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93节

  图木真两眼放光:“我听说齐国天子召唤了流星,还唤来数万鬼兵,把周兵的魂魄都吸走了,大门被鬼兵洞开,齐军轻轻松松入城,是这么一回事吗?”

  突厥人的信仰决定了他们会相信这些东西,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有些夸张,但不妨碍此刻拿出来讨论。

  “我在银州陪着你们砍杀西贼,哪里清楚?”

  牒云吐延笑了笑:“不过国中传来的消息是这样。你知道的,我们占据着河北,五百年前也有一个英雄在河北出世,消灭了关中的假皇帝,也召唤了陨石,或许圣王转世,总是有这样的威能吧。”

  “真的?中原以前有过?”

  牒云吐延拍拍图木真的肩膀:“那个时代叫做汉,天子写在书里……改天我叫人拿来,送给你看。”

  图木真摇摇头,嗤笑道:“我可看不懂中原文字。”

  “有连环画的,就是专门照顾你们这些不识字的。”

  牒云吐延隐约有些嘲讽,又道:“去年你也和图利一起入关中杀西贼了吧,抢了不少好东西?”

  “今年饿死的牛羊是这几年最少的。”

  这个话题让图木真颇为得意,周人在突厥的铁骑面前犹如螳臂当车,他们杀穿了数州才遇到成型的抵抗,劫掠的财货和女人不计其数;

  过程顺利得不像是打仗,而是一场愉快的旅行,杀死中原的男人,霸占他们的财物,享受中原人所建造的各种便利设施和器具,在他们的尸体前淫辱其妻女,最后将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砸坏、焚烧,这一处抢完就去下一处,连吃带拿的舒适让图木真有些流连忘返了。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讨论中原,要不是去见过世面,图木真还不知道中原有多繁华;听说关中的周国很穷困,可他们劫掠的财富却超出了想象,如果是齐国所在的河北关东呢?说不定财宝都堆到天上去了吧?

  如果有机会,他还真想见识一番呐。

  “问问图利,如果有机会,可汗是否还愿意像去年那样发一笔横财。”

  这都不能算是暗示了,图木真闭上一只眼睛斜视,表情有些狡黠。

  “有机会的话……我们也想,可攻打周国的城池,我们也损失了不少勇士,而且和阿瓦尔的战争还没结束,齐国天子若是想要我们再次援助,只怕要等很久了。”

  “别蒙我。”牒云吐延笑道:“阿瓦尔已经灭亡了。”

  “这就像蠕蠕一样。”图木真挠了挠头发,抓出一只虱子:“我们也在十年前打败了蠕蠕,杀掉了阿那瓌,但蠕蠕人还在,对不对?”

  “东边的由铁伐率领,投奔了你们齐国,后来背叛了你们——不要误会,我说的是事实——西边的则是邓叔子,后来由周国交给我们杀了个干净。”

  “哪怕是这样,也有一部分跑到了更西边的‘鲁姆’,也有一些做了我们的奴隶,或者投了契丹。蠕蠕虽然亡了,蠕蠕人还活着。”

  “阿瓦尔当然也是这样。”

第1265章 原神

  所谓的“阿瓦尔”就是嚈哒,也就是白匈奴人,突厥人称之为“Apar”,音译即阿瓦尔。

  突厥强势崛起以后继续追剿柔然残部,并向四周扩张领土,其西向扩张使得地界与嚈哒相连;

  此时嚈哒雄霸中亚已近一个世纪,老牌霸主自然对这个火气很大的新邻居有些不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嚈哒也遇上了和柔然一样的问题,沦为其附庸的波斯在嚈哒的压迫下内乱频起,萨珊朝的国王卡瓦德继位后,立志要复兴波斯,他镇压了马兹达克运动,将波斯的政局稳定了下来;

