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630节

  “领军息怒。”

  尔朱致始终带着一股超然的态度,这是在天保朝就已经有的心态,他们十分纯粹,替至尊杀死任何想杀的人,乾明天子也通过歃心头血为盟,继承了这份恩义,也让他们继续保持超然——

  说得难听一些,哪怕至尊要他们杀死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更别说什么娄太后、李太后、突厥皇后了,只要至尊想,他们就不计后果,而且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至尊是他们永远的领袖,只要当好他的刀,就不会被他打断、焚烧。

  因此他们也习惯于站在至尊的角度思考,继承了至尊对近臣的态度,大概知道至尊对于可朱浑天和的能力是看不上的,可重要的是他忠诚,能在一个更需要忠诚而不是能力的岗位守好防线,此次出征,也是为了安抚当初政变时对辅政们的冷落、予其立功的机会,不让他们心生怨怼。

  所以虽然和至尊一样看不太上,但百保军将们对他们还是挺尊敬的,毕竟没有利益冲突;

  此时见他为难,尔朱致便示意亲卫退开,从怀中摸出一卷文书,摊在桌案上。

  “领军,我来得晚,对此战细节有些不清,故等领军醒后指教,再作文表奏至尊。”

  尔朱致挠挠头,笑道:“虽然先帝和至尊都教我等习字,但我们都是粗人,哪识得文墨?您再帮忙润色一二文笔,就更好了。”

第1370章 悲报

  “这是何意?”

  高殷看着前线叱门驼和可朱浑天和送来的战报,微微皱眉,露出了一个莫名的微笑,笑着把战报放在桌上。

  “朕不识字,谁能替朕读出来?”

  见到这个表情,帐中各参军、从事和近侍皆屏息静气,大气不敢出,侍奉至尊日久,他们愈发了解天子之性,就和先帝杀人时喜欢哈哈大笑起手一样,至尊的卡组是克制的微笑。

  尤其是怒不可遏之时,作为太子、皇帝,勃然大怒有失体面,因此至尊总是带笑,从现在这个程度来看……至尊怕是气坏了。

  前次军议上表现亮眼的郁蓝此刻也陪坐在高殷身旁。众参军不敢接话,郁蓝眼睛转了一圈,主动凑去手拿起战报,她的身份最适合如此;上次军议结束,虽然高殷没有明说,但郁蓝感觉丈夫容许自己参与的深度提高了,就像现在这样,丈夫果然默许。

  她轻启朱唇,缓缓念起:

  “臣可朱浑天和、臣尔朱致谨奏至尊:臣等奉诏,以可朱浑天和领前军先趋博望,尔朱致随后策应,以备不虞。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已于前日克复博望戍,斩虏获城,谨具始末,上尘圣览。”

  “初,前军昼夜兼行,沿途烽燧四道,以精骑夜袭,尽拔之,凡两日,抵贺庄。臣以庄人质朴,且地僻无备,姑且驻军,询以道路。不意庄中奸民潜遣人告密。守将杜猛闻讯,潜伏于罗川口,效诸葛之谋,纵火于坡……”

  “前锋将士虽仓猝遇伏,然皆奋死力战,冲火突烟,与贼接兵,贼势不支,仓惶遁逃,尔朱致率众来援,以八十精骑急追贼兵,窥贼入城良机,直破戍口,斩首三百余级,虏众八百余人,守将杜猛神智错乱,亦成擒也,现臣等入城抚循余卒,整葺城防,以俟大军。”

  “然此战贼据地利,火攻猝发,臣军虽有斩获,损折亦重。前锋营阵亡三百四十六人,百保军士殁八十人、伤四十人。此军乃国家精锐,百战之师,一旦捐躯,臣等痛心,无以为喻。此皆臣可朱浑天和智虑浅短,不能先察奸谋,预为防备,致令将士枉死,实臣之罪也。”

  “贺庄奸民,甘为西贼耳目,导引伏兵,戕害王师,实为祸首。此庄犹在,奸民未惩。若纵之不问,则河南新附之民,将视朝廷软弱,以天朝可叛也。贺庄一村,合当诛尽,臣等请明诏,明正典刑,唯望至尊圣裁。”

  “臣可朱浑天和,以肺腑之亲,受阃外之寄,不能全师而进,致损国威,伏请至尊降责。”

  郁蓝越念越害怕,高殷的产业就是她的产业,所以百保军士也和她的突厥狼卫一样重要,甚至还胜于狼卫——毕竟她现在和高殷穿一条裤子,狼卫却还是看在父汗的命令上才跟来的。

  草原上女子地位不高,要让狼卫追随自己一个女人不切实际,事实上就是追随齐国皇帝,而他们远远比不上百保军士;无怪丈夫如此愤怒,她只是念着,就气得要呕出来了!

