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蓝从羞辱中只提取到了关心,草原女人的野性尽去,在心爱的丈夫面前忍不住嗯哼撒娇;
她浑身上下沾满汗水,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出生的那一刻,身上也是这样,被温暖的生命之泉浸泡,柔美的女人大脸和粗犷的男人大脸像是山壁一般占据了自己的整个世界,而与那时候不同,它们融合成一张精致英俊秀美略带邪气的脸庞,此刻也占据了自己的世界。
“哇……”
郁蓝啼哭,发出惊动天地的呐喊,这本能的呼唤顿时引来男人的紧张,连忙把她捧在怀里:“别吓我,真难受了?我去叫太医……”
幸福在心田无限扩张,郁蓝伸手勾住丈夫的脖颈,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了,抹了一把眼泪,再次确认眼前的丈夫真实不虚,她又接着假哭起来。
“好啊,装哭骗我!”
与女人交流的丰富经验让高殷一眼看破,郁蓝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接着又哭起来,这回是羞涩:“你不疼我!”
这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样子,高殷见猎心喜,尝多了乖巧的珍馐,就好这一口难缠的嚼劲;
他眼珠一转,斥责道:“谁说的?才跟你生了女儿,这不是又要让你生我的儿子?别的女人可没这个机会!”
说着,他作势要将郁蓝抱起:“去,咱们去找女儿,当面告诉她,她就快有弟弟了!”
郁蓝瞠目结舌,她当然知道高殷所谓的“当面”是何意味,连忙拉住高殷的手臂,咿咿呀呀地讨饶。
见这情形,高殷也知道不能跟刚才那样蛮横了,只得钻进床榻里,听着变得幼稚的妻子和自己说些有的没的。
所谓灵与肉的交流就是这样,除了相处互动,精神上的共鸣也尤其重要,两者合一才能同时抵达生命的大自在,何况双方都对对方有着感情,郁蓝现在身体撑不住高强度的嬉闹,那么高殷也不介意压一压火气。
她絮絮叨叨讲了一些往事,很多高殷都曾听过了,甚至他的回应也和上次一模一样,郁蓝也如第一次听见般喜悦,肉体的欲望在这交谈中被转化为粘稠的情结;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失落的迷宫中带领一个孩子走出心结,而孩子的重要性又令他不得不这么做,因此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哄着自己这一世的妻子。
第1282章 问兵
妻子渐渐安睡,高殷给她盖好被褥,轻手轻脚离开床榻,望见其眼中仍有泪痕。
高殷赤足迈在晋阳殿内,走至殿门,轻轻敲了敲;很快,殿门缓缓开启,诸多宫女见到赤身裸体的至尊,面色微微一红,无视那庞然的巨物,跪伏在其前聆听教诲。
“皇后已休息,汝等好生侍奉,她醒了就来报我。”
高殷估摸着她情绪激动,又消耗了许多体力,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来,加上孕妇嗜睡,没准能一觉睡到明天;
一场旷世大仗以虎头蛇尾收场,高殷的战斗意志却还旺盛不已,他不禁苦笑,还好,他还有其他的疆域可以征服。
简单沐浴而更衣后,高殷先去看了一会高则天,和当初水猴子的模样不同,她现在漂亮又可爱,皮肤晶莹剔透,见到高殷便哇哇叫着,像是幼兽寻见了父母,高兴得紧。
高殷将其解释为自己是宫中惟一的男子,气质和侍奉的宫妇们不同,他不太想相信什么血脉联系,不然早晚要变成高洋。
幼小的女儿瞪着大大的眼睛,浑然不知父亲正在思考着她的命运:将来是做一个跋扈公主,和她母亲一样四处惹是生非,学山阴公主向自己讨要面首、模仿高阳公主给驸马戴绿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大大的恶名?还是做一个温顺的长公主,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生平埋没在故纸堆里,等待后人将其挖掘?
