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94节

  高则天作为郁蓝的女儿、可汗的孙女,自然更被轻视,若不是高殷的齐帝身份,这孙女在可汗眼中也只有联姻工具一个作用,而她若是个男儿,则可能继承齐国的地位,无异于兵不血刃便把齐国变为突厥的南面领土,可偏偏性别生错了,这巨大的落差自然令木杆更为不悦。

  只是在牒云吐延面前说这些话有些轻视齐帝了,木杆将话头噎回,问起厚礼,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也是女儿在齐国最重要的意义。

第1268章 转型

  “请可汗放心,此次赠礼比以往要丰厚得多。”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牒云吐延言之凿凿,因为至尊有求于可汗;他的态度让木杆很满意,对即将送来的礼物充满期待。

  “至尊将于七月再次亲征,若可汗有意,可再派一支兵马南下,不仅能劫掠关中的西贼,至尊还会再奉送数倍礼物作为酬谢,可汗……”

  “噢。”

  原来如此,是女婿又要征伐周人了,希望我能再派遣军队助阵,所以才如此丰厚。

  木杆轻捋胡须,心中计较起来:

  以国中的实力,也不是不能出兵,去年是因为寒冬将至,草原需要物资,齐帝在雪中送来了关键的钱粮,而且和嚈哒的战争刚刚告一段落,劫掠周国能再大赚一笔,齐国还主动扛下了最难搞的玉璧,让突厥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这次则不一样,虽然现在是夏季,水草丰美,更适合出兵,但因为上次出兵,突厥对关中腹地的威胁更大,所以周国会更加防范突厥入侵,事实上,从战争结束开始,周国就频频派人来草原求见木杆,希望能恢复联盟,至少希望他们不要帮助齐国。

  对木杆可汗而言,齐帝虽然是自己的女婿,可穷女婿不如一条狗,哪怕他有钱,也要看愿不愿意为他这个国丈花钱,如果周国出的比齐国还多,那木杆就要慎重考虑了,何况周国要的并不比齐国多,只要他们保持中立,不像齐国要他们继续出兵。

  只是……齐帝那边国力雄厚,不仅有钱,而且有强大的军力,像云吐这样的精锐武士,在他们突厥军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帐中最精锐的金狼牙兵也不能和他相提并论,而和他类似、仅略逊一筹的勇者,居然还有数十个;这也就罢了,他们这数十个还不是惟一,国中还有成千上万和他差不多的强悍勇士,这种战力就太过可怕了。

  这不需要云吐说明,十年前,他就曾经在齐国太祖手中领教过他们的厉害,这批人依然在世,仍是齐国的王牌。

  除了名为“百保”的军士以外,齐国国内还有许多优秀将领,或是成名已久,已是国家柱石,或是初出茅庐就在战场上崭露头角的新秀,段韶、斛律光、兰陵王……天知道将来还会出现什么怪物,而麾下有着如此骁勇的将领,也足以说明齐帝是一个怎样的雄杰。

  即便从他们那里捞不到足够的好处,也不可忽视与他们敌对的下场,哪怕突厥已经兵强马壮,也还没狂妄自大到能与中原最强国在交战中取得优势,何况他们已经缔结了牢不可破的姻亲联盟,看在他的面子上,齐帝会心照不宣地宠爱郁蓝;

  如果轻易破坏了这层关系,以后修复起来将会困难无比,女儿在齐国的处境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齐国时不时送来的补助就会断绝了,这又让木杆有些舍不得。

  可如果答应出兵的话,由于齐国和周兵在蒲州对峙,周国就会更加担忧腹地被侵扰,所以会比之前更强硬地抵抗突厥兵马,死伤会比现在要高得多;这反倒给齐国做嫁衣了。

  因此木杆陷入纠结的两难之中,既想要齐国继续供给资源,又不想出力,偏偏两国都有一些过得去的理由,但得罪齐国又恐覆水难收,真是……

  如果齐国能乱起来,灭不了周,他稳坐草原,让两国争相向他进贡,那就好了啊。

  突厥随着木杆的犹豫,进入了战略转型的关键期。

  说突厥人对中原的土地没有觊觎是不可能的,但那要看收获的成本,严格来说,突厥在天保三年才造反成功、继而建国,比齐国还小两岁,体制十分粗糙,用开国的凶莽之气横扫草原后,能继续维持这么庞大的疆土统治已经十分不错了。