  三百前锋营,近百百保军士,若论战力换算,那就是万军!这么大的战损,在国家级的大战还说得过去,就在一小道上中伏而损……怎不叫人愤恨!

  听完皇后宣报,众参军赤目欲裂,顿时明白至尊为何如此生气;有人拱手,请至尊重罚可朱浑天和,其他人纷纷出言,高殷面色冷漠,像是没听见一般,还是颜之推出来说了一句:

  “博望戍克,要道已通,王师南下宛城,无后顾之忧矣。”

  说着他瞥了一眼同僚,面露不满之色:至尊正生气呢,还在这拱火?若他发起怒来,等不及可朱浑天和,就先找借口在眼前惩处,又如何是好!

  虽说至尊的性格不至于此,但他毕竟是天保之子,难说得很,众臣恍然大悟,纷纷贺喜,话语也从谴责,变成委婉地回护可朱浑天和。

  高殷闭目深呼吸,这百保军士大部分是旧洛阳的宿卫军,但不只是宿卫,还有高洋花费十年,从国家各处招募搜集的勇士,其中不乏斛律金、贺拔仁之流的勇将,只是他们出生得晚,或时运不济,没能趁着乱世崛起、成为勋贵,但总有机缘,成为齐帝禁卫军中一将。

  一般王朝到一百多年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王朝的规则和法度已经被破坏殆尽,中央朝廷最多是首都市长的水平,调集不动各地阳奉阴违的地方藩镇,而明朝续了两百年,到天启崇祯年间还能在各地调集边兵去辽东前线打仗,主要靠的就是卫所制。

  究其原由,还是洪武时节,朱元璋建立了卫所,把跟着他打天下的几十万军官分封到各地当世袭封建军事贵族,这些军户在事实上就是封建领主;

  比如他的亲兵戚祥,追随太祖爷南征北战,在攻取云南时阵亡,明朝建立后,追念戚祥开国有功,授予其子戚斌为明威将军,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自此戚家一直在登州任职,登州也成为了戚家的卫籍,后面还出了一个好儿孙——大明宁绍台参将、都督佥事、都督同知、福建总兵、左都督、少保兼太子太保戚继光。

  而戚继光能够崭露头角,还是因为承袭了父亲的登州卫指挥佥事,他的祖先的确把子孙后代的地都给种了,戚继光一开始就是勋贵,地位类似西方概念的骑士老爷,有自己的私田,某种意义上和北魏、周齐、隋唐施行的均田制很像。

  两者的区别之一在于朱元璋打得快,在有生之年平定了天下,不仅大功在他自己,而且手下的军队作战没有拉长到数十年,一代半的时间就打完了,手下军队腐化堕落的速度较慢,大大减少了招揽二代军队所需要的土地数量;毕竟土地就这么多,打的时间越长、战功越多,给部下的封赏也就更多,除非剥夺前面的功臣爵地,不然总有一天会不够用的。

  具体详述卫所制度十分复杂,总而言之,明之卫籍和清之旗籍、明之卫所和清之满城是类似的东西,只是出于民族属性与后世印象,会对两者产生不同的态度,或抬或贬,但它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就是新生皇权为了稳固帝位,对征战有功的将士进行世袭封赏,让他们世代有铁饭碗,并为此向王朝永久效命,也是一种“分封制”,只是和周朝相比,明清时期的中央集权以及粮食生产、土地开发、道路修建等方面成熟了许多,能更有效地控制“封国”,姬周那时期离开部落还没多久,能确定版图就不错了。

第1371章 兵髓

  所以后世喜欢说不要分封,别搞分封,那样是自取祸乱——谁不知道呢?后世儿孙也就算了,当开国皇帝们都是傻子吗?还是把参与从龙建勋的将臣们都当做傻子?

