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601节

第1288章 攻将

  天光微明,高殷猛然睁眼,抬起半身,见到身旁的姨姊眼中犹带泪光,不由得喟叹:

  自己让她寂寞久了,那是孩子都不能抚平的寂寥,只能由自己来满足;可很快的,她又将独守空房,日复一日,和没嫁给自己的区别不是很大,而和她一样的女人则多如繁星,自己忙不过来。

  自己为江山社稷着想,她们为自己着想,那有谁又为她们着想呢?

  这感受真实而荒谬,好像一下子就跨越到了心理领域,高殷有些感受到历来的昏君们的想法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娇艳的鲜花要在最美丽的时候采摘;

  不过自己大抵还是跟他们不同的,他们纵欲恣情,花朵也是一枝枝的换,只采摘最美丽的,稍有不悦便弃如敝屣,而自己好歹想着给女人们一个家。

  嗯,自己还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高殷轻手轻脚地挪动,离开床榻,目光在女人袒露的白洁背部流转一圈,轻轻走出房门;

  虽然华秀起床时没看见自己会有些失落,但她也会理解自己的关护之心,她毕竟年岁较长,又生育不久,还和自己闹了一宿,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随便打扰容易影响健康。

  孕妇分娩后,体内的分泌环境变化很大,激素水平又急剧变化,很容易出现产后抑郁的症状;特别是她还背负着家族责任、作为先帝妃嫔与继帝勾联的不贞、二次流产的压力和孕妇本能对难产的恐惧,加之这时代的产前辅助还不成熟,自己甚至也不在她身边安慰心神,种种负面因素叠加在一起,可以说还没出现症状,全是因她爱极了自己和腹中的胎儿,靠着这股爱意作为精神支柱撑到了现在。

  所以就让华秀好好睡吧,起来看不见自己,她固然会失落,但也能理解,若把她闹醒,还让她知道自己不能接着陪伴,心中的杂乱不会比前者少,还不如让她沉浸在美梦,哪怕多那么一瞬。

  离出征还有时间,自己多来陪伴就是了,至于郁蓝那边……高殷早有预谋。

  休憩和娱乐是为了恢复充沛的精力,从而应对接下来的挑战,这句话放在高殷身上尤其适用。

  晋阳这边也有一个朝堂,毕竟作为下都和实际的高氏王都,晋阳的臣僚班底只在明面官爵较邺都低一些,论起实际权力甚至隐隐过之,在铲除关中贼权前都不能改变这格局,而且高殷也不是很想改。

  昔日可以威胁皇权的勋贵之影已经云开雾散,斛律金、贺拔仁、段韶尉粲等柱国级的大将或清算,或隐诛,或臣服,不复往日荣光,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可以在礼制上压制皇帝的女性领袖——太后娄昭君,如今这层身份被高殷所取代,他正扶持几个小代理人,全面接管这方面的权能。

  如果给剩下的勋贵子弟充裕的时间,他们也能恢复全盛,前提是皇帝不作为,任他们膨胀,但高殷恰恰不会给他们这个卷土重来的机会,军队已经被打乱重新整编,用忠于乾明政权的兰陵王和天策府军取代原先野心勃勃的不臣贼子,确立了以皇权马首是瞻的秩序,将晋阳军将的军阀属性削弱了大半。

  晋阳的兵锋不再能如此前一般威胁邺都皇权,反倒可以作为皇帝的旌旗发挥起总枢军事的作用,皇帝旌旗所向,将士当仁不让,所以在不好大改的情况下,让被削弱改革后的晋阳继续维持着下都的地位,反而能遏制权力正在上升的邺都势力。

  朝堂政治的精髓就是打一批拉一批,跟打地鼠一样,哪个葫芦瓢冒上来了就给他摁下去,不断打断他们的脊梁骨让他们重新恢复,继续保持皇权的领先地位。

  至尊上朝,高睿、杜弼、王思政等官首位列前班,一一汇报工作;老王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腰间还挂着高殷赠予他的那条金带,显然是表示不忘至尊赏识之恩,至于是喜悦还是憋屈,那就只有他本人才清楚了。

