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没回答,走过去逗弄孩子,让郁蓝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血脉的盾牌被高殷握在手里,她一时找不到遮蔽,一种无形的审视氛围让她的心虚无所遁形。
她想叱责、想跟高殷吵架,把事情搅成一滩浑水,这样就分不清对错了,还能指责高殷不爱自己;可高殷什么都不说,越是沉默,就越有一种道德悬挂在半空中,像是记录在案,日后作为旧账。
忍耐了一会儿,郁蓝终于忍不住了!
“你……”
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问他不骂自己,然后趁机说他不关心自己?可这样就要说她为什么抛起孩子了,怎么解释?说自己不高兴?
这又变成了她的错!
她就是想闹一下,让高殷生下气,和她吵一吵,发泄一下情绪而已!
“我……”
“跟我一起出征吧。”
第1291章 逗后
高殷忽然停手,转头看着郁蓝,眼中既无同情也无抱怨,满是真诚。
郁蓝全无防备,让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打得措手不及,手不自觉地捂住嘴。
“干嘛?你在说什么?”
没人逗弄,高则天感觉无聊,哇哇哭起来,然而父母在忙着他们的事。
“之前不带你,只是怕影响孩子,现在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每天呆在宫里也无聊吧?”
“以前我还能带着你四处狩猎,现在我也忙,疏忽了你和孩子,要再把你丢在晋阳,你迟早要憋坏了,要撑得住的话,这次就跟我一起去中原,劫掠杀人,扩土开疆。”
高殷说着,向她走近,郁蓝竟惊恐地缓缓退后,一种无法直视的道德光环将她死死箍住,她找不到一丁点吵架的由头;
宛如遭到了诬陷而委屈,亦或是某种被理解的情素撬开她的心房,郁蓝还没反应过来,双眼就流淌起泪珠,神经被牵动,本能地哭起来,和女儿的大哭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孩子。
哇……太丢人了吧!
郁蓝止不住泪,只能迈开步子想走,还闪身躲过高殷的爪子,但没跑两步又被高殷一把薅在怀里;她的哭声更大了,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个什么,对着高殷连拍带打,最后紧紧抱住丈夫,伏在他的身前哭泣。
这时代是一夫一妻多妾制,高殷作为皇帝,更有着开枝散叶的重任,所以不可能独宠任何一个女人,像朱佑樘只与皇后同起同居的结果是次子和三女早夭,只有一子朱厚照,最终皇位被道长得去;
只是再合理的借口也无法阻止女人的嫉妒心,特别是郁蓝这种如此骄傲、强势的女人,既爱极了自己,又被自己教训压制,委屈到无法倾诉,只能用这种愚蠢的小手段来发泄。
主动寻衅滋事,已经是她心绪紊乱到不知其然的表现了。
历史上的她陪宇文邕嗑药磕到重金属缠身,过安检就像演奏歌曲,三十二岁就早早去世。其中或许有作为皇后的政治表态,但也可以看见她的深情,不能指望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性格如春水一般绵软,只在闺房内独自落泪,那样还失去了高殷最重视的郁蓝的独特性,和其他女子一样成为无害的神像。
包办婚姻是父母给的,恋爱则是自己谈的,能从包办婚姻里谈出滋味来是自己的本事,高殷享受着这种情感拉扯,也只有这样才能从女人堆里清醒,确认重要的那几个是不同的。
将她们一并压制为生育工具,没有半点个人脾性,省事是省事了,但内心只会越来越空洞,最后变成李隆基那种儿子女人都能撬的怪物;
说得严重一些,高长恭、郁蓝等少数人,是高殷认识自身还是个有感情的人,而不是无情皇帝的重要参照物,失去了他们所提供的情感支撑锚点,高殷将逐渐沉沦在权欲之海中无法自拔,成为史书上、记载中、时人和后人歌颂的幻想的至高无上而没有人情味的皇帝,活下来的不是他高殷,而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政治机器。
他将彻底成为皇权的傀儡。
高洋旱死,自己涝死,不同的过程都走向同一道悲剧,这是高殷无法接受的。
郁蓝在他怀中抽抽搭搭,高殷则一边安抚,一边胡思乱想,这时候不要说话,要让女人主动开口;这种程度的计算就像是练习题,他连后宫女人的脑回路都能理解,那朝堂上有条理有利益的官员们则更容易猜度。
与人斗其乐无穷,所以高殷乐此不疲。
声音渐熄,郁蓝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发现高殷没在看着自己,不由得埋怨;她探出虎牙,向高殷的脖颈咬去,饱含屈辱和渴爱的一击令高殷毫无防备,脖颈被温热的津液所浸湿。
“你真是小孩子。”
高殷笑得宠溺,让郁蓝更羞赧,这一笑足以让之前自己为了引起他怒气的雷霆举动一笔勾销,她又变得骄傲了:“你个狗贼!就喜欢看我出丑啊?!”