  秦始皇倒是不分封,所以六国遗民纷纷跳了出来,甚至不是六国王室血脉都能被拥戴,自民以上、自王以下,多的是“士”要讨回自己失去的世袭铁饭碗;

  人家不管主子是姓嬴还是刘,只要自己还有赵王相、楚国令尹的官职就万事大吉。

  没有?那就搞死你!

  始皇帝嬴政嗷,你不是到博浪沙来了吗?现在我也来了,我现在就让大力士砸烂你的车,你等着嗷!

  所以历代帝王都不得不在事实上搞分封,明面上摆出来的是分封宗室,但宗室也不能全信,那些在各地崛起、被自己收罗到羽翼下的外姓能臣才是真正要分封的对象。

  说起各朝的开国团队,或汉初三杰、丰沛功狗,或云台二十八将,或秦王府十八学士,或明朝淮泗集团。

  然而在他们之下,各自都有数量在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军官团,这些不见名字的戚详们才是一个集团蜕变成帝国、最终统治数千万人口的关键,是帝国的骨骼经脉,秦朝就是没有善待这些人所以崩盘,五代是因为这些人有了自己的思想所以纷乱不断,清朝则是因这些人对国家信仰不再才应运而生。

  对齐国而言,这些人就是百保鲜卑、京畿府兵,如今的天策府、天龙军和三河军,哪怕斛律光、高长恭、段韶都死了,只要这些人还效忠国家,就能源源不断产出全属性70+的良将,偶尔爆一个满属性神将。

  唐朝之所以走向节度使割据的局面,就是因为李治灭亡李唐、武则天建立武周辜负了李氏的军官团,又因李隆基骄奢淫逸而导致向心力本就薄弱的河北被安禄山抓住机会,虽然武周最终还政、安史之乱最终失败,但都严重打击了唐朝各地世袭军官对唐廷的信仰。

  当然,军官是军官,军户是军户,虽然都是军人,但军事贵族和庶民是两码事,不是所有军人都享受卫所的科举、私田等各项待遇,后期的军户多是罪人充担,有翻身的军户家庭,但多数都是被卫所领主们奴役的对象,他们就是朱元璋赏赐给军官功臣及其后代的“国民”。

  可以说,在这里死上四百个对高殷本人和高齐王朝忠心耿耿的军官,那么本该由他们占据的位置,就会被其他功勋不足或裙带上位的狗东西们占据,那这片地方就会加速腐坏,有没有为国家立过功、流过血,对这份恩禄的看法会截然不同,正因为拼尽全力,才会对奉献一生的国家产生归属和崇拜,继而演化为家训,代代遗传下去,哪怕有些军人家庭会遗忘,能记住祖先荣光和朝廷恩典的人也不会少。

  所以高殷看到奏表的时候,心跳都停了一瞬,如果可朱浑天和就在他眼前,他恨不得跳起来咬上几口!

  与其这样,还不如慢点打呢!和南阳周军以及长安军队作战,可能都死不了这么多精锐!

  自己发神经啊,好好地写三国做什么,被周人以齐道还治齐身,策士沉溺于计策之中,说的就是自己!

  懊悔、忿怒在高殷心中交织,如果早知道,把这等精兵交给废物带领也会损失惨重的话,自己死都不会让可朱浑天和领兵;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出现了就是出现了,就像得了癌症才知道要重视生活作息,是最没用的事情,自己只能接受,甚至还要展现君王的气度。

  “颜卿所言极是。”

  克制着掀桌的狂欲,高殷咬着牙笑道:“博望道险,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西贼也不是死木傀儡,等着我们上门,不然高祖时就灭其国了,岂会由朕烦恼?”

  “高祖神武一世,犹有沙苑、玉璧之败,先帝征伐四克,威振戎夏,亦有建康之失,想来朕亦不能万事顺遂,高枕而待捷传啊。”

  谁都看得出至尊窝着火,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已至臻境,偏偏明面上他还得原谅可朱浑天和。

  让不懂军事的人来看,只觉得此战过失在未察埋伏,可若真如奏中所言,那其实谁来都没用,除非一开始就准备好让百保鲜卑直接冲杀,但那得开天眼了——窄道上纵马驰骋,一不留神就人仰马翻,滑落一旁甚至摔下山崖;