  这种自视清高、倨傲不逊的老家伙,以为自己老了可以端架子,那就狠狠羞辱。高殷不怕他自尽,要自尽早尽了,没有当初那股心气,名声又被高殷锤成粉末,老东西不过是靠着乱世狠狠发挥了一波才干而得以扬名,后半生就坐在功劳簿上继续发挥余热,发挥不了就吃老本,这还是在原来的国家才会有的待遇,就像于谨;

  今落到齐国手中,若不给高殷好好表现,死后的待遇可想而知,看看韦孝宽的下场就知道了,高殷要是纯心恶心他,那能让老王后悔生在这世上。

  对付这种有气节的人才,就是要恶狠狠地践踏,就跟所谓的女神一样,一味当舔狗是没有用的,要表现出远超常理的恶毒刁钻和恐怖,把他的潜力压榨出来,逼得他为了生存猛猛发挥才干,这种极致的PUA反而会让他精神错乱,误以为回到了挣扎求存的乱世,继而对赋予他重新拼搏创业环境的老板生出敬畏和崇拜。

  不过这也是高殷自己的想法,或许老王真有点骨气呢?没关系,玩死了就玩死了,齐国不缺他一位,总能找到其他替代品。

  “今国家攻略河南,王尚书可有建议?”

  高殷坐在帝位上,笑吟吟地问着,王思政一滞,场面陷入僵持;

  这下让高殷逮到了,看来这老小子果然有计策,也对,毕竟颍川曾经是他的主场,宇文泰敢放他出来,那么当年就会有一系列攻伐河南的战略计划,虽然时过境迁,已经用不上了,但老王这种等级的人才总会不断打磨谋略,这是刻在本能里的攻将精神。

  “之后给朕上个章程吧,让朕看看王尚书尚能饭否,宝刀是锈了呢?还是锋利如初?”

  高殷直接下令,让王思政无法拒绝,只得应命。

  高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手:“退朝吧。”

  “退——朝~!”

  礼官高唱,百官行礼,缓步退出殿外,然不多时,侍从来报,言赵郡王在殿外求见。

  偶尔有些事务,重臣们会在殿外不走,重新求见以作私下汇报——或是进谗言——高殷点了点头,放高睿进来。

  一入殿中,高睿就跪地向高殷请安,高殷不起身,却是笑道:“须拔怎的如此客气?莫非有裙带要求朕?”

  高睿心中一惊,至尊虽然没说中,但也八九不离十;正是因为这件事比较重要,故而向高殷提出请求。

  “至尊,臣有一言昧死进:请赦免一些罪将,允他们戴罪立功。”

  高殷奇怪:“何罪啊?”

  高睿咬牙:“是当初依附常山王、长广王、长乐王之党羽。”

  高殷面色不变,高睿拿不定至尊心思,心中不安,请侍从递上表章。

  常侍们就像高殷心情的晴雨表,总能揣摩出皇帝之意,只见他们瞥了一眼皇帝,随后走上前来,接过奏章,高睿心中便猛然松了口气;至尊天聪英睿,圣明无比,能听进去他的进言。

  接过奏表,高殷细细览阅,只见上面是高睿的恳切谏言,大概意思是当初一些将领因和诸罪王有关系,虽不致死,也受到牵连和责罚,如今仍在受刑,或贬为低级士卒,其中不乏有才能的军士,希望至尊能够开恩赦免,重新启用。

  高殷心头尴尬,但到底还能听进道理,毕竟这些事情是因他而起。

  当初为了打倒诸王,竖立权威,高殷对上层和下层有两套标准:对有影响力而无实据、又没有明显站队表露出对高殷恶意的勋贵,高殷并未清算,只是轻轻敲打,让他们用表忠来换取免于灾祸,如王昕、王晞兄弟,以及阳休之、胡长仁、赵彦深这类姻亲或交游有所牵连,但又及时切割的半党羽,也不在铲除之列。

