不划算。

  真这么干,他们韩氏早就灭在魏晋了,哪能活到周齐之世?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向太守表示,太守的立场他十分清楚,虽然人过中年,武勇不复当年,但对周国可是忠心耿耿,听不得善身之言;而且旁人也就算了,自己有能力鼓动宗族给齐军带路,若被太守认为自己有异心,那自己可就要倒霉了。

  因此韩铜言道:“太守待铜恩厚,请朝廷赐将军号,铜感激至今,虽无破敌妙法,愿陪太守死战拒之!”

  “嗯……”

  拓跋盛点了点头,十分欣慰;他也不知道韩铜有什么兵仙的才略,祖宗又不是那位,而今表态到位就足够了。

  “韩将军,你我本是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我现在虽姓拓跋,亦不忘本,若过得了此关,当以汝为首功,退了齐主,表汝个七命武职,朝廷亦无不可啊!”

  得了吧,齐主数万大军就在城外,如何退去?还不如说我生擒齐主呢!

  韩铜心中腹诽,面上憨态可掬,连说不敢。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然齐军不可能只用石弹破城,还会命人登梯夺门。城中守军不足以抵御齐军,还请韩将军号召士民奉献财力,我也不吝啬资材,凡是应募者,先赐绢二匹,杀敌另有重赏!”

  “喏。”

  韩铜点头,拓跋盛因和自己同姓,自家在本地又是大族,故在初来赴任时就对自己颇为器重,有此言语,也是题中之义。

  宛城在册户籍人口有一万二千,但算上民夫以及避难百姓,实际上有两万,如果再算上大族在各地庄园的家丁部曲,或许能达到两万五千。

  这也是古代攻城比较艰难的原因,一旦开战,守城方肯定会用各种方法让城中士民参战,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捏造敌军破城之后会屠城,逼迫士民为生存而卖命——当然,现在不用威胁,齐军就是这么宣称的。

  齐主亲临、军众数万,齐军也的确有资本说这种话,在这强压之下,士民可能会对守城将领失去信心,从而抛弃将领,甚至倒戈以求生;拓跋盛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希望韩铜发挥影响力,尽快把宛城士民和朝廷军队绑在一起,如此一来,宛城士民也别无选择,只能和齐军死战到底。

第1420章 强攻

  一会儿后,传令兵又来汇报:“齐军攻城了!”

  外边的砸击声确实停歇了,拓跋盛急忙出营查看,却见城头人头攒动,面色如临大敌。

  齐军推动着云梯和冲车,发起第一次登城战;

  待敢死营挖好壕沟、筑起不矮的土山,后方士兵便便扛着木板、推着攻具,在它们的掩护下接近城池,后方的光武砲还在不断轰击,以火力掩护先锋部队行进。

  城头上的周军原本打算调转重弩将他们射杀,但弩盘所在的方位是齐军光武砲的重点打击对象,早在前几轮轰击时就已经砸过一遍,让附近的周兵死伤残重,哪怕弩盘侥幸没被砸坏,能操作它们的熟手也折去不少,使得周军无法进行有效的远程还击,只能用弓矢阻遏齐军行进,等他们靠近城墙,再浇下金汁、丢下檑木石块来反击。

  齐军对光武砲的操作越来越娴熟了,隐约有了指哪打哪的风范,加上齐骑和突厥骑兵游走射箭掩护,结果便是齐军直至攻到城门下,周军才开始展开反击,也根本不敢开城和齐军正面作战。

  “齐贼来了!”

  “吃金汁,然后死吧!”

  周兵大吼为自己壮胆,抛下早就准备好的守城器具,一颗颗石弹狠狠砸向下首,齐军铺设好木板,很快又被砸断;然而齐军丝毫不气馁,再次铺起,立刻在宛城北墙下铺好一排排足以通行的道路,借着架设云梯,攀登攻城。

  数十名力大的骑兵甩着铁钩,利用坐骑的冲力提高力度,向城墙上方抛去,偶尔钩中一名周兵,把他拖下城楼,跌入河中,还要及时脱手,直呼晦气;

  有些则运气好一些,钩中了城墙,齐骑便用力拉扯,确认稳固后便交给身旁的敢死营士兵,士兵们用牙咬着钢刀,一点点向上爬行,虽然知道这样很容易阵亡,但敢死营的士兵在齐军内部就是如此轻贱,非得要如此卖命,才能脱离死营,成为一名光荣的齐军正兵。

  “熏、熏死他们!”

  除了器具,还有十来名齐军抱团,背着一个个半身大的袋子,跑到宛城墙根下,不一会儿,便飘来滚滚浓烟,烟雾向上攀爬,亲吻起城上的周兵,很快让他们面红耳赤、双目骚疼难忍。

  一名周兵看不见东西,忍不住吼道:“狗日的,齐贼使妖法!”