“再骂我就不抱你了。”
高殷说着松手,郁蓝连忙把他的手抓起来,高殷也生气了,表情冷漠起来:“好端端的,我一直忍着你,你还骂我狗贼,怎么不说狗脚朕?”
“有这么骂丈夫的么?放到民间,我都能拿这个来休了你,把你赶回娘家。”
郁蓝又急又气,想着如何还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期待的拌嘴来了,直率的她在这种氛围中才能感觉到丈夫粗鄙的爱意,就像刚刚射杀的猎物,濒死地抽搐着,冒着鲜腾腾的热气:
“你敢?说得像我赖着你似的,来啊,把我休了,看我回去怎么告诉父汗!”
“是不是还要我派人去请你回来,然后你不答应,再请又不答应,最后我亲自去草原,跪在都斤山前,感动你父汗?”
高殷口中模拟着场景,跟着打趣:“然后你父汗不为所动,还要把我软禁,用我来要挟齐国,你看不过眼,把我救了,躲着可汗金狼牙兵的追杀,带着我逃出草原?”
高殷描述的场景烂漫至极,让郁蓝情不自禁代入其中,幻想着自己救出这个无能但对自己一往情深的丈夫,被他深情告白的绚丽场景;转念又想到他为了自己勇闯突厥牙庭,只为把自己带回中原,这份感情突破了国土的极限,甚至抛弃了皇帝的尊位,哪怕高殷实际上没有做这些也根本不会做,可就是这一点点的幻想,让郁蓝心生欢喜,愈发觉得自己不能离开这个男人。
要不然他得多难过啊!
“现在你把我从草原带回来了,我又是皇帝了,真高兴。”
高殷的调笑表情让郁蓝恨得牙痒痒,可还没张牙舞爪,高殷就凑了上来:“我得好好感谢我的好皇后。”
“唔!唔唔……嗯、嗯……”
郁蓝陶醉在丈夫的热吻中,与以往的感受皆是不同,不仅更加激烈,而且蕴含着浓厚的爱意,她尽情挖掘,渴望着名为爱的那抹甘泉,为此她能献出生命。
第1292章 温馨
好一会儿,郁蓝才缓过劲来,被满足的她捧着高殷的脑袋,痴痴看了许久;
鬼使神差地,她发问道:“你不骂我?”
“骂什么?”
高殷装做不明白,郁蓝不满地捶他一拳,高殷仍扮作疑惑:“你又作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情了?自己交代。”
原本是希望让高殷骂自己,从而用孩子来抖露自己的委屈,可现在变成了自己主动交代罪状,郁蓝不依了,气鼓鼓地转身,被高殷一把拉住,纠缠之间滚在床榻上;
高殷拖着她的肢体,两人小心翼翼地躲开女儿,把她围在中间,用枕头撑起靠背。
“说,在女儿面前不准讲假话,你做了什么坏事?”
举起女儿的手,高殷一边逗一边质问:“你阿姊有事瞒着我们,我们父女好好审审她,要是她骗或者有隐瞒,以后你不准给她养老。”
小手在风中晃荡,高则天以为巨人是在和她玩耍,又发出笑声。
郁蓝则当做是女儿已经同意了,气得轻拍她的小屁股,高殷啧啧表示不赞成,扒下女儿的裤子瞅了一眼,随后露出惊恐的表情:“你一定是天天打她了,屁股都被你打肿了。”
“我哪有!”
郁蓝急得闭眼,她也没去数,反正自己就打了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次,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次?