  而对那些中下层的军将,特别是出身履历与高演高湛尉氏娄氏息息相关之人,高殷下手就狠多了,毕竟这些人中不乏地位低微而投机得利之辈,他们没有机会攀附皇帝的殿宇,又寄希望于投靠诸王平步青云,其中颇有一些有才干者又因为忠义而效死于诸王,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就出现了他们会为高演等人复仇的可能。

  即便高殷其他的安抚工作做得好,又在后来广招军士吸纳人才,但这些人有前科在身,上级避之不及,更不会推荐拔擢,高层的政治斗争事实上造成了这批人后来的困苦,因而有着怨恨也是理所当然。

第1289章 红尘

  客观来说,这些人的际遇是朝堂生态的结构性矛盾,换谁来坐这个位置都是一样的,高欢压制河北世家、高洋高殷压制晋阳勋贵、高演高湛高纬同时打压勋贵和邺都文官扶植恩倖势力,本质都是为了稳固皇权的地位,权力总量就那么多,导致总会有那么一批人要做牺牲品。

  从宏观来说,周齐陈三国互相攻伐也是一个逻辑。

  所以高殷虽然尴尬,却没有什么愧疚的心理,大家都在赌桌上,无非是自己侥幸赢了,输家赌错了注却不想承担代价,在哪里也说不过去吧?

  反过来说,高演的能量还真是不容小视,都过去数年了,还有一大批的底层党羽遭受牵联,也难怪他能够迅速接管高洋高殷的基业,以至于在登基第一年的年底就率兵攻库莫奚,向外界展示他在军队中的控制力。

  虽说这帮人基本失去了政治能量,高殷也不怕他们搞事,不过他毕竟不是神,这种事情很难说。他是皇帝没错,可皇帝不代表人人爱,尤其是在未来、在国家内部,难保有降服的周陈余党或是自觉被冷落的齐臣心中不平,高殷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绝对有,这群失意的被排挤者会自然而然地凑到一起,等待机会给国家整个大活。

  或者干脆就是……躲在他儿子的幕府中,怂恿他的子嗣们搞事,他现在就有三个儿子了,以后不下二位数,努努力说不定能突破三位数,参考司马炎的话那少说也有十几个儿子,这些都是要做宗室王分封到各地学习治政和军事的,总要开府建牙;

  要是这群兔崽子里出了一两个萧纶杨广那样的夺货,收纳这些隐藏乱党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就变成年轻开的枪正中老年高殷的眉心了。

  沉思片刻,高殷放下奏表,揉了揉鼻梁骨。

  在这些站错队的人眼中,这是时代的一座山;而在高殷的眼中,这不过是几粒沙尘,虽然代价太过沉重、很不讲道理,但这个时代就不是一个讲人权的时代,“仓廪足而知荣辱”,到科技爆炸生产力提高的年代再来和他谈人权。

  任用这些有前科的将领,那对其他没有站队、兢兢业业效忠天保和乾明的臣子不公平,这也是许多皇帝不会改错的原因:大不了你就死了,下辈子注意一点,你的卑贱和死亡正是对其他忠心耿耿之臣的褒奖。

  除非……你有着足够突破时代局限性的才能,像杨素李靖那样,能够在处刑台上表现出豪气,那高殷不介意做这个宇文邕李世民,从个人和外人的角度来说这是际遇,但对统治者而言,总得表现出不同寻常,别人才能高看一眼。

  正如他的爷爷,哪怕欢子军事政治都点满,要是把颜值削了,还能得到娄昭君的赏识,凿出第一桶金?

  大汉十三州,黄巾八州起义,挟众百万,找不出一个万人敌,整个三国没有一个黄巾出身的顶级大将?没平台没机会没流量罢了。

  反过来,这也是古代朝廷和统治者的通病,迷信体制的威力,只要给的狗粮够多,六一居士也能堆成小神将,经典例子就是汉武帝时期的李广利。

  “须拔不会不知道,这些人是犯了什么忌讳吧?”