  草原的物资、技术乃至体制建设都不如中原,所以突厥人或者说新兴的游牧民族,一开始都不敢轻易窥探中原领土,最多是劫掠一番物资然后撤退,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欲望和中原人一样建造城池御守。

  因此哪怕隋朝天下大乱,突厥人的选择也是扶持北地诸侯,做天使投资人,此前能统治中原的异族,要么是内迁的胡人,要么是占据旧时汉地、胡汉杂糅的匈奴、鲜卑等民族,已经对汉晋体制颇为熟悉,走称臣转诸侯,壮大后进而称帝的道路,突厥、契丹等族要模仿中原的统治模式,还得要到唐朝以后才开始领悟。

  三方都是新生之国,但周齐有北魏的底子,算上东西二魏,统治时间也比突厥要长,这种情况下想要灭国夺地实在是痴心妄想,就算是灭一个衰弱的嚈哒,突厥也得和自己的镜像盟友萨珊波斯联手,若轻易冒犯中原,那天保三年的战争只怕会重演;

  因此在入侵齐地的成本过高的情况下,突厥对齐国或者是周国的态度,则是以利用居多,而且一开始是希望其中一国能够消灭另外一国。

  这是由于突厥虽然粗俗无雅,却非无谋,哪怕木杆自己再没有政治谋略,麾下的智士和萨满们也能替他分析:纵是周齐合一,也不过是一个新魏,以中原人的观念,必须要先弥合南北,也就是讨伐掉南方的陈国才会把目光放到别处,而根据经验,这就几乎不可能了,南北分裂已近三百年,没人觉得中国在这个时代就会恢复一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因素破坏这个进度;

  即便天命在齐,让他的女婿有生之年统一中国,安定下来也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之功,这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而且就算齐国的统治已经稳固,但不服齐人的周国残党不会在一代之内就全部死绝,还会有不少人投奔来突厥,他们可以随时根据这些人提供的情报来调整战略;

  最后,哪怕齐国的统治真的稳如磐石了,他们的第一目标也不会是草原,东北的高句丽、南方的各蛮族,这些都是古代中原王朝的第一目标,所以在很长时间内,突厥只要不想,都不会和中原之国起冲突,更多地是他们去挑衅,然后被中原人打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突厥自然会希望中原的盟友更加强大,继而支援自己对中亚的战争,当时还在于嚈哒交战,打不打得过还两说呢,自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可现在形势转变,或许会再次和萨珊波斯开战,或许得到了侵略中原以自肥的机会,选择后者就必须阻止齐国消灭周国,让他们互相内耗,这也符合突厥的新战略。

  又或者……让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齐国灭了周国,也定然元气大伤,此时突厥再收揽周国残部,利用他们复国的怒火来获得伐齐的理由,继而大举南下,将中原尽数捏在手中?

  这个想法在木杆心中蠢蠢欲动,为了掩饰这一点,他的表情愈发地憨厚了。

第1269章 库头

  “好女婿有雄心壮志,这是好事。”

  和齐国的官面往来,自然会有人将木杆的称呼转译为至尊,或者说如果对象是强大的中原皇帝,在中原面前保持优势,那草原人都会客气许多;

  只是高殷在起家之时确实仰仗了突厥的虎威,论关系还是木杆的女婿,从这点来说,突厥人有些跋扈也就理所当然了,虽然没有到尔朱氏对孝庄帝那种蹬鼻子上脸的地步,但突厥目前也是左右周齐政局的关键因素,又在自家大本营,故而木杆在客气之中保持着高姿态,装腔拿调,牒云吐延则知道至尊的性格,不会在这种千里之外的小事上计较。

  所以这逼还真给木杆装起来了,像是给远方的儿孙们训话:“但他太年轻了,才几岁?战场虽然上的多,可也是依靠了你们的保护吧?刚刚接手那么大的国家,有进取心是好事,但……”

  “可汗所言,云吐不敢认同,至尊乃转世圣王,心怀天下,非常理可揣度。”

  牒云吐延必须表现出自己的基本立场:“敢问当年东魏之时,国家可曾如此强盛?高祖在玉璧遭遇小败,而至尊破玉璧、擒韦贼血祭之,为国家一雪前耻,又收复旧年河东失地,这不是开创盛世之兆,又是什么?”