可能卷入将来的宫闱政治中,运气好的话会取代唐朝的太平公主,权倾一时,不过由于篡不了位,最终还是会被不断反弹的皇权扑杀,想到自己给她取的这个名字,高殷就觉得滑稽得有趣,说不定自己在潜意识里就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想法,把这期盼寄挂在了长女身上。
或者她干脆活不过二十岁早早去世,让高殷白发人送黑发人,到时候自己会悲痛万分吗?难说,如果真有血脉联系,那高洋死的时候自己也没这么大的反应,这说明高家人天性还蛮凉薄的,也或许自己是穿越者,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暴露,所以对所有人都收了情。
帝王家毕竟和百姓家不同,自己更是天下最诡异的家伙,正是这不知其由的穿越来历给了高殷最深邃的独特性,继而形成舍我其谁的自信,这样的秘密只分享给一个可敬的友人便好,再向外人坦白,就有些不敬天意了。
连高长恭,他都得瞒上一辈子的……
算了,这些事太遥远,多想无益,不过庸人自扰之。
离开此处,高殷朝南宫而去,上百名将领在此处等候。
他们神情各异,多数有些胆寒,毕竟南宫上一次发生的大事是至尊在此对叛乱分子集体处刑,死在此处的勋贵随意拉一个出来地位都不比他们低,群贵殒命之所沾染上了死亡的魔力,令他们心有余悸;
也不知至尊召唤他们来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后者……人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禁军如潮水般涌来,预示着皇帝降临,众将不由得一凛;
随后,高殷的身影缓缓出现,不需明言,诸将纷纷跪伏于地,虽然穿着甲胄让他们很难做出这姿态,但态度决定一切。
“免礼。”
高殷笑了笑,阳光下的表情有些亢奋,让众将不自觉地揣度起至尊的心情,皇帝好像有些火气。
“咱们要出兵讨周,大伙儿都知道,朕也就不赘述了。”
面对一帮大老爷们,高殷不至于文绉绉的,这也让他放松了一些,平时跟文臣们端着架子的说话方式着实有些累人:
“晋阳的兵马整备得如何了?各营士兵是否已归队?”
十二月破玉璧,正月归国,不能作战、急需休养的将士也随着皇帝一起回了国都,天策府是在京畿大都督府的基础上建立的,招募的士兵多数也是河北本地人,也随高殷回了邺都;
而三河军的前身是晋阳兵团,出身乃是六镇、洛阳乃至青徐等中原地域,随着跟高王南征北战而融入东魏政权,家业也大多迁徙到了晋阳,纵使三河军是晋阳兵团打碎重组、在河东河南河北三面征兵后的产物,其中的主骨也大部分是晋阳人。
因此这些士兵多数留在了晋阳,交给高殷信赖的将领们掌管,而高王、高洋时期的老将们多已随段韶、斛律光出征,使得晋阳内除了需要他们的资历和经验、挪不得窝的宿将外,有三成都是高殷新提拔的新将领——
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老将和他们的子女亲信、文官的裙带们,还有各地世家的子弟,三年时间能在这群人中硬生生挖出两块肉来,已充分说明高殷对晋阳的稳固控制力,这些可是受到皇帝青睐、一心一意报答君恩的绝对死忠,保证了晋阳再想搞什么政变,高殷能够事前知晓乃至镇压。
高洋要有这种基本盘,做梦都能笑醒,而高殷反而因为高洋的地位稳固,不一定有好果子吃,只能说个人的利益不代表总体的利益,哪怕是皇帝和朝廷。
行政管理是体制内日常权力的最重要来源,何况是军队这种上级大于天的地方,高殷所拔擢的新将素质不低,渴望出头以回应皇帝,又因为此前的诛戮给他们的上位扫平了一定阻碍,故而让将领们本该受到的排挤乃至是公开反抗都因对皇帝的恐惧而微小了许多,攻打玉璧的战役也消磨了将士之间的内耗,胜利又给他们带来了共同的荣耀;
经过小半年的休整,将领对分配至麾下的士兵已经十分熟络,纷纷汇报兵马的整备情况,武毅将军刘众率先出列:
“臣麾下建武营步卒一千,骑卒三百,经战折损七十八人,半年内新募军士,加急训练,已整编完妥,战力无损。”
汇报完毕,刘众退回列中,建忠将军尚庆迈步向前,抖动身上甲叶:
“臣之永宁营步卒一千八百,皆旧魏老卒,精勇耐战,前次随军攻伐玉璧,损失极小,伤四十人、亡八人,亦补充齐备。”
“臣……”