  高殷冷笑,高睿惴惴不安,连忙低头:“臣义无杜口,冒死陈之。”

  这也是高睿的风格,他就是这般汉子,有这样的人在,国家才不会走歪路。

  高殷示意丁普等人退下,殿中只剩君臣二人,高殷缓缓道:“汝所言,朕亦明其理……只是天策府军也是跟随朕南征北战而显荣贵,原晋阳之军划分阶级,上为天龙、下入三河。”

  “今形势已成,若无端拔擢这些逆党,教这些人心中如何平衡?”

  “各党各势,今俱为国家出战,世家贵游亦担县令重责,为我大齐巩固统治。无功不受禄,对这些人尤其如此,若欲洗脱前罪,当用功勋为彰。”

  高睿俯首:“臣明白。”

  “那就问问他们吧,前次我在邺都选调了一些贵游为县宰,仍不足用,须拔也找些伶俐人才,愿出仕县令者,那就调他们去,其余军将之流……则安排到此次随朕出征之军中。”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安排了,高睿心中大喜。举荐分大恩和小恩,至尊开恩便是大恩,人人都要受着,哪怕赐死都是为你好;而小恩则是高睿的举荐之恩,也和他们的生活靠得更近,自然会得到更多的感激,从这个角度来说,高睿既为国家保留了人才,又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这些道理高殷也是明白的,党中无派千奇百怪,就让他做这个人情,要是真能挖出一两个高属性人才,他还得谢谢高睿。

  机会已经给了,各自挣命罢了,每个时代都是一个蛊炉,能活下来的也已经洗去此前的印记,依附在了新主子身上。

  高睿千恩万谢退去,高殷长舒一口气,命起銮驾回后殿。

  跨入庭院,还没走到殿宇,就听见一阵阵女人的吆喝声,高殷转身看去,却是一群突厥女人骑马放着风筝,伸头眺望,还能见着一处精致的外设,婢女们打伞遮挡阳光,其余人跪地侍奉,正中的两个座位一高一低,高的是很没形象地翘腿、姿态不雅的郁蓝,正吃着果脯哈哈大笑;

  低的则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婴儿,圆润的肥脸瞪着大大的眼睛,在母亲的大笑和侍女的谄媚中发出一乐一乐的嬉笑声。

  “……这里是地狱吗?”

  高殷忍不住吐槽,若这幅画面被后世记录下来,只怕所有人的滤镜都要碎完完。

  本该端庄的大齐皇后就跟乡野村妇一样毫无仪态,虽说高殷不是很在意这个,但也不能太糙了,自己不在晋阳的时候,她就是这幅模样吗?颇有一种新婚之后看见妻子起床眉眼耷拉哈着口臭还流着眼屎的幻灭感,定位直追黄脸婆,高殷甚至能想象到这婆娘把鼻屎挖出来抠在他身上的情景。

  她干得出来这事。

第1290章 同征

  正如高殷凝视着郁蓝一样,郁蓝也一眼见到了皇帝的銮驾,她竟然不以为意,反倒高兴起来,先是招了招手,然后顺手把身边的高则天举了起来:“汝阿康来咯!”

  高殷还未表态,身旁的侍从们就震惊不已,没人敢大呼小叫,却齐齐望向高殷,希望至尊能快些阻止皇后的癫狂之举。

  也幸好高殷对子女没什么共情心理,倒是天生对弱小的同情心发挥的作用更大,他知道这么远的距离根本没办法阻止郁蓝发狂,只能静静看着;

  果不其然,郁蓝也就把高则天举起晃了两下,然后轻轻抛出手中再接住,晃得皇帝侍从一阵惊慌,又不敢大声言语,唯恐吓到皇后闹出无法挽回的悲剧。

  皇后身边的侍女则淡定许多,其中折射出来的内涵细思极恐,意味着此前皇后就有过不少类似的举动,侍女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皇帝的车驾缓缓靠近,皇后也抱住孩子坐回位子上抚摸呵护,像是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真正的孩子发出一串乐和和的憨笑,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多次徘徊。