  “如今玉璧以西,大齐旌旗所向,州县望风归附,河东大境尽入我手。西贼势穷力孤,又要调集大兵防备我河东攻势;此时至尊再提一军,必引得关西众贼人心惶惶,不得不全力应战!”

  “届时可汗再率一军南下,复攻雍凉,西贼岂会有余力抵抗?义援襄助,至尊也会感谢不已,更会重视皇后。既得帝王之情,又得关中厚财,岂不是两全其美?”

  木杆心中微动,确实,牒云吐延说得有道理。齐国和周国是死仇,打起来不遗余力,只是能不能这么顺利……

  “宇文氏蟠踞关中近三十年,根基稳固,恐不能骤灭;我的好女婿呢?登基都不到五年,还是得从长计议啊。”

  牒云吐延看出了木杆的心思,不由得冷笑:“可汗不会是想两边卖好,从中取利吧?”

  木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牒云吐延毫不示弱,这时候绝对不能怂,一怂就完蛋了。

  帐中局势顿时凝重起来,在座的突厥人面色逐渐难看,木杆斥责道:“如今姻亲已定,我怎会有此心?说起来,若不是你们的兰陵王当年不经我同意,就擅自斩杀周使,我们草原也不会和周国决裂,更为汝齐驱使!”

  牒云吐延眯起眼睛:“这么说,可汗现在有些后悔了?”

  木杆心头大为光火,慢慢渗出杀意:齐人嚣张!怎么敢在自己的大帐里迫问自己!

  双方僵立,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觉得事情要往坏的方向发展了,牒云吐延甚至挪开目光,看向帐中放置兵器的地方,这一下引得其他人也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营帐忽然有一人钻了进来,见到这幅景象,诧异道:“可汗在和齐使谈论?”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木杆也不得不转头看清来人,随后怒斥:“库头!我让人同时唤的汝,怎么来得如此之慢!”

  被唤作库头的男人剃掉了头顶上的毛发,只在边缘扎着小辫,听见兄长的诘问,连忙道歉,倒把凝重的氛围给缓和了下来。

  木杆瞥了一眼牒云吐延,感觉此时不好说话,于是继续叱责:“是不是又沉迷佛事,却把我的正事给忘了?!”

  库头一边道歉,一边解释:“慧心高师出外数日,适才而归,我心牵挂,总得去拜见一下。”

  “汝好歹也是东面之主、我的弟弟,萨满之言虽然重要,却也不至于如此崇信!”

  见自己训话时,库头还在袖中摸索着一串佛珠,木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骂骂咧咧,训斥了许久;库头苦不堪言,连忙道:“切勿谈我,国家事更重要,刚刚可汗是在和齐使商讨出兵?”

  场中人都有些尴尬,木杆顿时住嘴,转头望向牒云吐延,见他面上似笑非笑、表情微妙,更是一阵火起。

  只是现在不好把氛围再转到两国可能撕毁盟约的局面,木杆只得咳嗽一声,冷酷道:“齐使不清楚,汝还不清楚吗?阿瓦尔虽灭,跋克利(波斯)人却又独占了布哈拉,还要我们帮他们尽灭阿瓦尔残军,我们哪有余力再度攻周?”

  “若室点密撑不住,别说我的王帐,只怕你的东面勇士也要跟随出战,就算想要支援齐国,也是有心无力!”

  听兄长如此说,库头喏喏不敢多言,但他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牒云吐延顿时了然,突厥无兵只是托词,而且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榷,木杆可汗还是在坐地起价,希望齐国供输更多财物。

  又或者说,木杆对于弃齐助周的打算也不坚定,正处在犹豫之间,自己代表至尊的强势更让他投鼠忌器;威逼已经足够,现在就需要利诱了。

  “至尊以大乘治国,佛光普照关东,广辐中原,周国则倒行逆施,克灭不远。”

  牒云吐延此刻开口,语气沉缓,让木杆放下心中的敌意:“可汗也说了,宇文氏盘踞关中近三十年,会积蓄多少财富?我齐承魏祚,攻夺关西只为弥合正统,求地人而轻财货,若可汗协力攻打关中,克拔长安,至尊必不吝财物以犒之;若是可汗先下长安,只要不是带走土地,那想要何物皆可自取,至尊又岂会不满?”