  更别说对面还只是匆匆防备,要提前布设更多防御措施,乃至从宛城调集援军把罗川口堵死,那真的是数千百保冲上去,最后打通也得折掉一半了。

  现在还只是在过半道时被对方准备不够充分地伏击了,而这还要归功于之前可朱浑天和跟叱门驼潜行破四戍的隐秘,有功也有过,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沉默片刻,再次吐出浊气,高殷缓缓睁眼,目光平稳而锐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无论如何,领军都拿下了博望戍,如此,我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当速进军,以破宛城。”

  失去就失去了,再记挂也无益,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做什么,现在高殷已经抵达了堵阳,而堵阳的暴显军已经分作两队,去取舞阴、比阳、平氏、复阳等县,如计划不出差错,最终暴显会屯兵平氏,据南阳郡之西南,以防备南方的湖阳周军,以及西北偏上的棘阳方面周军,牵扯他们的精力;

  也就是说南阳的西南方向大概是没有周军可以救援的,都会被暴显一部给拖住,而高景安部走方城西道,过雉县,攻郦县和西鄂,最终驻扎在屈申城,抵宛城之正北。

  而自己这方通过博望戍,便可以兵临宛城东北,长安周军应该是走潼关、武关,再行进到上洛郡,继而下淅阳郡,从南阳的西北面抵达,先遭遇的应该是高景安部。

  如果自己这方行进得快,高景安还没攻破屈申城,那自己还可以派遣军队帮忙夹攻,通两道军路,反正自己麾下兵马众多,分遣暴显二万和两路前锋后,手下还有至少四万,其中五千是突厥狼卫、两千的百保铁骑、前锋营将士五千,一万五千的天策府兵,都是精锐。

  这也可以看出自己对博望的迫切和对帝姑父的信重,为了给他圆上十日之诺,同时也是速速进入宛城,自己可是把四分之一的精锐分出去给他了,他就这样回馈自己……!

  王八蛋!刘彻、刘欣、曹睿留下的辅政大臣都是野心勃勃的篡位之徒,历史上可朱浑天和、杨遵彦这批人陪着自己死,还以为是才不足诸葛而忠半之,合着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高殷将心头那个发怒大叫的小人给分离出去,关在玻璃房里,一边和参军们讨论接下来的进兵规划,一边拉着郁蓝的手,暗示自己现在十分正常,时不时把注意力放到发怒小人那边看一眼,感觉十分疏离,好像在角落放着一幕关不掉的电影,闭上眼睛也关不掉,只能故作无视。

  待议毕兵话,众臣告退,郁蓝拍打丈夫的后背,难得温柔和轻声细语:“明日又要拔营进军,今天早些休息?还是要再去军营巡视?”

  高殷猛然扑倒在桌案上,就像被切断线的木偶,没有人控制,脑袋手脚随意散落在桌上地上,身体像齿轮倒转一般,发出微微轻颤。

  “咯咯咯咯……”

  难听的磨牙声传来,很快变成一声压抑至极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人,要杀人啦!”

第1372章 离人

  “你吓到我了。”

  高殷召唤火箭头槌狠狠攻击桌案,郁蓝看得抽气,连忙拿手挡住:“心情不好就去折磨别人,折磨自己干什么?于事无补又受伤。”

  “我心痛欲裂!”

  高殷揪着自己的头发,双眼翻白,随后在地上扭动如金蛆狂舞,一双扫堂腿踢翻了桌案,然后左右翻滚起来。

  “王八蛋!可朱浑天和,我肏你媽!杀了你!杀了你!”

  高殷心中分作两个灵魂,一个是感性,洋子留给他的家底被这么无意义地消耗掉了,现在大半关中还没入手,还有蜀地和江南,要打到什么时候?还得死多少人?纵使知道打仗就是会死人,能大胜就会大败,可血淋淋的亏损仍让他抑制不住忿怒。

  另一个灵魂则冷眼旁观,不慌不忙地看着自己的疯狂举动,怨气总是要发泄的,与其憋在心里,把性格变得扭曲,还不如当场爆发,就像是情绪上的排泄,泄了火就好了。

  跟了高殷这么久,郁蓝倒很少见他情绪爆炸,感觉丈夫很多次生气都是有意控制着怒意,按他想要的方式发泄,这次也不例外,说实话,她还真没见过丈夫彻底无谋狂怒的模样,也从未见他无能的样子;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即便得到大位,被掣肘和约束的也有很多,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功高震主、控制皇权的臣宦了,至少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事情都在丈夫的掌控之下,他总有计划,让郁蓝偶尔觉得乏味的同时又充满安全感;

  今日见到丈夫满地乱爬的样子,既怜惜又觉得有趣,等他转到自己身边来的时候猛地一拍他的龙臀,勉励道:“你是个男人,振作一些,休作婆态……”

  “无路赛!”