  像是秘密被发现了一般,皇帝一方的人马隐含怒气,代表了皇帝的态度,而皇后方则默然不语,那几个放风筝的女骑士也停下脚步,下马驻足,不知所措地看向此方;

  皇后见气氛冷场,皱眉嘟嘴,却也不说话,只是专注地抚摸着手上的女儿,外界的凝重无法打扰母爱,母女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高殷坐在车中,没人看见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真龙含怒,即将喷发;

  真实的高殷却忍不住叹了口气,郁蓝不是像,她就还是一个孩子,此前多次闹腾都被自己压了下去,还被吓怕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暗搓搓地表达不满,甚至不敢真正和自己生气,怕被抛弃,所以用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重新夺取属于她的话语权。

  这显得有些可怜,甚至可悲了,高殷不禁反思起自己来,一只野性难驯的野兽被他拔去爪牙,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自己还要乱棍打上去吗?她还是自己的妻。

  侍从放梯,高殷下车,丁普用细微的声音开口:“至尊……”

  高殷一个眼神就让他住了嘴,感觉这奴才越来越多话了,要再这样下去,迟早得赶他走。

  缓步走到郁蓝身边,坐在高则天的座位上,高殷笑道:“怎么不继续了?快跑起来,让公主看个开心。”

  言语恢复了停滞的时光,侍女们既松了口气,又硬着头皮继续表演着节目,帝王的侍从接管了侍奉权,领地被侵占,皇后就像是没发现一样,仍在自顾自地逗着孩子。

  高殷吃起果脯,看女骑们放完风筝便张弓搭箭,表演射猎,宫人们放出几只兔子野鸡,任它们在后殿地砖上逃窜,女骑们到底不敢在帝王面前亮箭,变得束手束脚,以往在皇后的怂恿下甚至敢在公主面前任猎物的尸首横飞、血液四溅,现在却只是跟在猎物后边乱窜的笨人马。

  高殷看得不得劲,于是自己喊道:“猎得者赏千钱,锦缎一匹!”

  这赏赐不算少,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女骑们终于鼓起勇气,将猎物纷纷射杀,这也引得猎物们亡命奔逃;它们不懂人类的地位和规矩,慌不择路之下,居然一路奔向了帝后的宝座,一只锦鸡更是张开双翼向皇后飞扑而来,似乎是要借这位毫不动弹的人类来躲避追杀,郁蓝被吓了一小跳,连忙低头保护女儿,高殷则抄起手边的果盘砸在锦鸡上,四周的仆从飞扑来将其按倒。

  “搞什么!”

  皇后低吼,怒视周围,所见都是高殷的侍从,他们颤颤巍巍的神色没有真实感,郁蓝居然从中品味到一丝责怪的意味;她看向丈夫,高殷只是挥手,让侍从们走开,也不说继续,也不下令停止。

  气氛再次僵直。

  郁蓝连连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爆发了一样,就在这时,高殷像是才发现她的不悦一样,不经意地发问:“小小疏忽,不能指望锦鸡和人一样守规矩。这表演还不错,不继续看么?”

  “不看了!”

  踩到一个歪歪扭扭的台阶,郁蓝叫了一声,抱起孩子向殿中走去,高殷跟上,回看一眼,众侍从作鸟兽散,纷纷依附着自己的主人。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家三口只有最小的口在嚷嚷,似乎发现了父母之间的氛围不对劲,高则天转喜为哭,双腿在郁蓝怀里踢蹬;郁蓝正不爽着,下意识伸手就想拍她的屁股,可觉得在丈夫面前做这种事不妙,转头又没见到两个亲信侍女跟上,想脱手都没人接,还得在丈夫眼前压着情绪,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孩子给我吧。”

  高殷真有些担心她一怒之下cos长坂坡刘备,伸过手来,郁蓝微微偏过身去表示拒绝,高殷也不生气,就这么看着她闹别扭,一起走到房间里。

  将高则天放在床榻上,郁蓝终于松了口气,回头见到丈夫的表情有些玩味,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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