  木杆闻听此言,像是发现了盲点,顿时心念通达:对啊!自己搞这么多事,无非是想要更多财帛米粮,自己的基业都在草原,对中原不是需要奴隶和物资,那又需要什么?土地……土地现在毫无用处!

  而齐国再怎么给予恩惠,也不会将一国的财富全部显出,比齐国更贫穷的周国则更是如此,他们还得从牙缝里挤出来给自己……可若是周国亡了呢?

  他们就不需要了啊!关中的财富大半都在长安,是宇文氏搜刮关中近三十年的积蓄,若自己先于齐国攻下长安,将这些东西夺走,再把长安卖给高殷……不仅能拿周国的绝户钱和齐国的买地钱,还能大涨我突厥威势,将来齐人也不敢轻易违逆我等!

  百年以后,时局有变……自己的突厥,未必不能做下一个拓跋大魏!

第1270章 固盟

  “这……”

  木杆怦然心动,连带着对周人那股小小的笼络和养虎为患的劝说都看不上了,至于所谓防御关中的长安和军队,更不被木杆放在心上,如今的周国只能靠着点壳子护着了,把它们打破,那就可以享受关中肥美的财富,这可是灭几个阿瓦尔都得不到的丰收。

  “是极是极!”库头虽然跪着,但见兄长表情缓和,也直起上身,兴高采烈地说道:“佛王降世,必有大统治,周人不识天命,实是愚蠢至极,可汗挥师助齐,也是顺天而行呐!”

  “闭嘴!”木杆看着这个弟弟,心中十分恼火,你这么说,不是让我在云吐面前少了斡旋的余地?而且还提佛事,靠佛事就可以通行无阻的话,那旧魏不崇佛吗?怎么没了?!

  牒云吐延顺杆上爬,附和道:“库头可汗所言甚善,可汗试想,若天命不在齐,那当初兰陵王灭杀周使,岂会如此容易?这难道不是天意?”

  “至尊屡次亲统大军,无不得胜,稷山破贼,掳宇文泰之四子,若其仍在长安,恐已继位为帝,这不是断了西贼之统序?千里北征库莫奚,虏获十万,五部尽灭其三,这不是承了先帝之英武?如今又破玉璧,岂不是扫平高祖之遗恨?”

  “恰是库莫奚一战,可汗也亲身参与,而去岁协力破西,皇后便诞下公主,难道不是天命赞许?凡此种种,可汗怎么参不透天神之真意,还需要下官来提醒?”

  突厥人对天神的信仰刻在了骨髓里,就连萨满也只是解读天意而沾染了神圣的属性,因此牒云吐延一抬出天意大旗,令帐中包括木杆在内的突厥人们顿时色变,惟恐自己得罪了上天。

  牒云吐延趁热打铁,继续道:“此前至尊曾做一梦,梦齐与突厥不得联姻,只见都斤山营帐相连,却不见人踪,帐帐残破,血迹仍新;至尊怀大慈悲心,故联于突厥,又遣慧心法师入草原、解凶戾,三年来供奉不绝,草原因此活人无数。可汗不念至尊大义,不念法师功德,也要念草原之人心,为他们思索一条明路吧?”

  木杆的神色渐渐为难起来,牒云吐延一翻起旧账,就越会发现突厥的利益和齐国牢牢绑定,许多去过齐国的突厥勇士也怀念在中原的优渥日子,这也是他心中警觉,潜意识中想和齐国解绑的深层心理:

  他们对齐国太过依赖了,长此下去,突厥虽是草原霸主,实际却是中原一仆!

  可让他吐出目前得到的一切,并且以后不仅不再获得齐国的厚礼,还要与之为敌,他又有些不甘心。

  库头低声诵念阿弥陀佛,甚至不担心兄长的指责了,见宗教方面的游说给力,牒云吐延又道出一个新的消息:

  “法上禅师烧身之日,至尊亦断头布施,又发挥神力,使邪火不侵,还将其变为清凉池,此乃圣王在世之兆;当初攻伐玉璧,至尊就曾召集十万鬼兵入城取贼人头,又召唤天火流星,陨击破城,西贼纵有死战之心,亦不能延缓我齐之步伐,可汗即便不顾虑皇后的体面,也要为草原的子孙……三思啊。”

  种种桩桩,都让木杆无法否认,这些情报都通过各方收集到了王庭,对玉璧如何破城,木杆也略知详细,甚至还知道韦孝宽是如何被高殷处置的。

  他在当初见过这个女婿一面,看着文文弱弱,是年轻战士里最孱弱的那一类,也就只有脸能看而已,可其心中狠厉……不下自己!