  吵死了!不知道这时候要安慰人吗?还要自己撑起来,发会儿癫不行啊!

  高殷喊了一句郁蓝听不懂的话,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袖子被丈夫扯到怀里,双臂紧紧箍着自己,双唇被其锁住;

  郁蓝下意识地环抱住丈夫,然后被他扭动身躯,两人像竹轮一样滚来滚去,顿时天旋地转,有一种天地翻覆、在草原上飞翔的感觉。

  滚完四五圈,高殷不再发力,两人停在角落,不知道踢倒了多少凳子,刚刚参军和将领们可都在这坐着呢,现在就变成他们夫妻撒泼打滚的游戏场,郁蓝微微出汗,多少觉得无聊、疲累又尴尬,但还是刺激和新奇占了上风。

  她喘息着,喷出年轻女人、或者说少妇独有的香气,高殷的俊脸在此时有了很大加分,这种幼稚的举动被她套上浓厚的滤镜,只觉得丈夫在发泄情绪的同时带着她玩儿——他总是这样,一分力要花在两件事上。

  每天算来算去的,忽然像个孩子一样,还真有些反差的可爱。

  脸忽然发烧,郁蓝才发现自己刚刚想把高殷抱在怀里揉来揉去,让他的脑袋在自己身上剐蹭,感觉一定很爽;这话却难以启齿,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想要一个儿子想到发疯,竟把丈夫当做儿子了!

  毕竟女人在与男人的情感斡旋中只会产生一种爱情,那就是母爱,想把对方放进身体里保护和照顾,才是真正爱上了。

  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有着天生的神秘智慧加持,她忍不住猜想,莫非高殷就是靠着装孩子这招拿下了段宫妃,现在又咿呀咿呀地跟自己叫?

  还没等她想完,高殷又亲了上来,这次郁蓝选择抱住他的后脑勺,两人又翻腾起来,连滚了七八圈,高殷才瘫在地上,郁蓝趴在他胸口,发出嗯哼嗯哼的受用声。

  “累死,滚不动了。”

  高殷气消了不少,抱着温香软玉的婆娘随地大小滚,既不伤人还很消耗体力,转起来就把注意力给转移了,现在再回想死掉的兵马,还是心痛,但已经不会干扰判断。

  臣民多把皇帝视作天子,哪怕紧贴皇权、知道这是个人,也偶尔会在皇帝施展权威时充满敬畏,印象一深刻起来,就连正常的劝谏都不敢,这种事在实权天子身上经常发生,也只有天性板正认死理的臣子会据理力争,偏偏这类人最不受皇帝喜欢,尤其是没素质的皇帝;

  所以皇帝一怒,许多人都不敢阻挠,洋子就很善于用发火这一招,只是久而久之,皇帝自己失去了参照物,做事就容易随心所欲,控制不住度,于是又会发生天子一怒使得生民涂炭的事情,哪怕下令屠城,臣子也不得不照做,这就是皇权的威力。

  自己日后或许也会变成这种东西吧,但现在能控制就多控制一点,这是他的习惯,把怒气憋着,找安全的地方释放,表现在人前的如郁蓝所猜想的那样,更多是表演和还价的手段而已。

  郁蓝发出两声空笑,汗珠从她的额头滑到发梢,继而滴在高殷脸上。

  高殷不满的扭了扭头,朝郁蓝龇牙咧嘴,舌头轻轻舔舐掉她的汗珠;

  郁蓝又羞又喜,心跳快了半拍,立刻摇晃脑袋,像只落水的大狗朝主人撒欢,也不知是要他全部舔掉还是天女散花让他忙不过来。

  高殷闭上双目,露出无可奈何的可怜表情,嘴角弧度猛猛向下,似乎拿她没有办法,郁蓝笑得奸邪,脸和高殷贴在一起,滑腻腻的,反复摩擦,直至把汗水给磨干,仍紧紧依偎着,两人皮肤相贴,黏在一起,都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这种亲密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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