她也趴在女儿身前,让她说个公道,高则天还能说什么,只能傻笑,高殷见状不依不饶:“好啊,还敢威胁证人,要同罪处罚,她打不了你,我可要打你!”
应是有孩子在侧,郁蓝也被激起孩童心性,亦或是年轻夫妻对孩子的宝爱让她卸下伪装,不自觉地在孩子面前表演起来。
她不敢乱动压到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高殷走到她这边,把她摁在床上,脖子压在榻间,先是手刀在她后颈上磨了磨,又微微用力,丈夫恶狠狠地说了句:“杀头!”
“呃啊!”
郁蓝吐出舌头,配合着惨叫一声,然后胯间一凉,亵裤被扒下,不由得脸红,接着疼痛伴随着几声脆响在屋中余音绕梁。
好羞耻……好想钻到地下……
还没等郁蓝从迷糊中缓过神来,就听见高殷拿腔捏调:“罪妇阿史那氏,拿女儿出气,想威胁丈夫和天子,可是知罪?”
他什么都知道。
郁蓝不得不认罪,怯生生说了句“知罪”,立刻,脸颊被高殷亲了一口。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赎完罪,以后不再犯,本官就饶了你。”
郁蓝正感动着,忽然又被拍了一下,发出惊堂木的声音,高殷颂道:“退、堂~~~~!”
郁蓝又好气又好笑,抱着他的后背,头往他怀里钻,像是要把他钻破一样,那股野性在此刻消退得无影无踪,完全是个任性又乖巧的小媳妇,被高殷揽在怀里,给她唱着以前她给自己唱过的草原的歌。
唱得很不地道,可比母亲差远了,但她也没出声纠正,这一刻的幸福太过沉醉,舍不得打破。
一曲终了,余韵久久不散,高殷悄声问着:“所以回答呢?”
“嗯?”
“跟我上战场呗。”
“嗯。”
“则天留在宫里让保母带着,我们出去度蜜月。”
“蜜月?”
“就是甜甜蜜蜜的几个月,只有我和你,没有别人——哦,那些跟着我们打仗的随从和士兵不算。”
郁蓝咧嘴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则天又哭起来,不知是饿了还是饱了,可能是两公婆的腻歪让她受不了了。
小夫妻忙从地上爬起,却见女儿翻了个身在床上乱爬,高殷忍不住道:“有点想在她脖子上栓根绳,就像遛狗一样。”
“哪有这样说女儿的?亏你还读书,我父汗都不会说这种话。”
郁蓝吐了吐舌头,高殷被勾引得荡漾,忍不住上下其手:“是你把草原习气传给我了,你负全责。”
郁蓝把孩子抱起,交给唤来的侍女,叮嘱着:“看好公主,她少根头发,我扒你们的皮。”
侍女们惶惶而退,高殷无奈耸肩:“后宫是你的主场,你就是这样对待亲信的?”
“说一句而已,免得她们不上心。”
两人盘腿而坐,互相用头抵着,仿佛在进行神秘的仪式,好像这样就能互换记忆和思想。
“又有点不想带你去了,万一你看哪个士兵不顺眼,要杀了人家,只怕军中大乱。”
“胡说!”郁蓝憨笑:“我当初不是跟你一起去了辽东?那时候有杀人?”
“那时你刚来不久,还要遮遮掩掩,现在坐稳了后位,自然肆无忌惮了。”
郁蓝伸手猛地一推,把高殷扑在床上,解开头上的发带,让三千青丝飘在高殷面上:
“是这样吗?”
高殷伸手把玩她的脸颊,郁蓝挤眉弄眼,轻咬高殷的手指。
“像是个女鬼。”
“做鬼也不放过你。”
郁蓝解开他的衣服,抚摸一遍胸膛,然后趴在他身上,满面都是安心;
高殷比较着,突然笑起来:“你是不是比我矮了点?我长高了。”
“有吗~?”郁蓝探出半个头来:“我还是比你高欸。”
“你先把脚放下来再比。”
高殷往下指了指,郁蓝正踩在他小腿上。
“不要~跟我说说玉璧的事情。”
郁蓝眨巴着大眼睛,不愧是可汗之女,关注的事情也和其他女子不同。
“不是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