  木杆把所有条件放在心中的秤盘上,左右衡量,最终总是得出一个结果;他虽然无奈,但也不得不接受,毕竟他除了是一个贪财暴戾的男人,一个不怎么负责任的父亲,还是一个伟大国家的开国君王、草原的领袖,一切都要为了国家的利益让步。

  最后,他转头看向帐中的其余人,见他们神色戚戚,心中凛凛,顿时明白自己的打算已经不太可能成功了,更别说在自己眼前跪着的弟弟已经完全成为了齐人的形状,任那个中原萨满随意使唤;

  真男人性情勇猛,决定下得也快,考虑完了利弊,木杆顿时下定决心,起身叹道:“若不是云吐所言,我差点误了大事!若此战能灭周,则全是云吐之功!”

  牒云吐延哈哈大笑,向木杆躬身敬礼:“我不过是齐国一莽夫,岂敢论功?天命眷齐、眷顾草原,那伪周不过是僭越之贼,岂敌二圣!如此一来,皇后在国中更受宠爱,大齐和突厥也将因同生共死,永为兄弟之国也!”

  有国丈的架子在,木杆对牒云吐延最后那个暗示不太满意,好像突厥永远只能被压一头似的;不过现在气氛正好,他也不计较:“取酒来!”

  又唤来一些重要的金狼牙兵军官,与他们一起和牒云吐延立誓饮酒:“云吐忠心,又有好气魄,说得我不助齐都不行了,今日便下定决心,再度发兵,协齐灭周!”

  士兵们欢呼不已,在他们眼中,可汗是天神的后代,凡是可汗的决定,他们都坚定不渝地支持,何况随军出征中原可以劫掠大笔财物,哪能不满意?

  牒云吐延被灌得半醉,却没失去精明劲儿,开始夸赞起和自己关系好的金狼卫兵,很快揽住一人,兴奋道:“我与阿莫多一见如故,恐怕上一世就是兄弟,今生又有缘,何不在可汗的见证下歃血为盟,永做兄弟?!”

  突厥官有叶护,次设、特勤,次俟利发,次吐屯发,下至小官,凡二十八等,自俟利发开始都是实际统领部众的草原诸侯王公,叶护更是接近于小可汗的可汗候选人,这些都是阿史那氏家族才能担任的高官,哪怕长相不那么“阿史那”都不能接任;而俟利发则是阿史那部落以外的部落酋长,类似于地方牧守,吐屯发则是草原的御史,草原地域广大,需要派驻吐屯官监视、监督各部落,逼迫他们卖命。

  阿莫多就属于虽然是吐屯发以下的小官,但家族属于葛逻禄部族,族中盛产吐屯发,而他本人则因为英武强悍,被挑选入了突厥可汗的金狼牙帐中,成为一名光荣的禁卫军官;

  和牒云吐延类似,虽然职级不高,但实际地位因为和可汗相近而极高,虽然终其一生都不能达到阿史那家族的起跑线,可只要正常发展,将来也能做到吐屯发乃至俟利发,和牒云吐延以后放出去做将领为地方镇将乃至一州郡守的方向是一样的。

  由于这一点,在牒云吐延等百保军士比金狼牙兵实力强出一线的基础上,共同的定位和发展路径让他和金狼牙兵们很谈得来,所以也很受欢迎。

  听见此话,阿莫多面上露出喜色,遮都遮不住,但还是记得看可汗的脸色,见可汗微微挑眉,阿莫多顿时喜笑颜开:“敢不听兄长之命?”

第1271章 血盟

  阿莫多伸出手,准备在臂上取血,却被牒云吐延阻止;

  他将胸前衣衿拉开,身上遍布伤痕,心头上一道暗红色的印记艳压群伤。

  阿莫多伸手触碰,感受其炽热:“这是……”

  “这是至尊的赏赐。”

  牒云吐延罕见地露出一丝怀念,令突厥人惊诧甚至愤慨,齐国天子居然不把如此勇士当回事,随意折辱,还让他们以为是恩宠?

首节 上一节 594/65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