将领一个个出列汇报工作,高殷身边的录事一笔笔记下,待他们汇报完毕,录事们合计,很快给出高殷一个具体的数字:
旧卒老兵一万八千,新兵约二万四千,如今晋阳城中即将随高殷开拨之兵力已经达到了三万二千之数,算上高殷从晋阳带来的三万一千兵马,足有六万三千,比此前预估的五万军力还多了一成。
从中也可以看出这半年间晋阳将领们的努力,纵使高殷不在,他们也兢兢业业地招募、训练士卒,让高殷在军事上多了不少余裕。
第1283章 制豫
除了晋阳和邺都之兵马,高殷让洛阳和豫州的将领们在当地募兵,保底二万,目标是三万,如果不够的话,还要从淮南抽调。
现在看来,这士兵数比预订的八万之兵要多出不少,努努力说不得能扩充到十万,那又是一次十万大军出动了;
然而仔细分析麾下军队的构成,高殷所带的兵马实际上只有最精锐的五千前锋营、四千百保鲜卑,加上晋阳邺都的熟练旧卒二万左右可算是骨干,其他士兵虽然也不能说训练不娴熟,到底缺了一些东西,譬如战场经验,或是对国家的忠诚度。
别看士兵们现在口号喊得震天,可这都建立在钱粮的基础上,加上军队的高压管理才能压榨出战力,前者比不过自己的性命,后者则在战场上随时可能被摧毁,一旦士兵们在战场上有了选择权,很有可能选择溃逃——大局观是将领乃至元帅的事情,参与局部战役的小兵们可不会想这么多,哪怕国家在总体战线上大获全胜,可对参战的士兵而言,他们难以判断战况是否顺利,溃逃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也是军队往往需要勇猛的将领,以及在前期积攒胜利的原因,得让士兵们相信国家会赢,许多反败为胜的战役也是由弱势一方的小股精锐部队率先在局部战役打开局面,让双方士气逆转,才获得了胜利的门票;许多不知兵的将领们不懂这个道理,以为战争是个数学题,人多就可以兑子兑死对方,这种想法若是遇上了良将,很容易就被教做人。
因此严格来说,高殷真正的倚仗就只有三万人而已,其他军卒在开战前就是啦啦队,这么说好像有些过份,但要是上来就遭遇小败,那就真只能靠这三万人去开辟战局了。
此时齐国和周国在河南的对峙,大致以洛阳西部的崤山、熊耳山、伏牛山一线为界,周国控制着陕州、熊州、上洛、淅州和部分襄州,比较知名的关隘山口有函谷关、回洛城、硖石关和渑池,周国在这一带以巩固防御为主,多以戍卒据险,机动兵力不算多,但依山而建,有点日本那种山城的意思,齐国攻拔起来会颇为吃力;
而齐国所据者为河南大部,包括洛阳、郑州、豫州等地,以及虎牢关、悬瓠城、梁郡等军事要塞,就地理形势而言,比周国要优越得多,毕竟河东才是周齐之主战场,双方的精力都放在北部战局,一旦将视野放到河南,齐国的富庶和强大就会体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方面,也和政治上的缺失有关:高王时期的军队战力主要集中在晋阳,其次就是侯景这个专制河南十二年的河南王,除非侯景自身想要打进关中做下一个宇文泰,否则河南这片地方已经够他享受一辈子了,多的也是给朝廷上供,他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士兵——去做这种大公无私的事情。
河南一地夹在二朝之间,本就饱受多年纷乱,昔日陈庆之伐魏所消耗的人口精华尚未完全恢复,而且局势复杂,牵一发而扯动东魏(齐)、西魏(周)、梁(陈)乃至王琳和西梁的神经,即便侯景真有称帝建国的野心,这地方也不好守,所以在高欢时期侯景选择蛰伏,兵败以后就守不住了,只能选择逃亡长安或是建康;
而高欢方面的主要精力被晋阳内部的派系倾轧和对西军事行动消耗了大半,这就使得他不可能亲自出征走河南道攻入南阳和汉中。
先不说这么拉长战线,补给线会因为这么一个大迂回而消耗加倍,出身六镇的晋阳勋贵们也不愿意远离大本营,彼时东魏士兵虽然悍勇,服从军令的素质却有待提高,这些因素都让高欢不能亲自从河南打开局面;西魏军若不要命地东出、阻截高欢的远征军,那对高欢自身而言,至少有一个好消息:玉璧不会成为高欢快乐城了。
而侯景为自身计留着余力,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在河南之地占据优势的齐国居然没能开发这条战线。