  “什么妖法?是艾草!齐贼以艾草熏我等!”

  “快,取水沾巾,覆在面上!”

  一些周兵受不了烟熏折磨,又看不见东西,一个不慎摔落城头,掉在护城河中,以水濯面,反而轻松了些;早有准备的齐军则在脸上覆盖了蘸水的面巾,看上去像是后世一种叫做木乃伊的东西,只留出嘴唇和眼睛咬着兵刃及视物,倒像是从地府中爬出来的鬼兵似的,威风凛凛,十分慑人。

  浓雾让周兵看不见下方,攻击也就失去了准度,还没到他们想到解决之法,忽然看见十几个齐兵从浓雾中窜出,紧接着就听见一声:

  “轰隆——!”

  整座城墙再度震晃,土黄色的沙烟完全掩盖了艾草的灰雾,周兵急忙看去,却见那块地方不知怎的出现了一个大豁口,也不知道齐军是如何做到的,只能肯定,一定是齐军搞的鬼!

  齐军层出不穷的攻城手段让周兵吃尽苦头,直到开战三炷香后,正经的攻具冲车才抵达城门,周兵也不得不打开一条门缝,派出敢死队来破坏冲车了,不然让它硬生生撞坏城门,整座城都要完蛋;

  可才刚从门缝中挤出,却见齐军不动了,躲在冲车后面,而门前不远处,又是几名齐兵没了命的逃窜,甚至慌不择路,跳到河里。

  很快出城的周兵就明白了原因。

  “轰——!”

  齐贼竟然将那诡异的神雷放在了城门处!

  “杀呀!”

  听见巨响,推动冲车的齐军再次钻了出来,前方数人持刀护阵,后方全力推动器具,狠狠撞击向宛城北门!

  “城门遭袭!速速救援!”

  守护城门的周兵一边用身体抵门,一边派人向上通报;长史拓跋彦急忙命人去请太守指挥,又欲寻城中勇将去支援城门,但扬烈将军邓成、伏波将军张整把守东门和南门,建忠将军孙伟、镇远将军范岳、宁远将军孔安则在城上与登城齐军鏖战,一时抽不出人手。

  就在此时,拓跋盛赶来城头,长史拓跋彦喜极而泣:“太守,城门正遭齐军猛攻,速速遣兵救援啊!”

  拓跋盛举目四顾,判断城头东北角,齐军的攻势稍微强些,于是道:“韩铜,汝率亲兵去援助东北角,命范岳下城救援!”

  “喏!”

  韩铜领命,匆忙行去,不多时,却见范岳率军急速下楼,指挥士兵堵死城门,不放齐兵入城。

  韩铜的兵马此前没有投入战斗,战斗力保存相对完好,而范岳面对的压力是最大的,可以先让韩铜接手范岳的战斗,范岳下城堵截齐军,轻松一些。

  哪怕把城门堵死都没有关系,长安的援兵至少还有两日才能抵达,这之前宛城都不一定能守得住,齐国的攻势太凶猛了,拓跋盛也绝了“等援兵来了,从北门出兵与援军夹击齐军”的幻想,现在能守住都不错了!

  “东门……!”

  此刻又有传令兵来报:“东门遭到齐军攻打,兵力当在二千以上!南门似有齐军踪迹!”

  拓跋盛恨得咬牙:齐主啊齐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这上宛才九千兵马,你几万大军压上来,还分城进攻,真是不给我活路啊!

  转眼一看,城头已经投入了一千的兵力,看起来好像只有全城的九分之一,然城池四面俱守,最少也要五百人守备,所以四面就要少掉两千;此外,还要预留一部分兵力巡防士民造反,以及监视士兵防止哗变,这又要扣去数百,三分之一的兵力就没了。

  现在齐军攻势凶猛,一炷香的功夫便抹去了百人,打上两个时辰,至少也得伤亡六百士兵,加上之前被那光武砲所砸死的,一天就打没近千人!

  算下来,上宛甚至撑不到十日!如果齐军再分多点兵转攻它门,那四五日内,上宛就要被攻克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

  拓跋盛越是想,便越发绝望起来。

  他实在是没辙了啊!自己和齐军差距太大,齐军只是摆开车马,他就无力招架了,原本齐主亲征,目的就不只是为了打自己这座城,而是攻伐整个河南而已;

  偏巧自己这座城是整个南阳盆地的腹心,一旦夺下,齐主就可以分散兵力,四面攻占,所以齐主才会全力击宛!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挡齐主吗?!

首节 上一节 649/65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