另一个军事上的原因是彼时宇文泰的战略从夺取河东成功后,变成了图谋河南以扩大势力,那个时期的西魏从小关、沙苑二战里恢复元气,声势正凶,又借着高欢之死、侯景叛乱的时机派遣王思政率荆州步骑万余入守颍川,占领原先由侯景控制的河南各州,齐国再次短暂地失去了对河南的控制;
因此高澄才不得不派遣大将驱逐侯景,再亲自攻打颍川以建立战功,拔掉这颗钉子以恢复统治中原的通道,然而高澄在高欢不能远征的基础上,还额外背负了收拾老爹留下的烂摊子、建立更高威望抹平自己和将领地位差的两件要务,也不具备率兵从河南攻入关中的条件。
到了高洋,他也一样要负担上面的种种条件,甚至要被娄昭君所牵制,这就使得东魏至齐的二十年间,君王都没有考虑过亲征河南开辟新的局面,别说打南阳了,就连对周攻略都搁置了大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稳固地位上。
相比起来,历史上的周国虽然弱小,但地盘和外交关系都十分稳固,既可以继续和齐国在河东拉锯,又能出兵河南,所以在一年后的东征行动中,就由江陵防主、大将军权景宣进讨河南,他打的很不错,夺取了豫州和永州之地,只是其他战线被齐军堵了回去,迫使权景宣不得不放弃战果跑回长安;
569年的九月,周国又是选择从河南开始攻略,先攻占宜阳,也是规避齐军在河东方面的强盛,避重就轻的一种讨巧打法。
齐国灭亡的军事原因就有一部分在于这吊诡的地理形势,虽然自身军力强大,但河东打不过玉璧,河南打不过南阳和函谷关,自身又被政治因素不能施展全力,硬生生被周国玩成了塔防游戏,拖延到周国国力上升,又换上一个废物君主导致毁灭;
但宜阳之战最终以斛律光解宜阳之围,又回救汾北、拓地五百里而告终,说明了齐军在此地的势力本就比周国强大,只是没能充分发挥出来而已。
今洛阳所部大约二万人,虎牢关到汴州约有一万二千军士驻防,豫州有一万五千,总计兵力有四万七千人,还可以从青州、徐州乃至淮北调集一部分兵马,可用士兵至少都有七万;
而周国在陕州一地驻防一万五千,熊州、上洛、淅州和襄州各在六千上下,既因为他们兵力薄弱,也是因为驻守要塞而不需要那么多兵马,国家要征讨自会从长安出兵,此处也不是齐国专攻的地方,所以周国在河南的兵力颇少,大概有四万。
若加上后续开战的兵马,那高殷奔赴河南后,齐国在河南的总兵力就达到了十五万之众,而周国再怎么挤牙膏也过不了十万,这兵力差距已经十分大了,除非周国掏出一个猛人,再打一场“一万破二十万”的沙苑之战出来,否则河南一役在开打前就已经确定了齐国的胜利,这也是高殷只带着三万精锐,就敢去最复杂的中原地带开辟战线的底气。
第1284章 勤保
大致确认了军事上的调度,高殷便起身,给将领们送上一个好消息:
“朕请木杆可汗出兵,可汗已经应允,不日将派东面的地头可汗率军入关中、再袭银州等地。”
众将闻言,有喜有忧,喜的是如此一来,周国将要付出额外的兵力去抵挡突厥兵马,连带着河东残部、中原等地的周军都会受到影响,至少援兵是不太可能有了,就算会来,数量也不会多,这就意味着齐国要面对的只有此刻蟠踞在中原各处的周军,攻略起来将会十分轻松;
少数人担忧国家会因此欠下突厥的人情债,将来突厥会以此勒索国家数倍的回馈,突厥干涉中原事务太深入,对国家的未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现在皇后和长公主是突厥人,朝廷或许会挤入不少突厥势力,他们这些至尊亲将刚取代东魏老登的位置,马上可能又迎来挑战。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句话说得真没错,高殷目光扫向众将,默默记下他们的神色。
后勤一事本该由高睿负责,不过国家现在两线开战,他一时半会恐怕忙不过来,此前高欢三路出兵,一是兵力没有如今这么巨大,二是侯景在河南有专制之权,实际上是本地堂口,调度不需由晋阳过问,而现在齐国家大业大,光河东这个绞肉场就砸了十五万以上的军队,连带官员、输力民夫以及迁徙的百姓,需要供应的人口不低于五十万人,而且目前和周军焦灼在蒲州前线。
如若河东贸然开打,损兵折将不说,自身的战果很可能尽数丧失:对周国来说,蒲州乃晋王龙兴之地,乃王气所在,更不用说王世子宇文训也在此处,可以说能不能称帝全看是否能保全蒲州。
若能尽数驱逐齐军,收复河东,那晋王下一步就是大大方方见天子,请他退位让贤,宇文训也将凭此战功成为晋王都无法撼动的军功合伙人、天命所归的新太子,连带着蒲州这帮兵将也会自动成为下届皇帝的从龙之臣;
而齐国这边就简单多了,玉璧破才能攻略河东,所以整个河东都是至尊的战功、或者说是天命所现,他们不过是追随至尊的脚步顺势收取了土地而已,这还是至尊有重任在身,才把这些立功的机会赏赐给他们,让他们赚些苦劳。
因此若丢了河东,甚至丢了玉璧,就等于在说自己配不上至尊的栽培和重用,不仅自身要遭处刑,全族亦要受牵连,更重要的是河东的大部军队不是高殷的亲信班底所组成的天策八旗军,就是段韶所率领的天龙八部军,前者不愿辜负至尊,后者则惧于皇帝攻下玉璧的手段,他们在晋阳威风了半辈子,若临老了被啄了眼、连新帝的功勋都守不住,那他们都过不去自己这道坎儿,无颜以见世人了。
中下层将士都如此了,备受亲赖的高层将领则更甚,段韶唯恐战败使妹妹失去宠爱,斛律光还指着这一仗能翻身呢,高长恭更是决意和河东生死相依,都在整军备武、维持士气,稳保河东。
正因为这最后决定河东归属的一战极其重要,压力层层加码,大到让人无法喘息,故而河东的双方军队都不敢轻易决战,只敢进行小规模的遭遇战,互相消磨对方的军心士气。
所以没有外力打破这对峙的话,可预见河东会在两年内都保持着这个态势;这就锁住了晋阳的大部分资源,后勤资源如此也就算了,可以调度,可因为河东调度和额外的河南调度所产生的行政工作,就让晋阳保持着超负荷的运转。
这还是在高殷出兵前,从优先度来说,至尊这一路是必须要确保万事妥当的,兵力也比河东少不到哪去,六万士卒加上各地汇聚的士兵、官员、民夫,预计总征调的人数不会低于二十五万人,这就需要另外一套班子来减缓行政压力了,也是一件历史上不起眼却十分重要的事情。
高殷因此不得不感慨,自己手下的人才还是不够多,邺都是自己的大本营,多数文臣都留在彼处,虽说颜之推、裴世矩、诸葛颖、卢叔虎、高劢这些未来的宰相预备役都被自己带出来了,而且又一次把杜弼从调来晋阳调配物资,中层仍显得人手不足:
许多人作为随军文士,也是要跟自己上战场的,临时要凑第二套可用的班子颇有些捉襟见肘,毕竟他再能干,在位也不过三年,钱粮可以一年年产,人总不能跟粮食一样每年都能地里冒出来。
要是高宾没有叛逃就好了,这家伙不仅本身才干出众,而且其子高颎也已经二十二岁了,正是应届生,高殷大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显示自己识人之能的同时顺便把这未来是隋朝宰相的顶级牛马抓出来卖命;而且高颎不光是治政天才,行军打仗、出谋划策也是夯中夯,可以看做是这个时代的小诸葛,也是未来帮助杨坚统一天下的关键人物。
可惜高宾早二十年前就叛逃了,自己也只能是在这想想而已……高殷感到一阵为难,自己又遇上了玩三国游戏的那种尴尬,最需要良臣名将的时候,这些人总是在敌对势力麾下,而当自己能干烂这些敌人之后,又变成了随便派几条狗都能打赢剩下的渣渣的状态,不需要那么多名臣。
只能说这人主的位子还真不好做,历史和他理想中的王朝的差距,只能靠他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来抹平了。
现在由杜弼领导着新的工作小组进行河南之战的统筹工作,高殷今日问过军中状况,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检练士兵、确认军队战力和后勤保障,然后交代好晋阳方面的工作,便要准备出兵了。
这个时间大概会在十日以内,也就是没意外的话,最晚在六月三十日前便出发,赶上此前预计的七月左右出兵的计划。
这十日也是高殷最后作为皇帝放纵的时间,此后他又有一段辛苦的旅途要忍耐了。
第1285章 拜帝
高殷召见众将,也不至于问了问题就让他们空手回去,那样有点吝啬,于是设置了酒宴款待众将,带他们看些演剧歌舞;
这数年间,三国的剧目大火,是主流中的主流,而其他的剧目也不遑多让,许多佛教故事以及前朝各类奇人异事的逸闻也被改编成了曲目,放到台上来表演,虽然其中很多都不登大雅之堂,难入皇家法眼——
这也是自然的,不用指望搞唱戏为生的百姓们能有多高的思想境界,大家喜欢的还是打斗、施法和摸摸唱三件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