  卡瓦德死后,其子库萨和一世继先帝之遗志,讨嚈哒之逆主,改革萨珊王朝的内政,在国力增强后,准备和突厥一样,挑战嚈哒这个中亚老登的领导地位,重新回到牌桌上。

  天保五年,即公元554年,土门的弟弟、木杆的叔叔,阿史那室点密随木杆可汗统领领十大首领进攻西域诸国,同时积极与萨珊波斯取得联系。

  室点密率领部众西征嚈哒,沿途将处月、处密、突骑施、葛逻禄、拔悉密、铁勒各部打服,纳入突厥部落联盟,部众达到十万;与此同时,室点密的外交活动也取得进展,与库萨和一世成功结盟,共同夹击嚈哒。

  随着西征,室点密所部逐渐成为一支独立于木杆控制之外的新势力,也就是后来的西突厥。

  由于突厥作为游牧部落,国家结构极其简陋,且初期制度十分不完善,加上创业第一代还有许多亲情羁绊,因此西突厥仍奉木杆可汗为大可汗,作为突厥的“西伯”为木杆征讨西方,但西突厥汗国已经在在军政经三方面都保持了极大的独立性,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

  而随着萨珊波斯与“鲁姆”,也就是拜占庭帝国缔结了五年停战协议,库萨和一世得以腾出手来对付东方的嚈哒,为了巩固盟约,以示信义,室点密还将女儿嫁给了库萨和一世,两国协力攻击嚈哒。

  西突厥于天保六年击败了嚈哒的主力,萨珊军队攻克布哈拉城,嚈哒灭亡,两国瓜分了嚈哒的领土;

  这一年中原也发生了许多大事,陈霸先袭杀王僧辩,木杆可汗击溃西部柔然,周国攻陷江陵,萧绎被杀,高洋开始卸下英雄天子的包袱、转变为暴君形态,将道士剃发为沙门,齐国开始成为无道之国。

  值得一提的是,西突厥汗国占据了一片叫做索格迪亚纳的土地,在八百年前,亚历山大大帝曾东征至此,此处亦是名为“昭武九姓”的粟特人的故乡,无数粟特人在这里成长,而后经由丝绸之路为中原带来西域的珍宝,也将中原的财富和名望散播到世界各地。

  阿史那室点密在事实上建立了西突厥汗国,因此功绩被封为西部可汗,经过数年的巩固统治和休养生息后,室点密计划在近年南下剿灭兴都库什山南北的嚈哒诸侯国。

  除了扩大自身的疆土外,主要也是响应木杆征讨吞并西域的军事行动,而随着西突厥势力的南扩,阿姆河沿岸的统治权落到突厥手中,萨珊波斯也不得不对旧日盟友提防起来,在今年与拜占庭签订了五十年的和平条约。

  因此如今中亚的格局为嚈哒已灭,突厥人已“全部征服”了嚈哒,然而在南塔吉克斯坦、阿富汗斯坦和喀布尔等偏僻之地还留着一些嚈哒的侯国,需要踏平;

  除此以外,柔然在漠南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摧垮,木杆进击漠北也取得了长足的胜利,控制了整个蒙古高原,如今的突厥已然确立了在草原世界的霸主地位,初步建立起了以于都斤为中心、地境“三垂薄海”的庞大汗国。

  目前木杆居于都斤山王庭,为中面大可汗总控全局,东面的地头可汗在肯特山与大兴安岭之间控制契丹、奚、霄等部落,步离可汗居于都斤山之西偏北,控制契骨、铁勒诸部,室点密则居伊犁河谷之乌孙故地,总领对粟特及西域诸国之征服,可以说在草原的观念中,木杆已然“一统天下”,说是草原之神也不为过;

  这一时期就是木杆休养生息、建立独属于突厥汗国的草原体制的转型期,也有余力在原先的历史中援助周国来打齐国的秋风,当然在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则是齐国假突厥以慑稽胡。

  原时间线上,由宇文护在保定三年发起的东征齐国之战,正是木杆休养了一定时间,有足够兵力作战的强盛期,却在平阳被齐军彻底击败,让木杆可汗遭遇他在世时的最大惨败,导致次年的邙山之战,突厥人磨洋工不出力,不敢再和齐军正面交战,并且意识到齐国更强,开始转移援周的策略,对两国同时进行拉拢,只是在后期迎娶阿史那公主时,齐国没能把握好机会,又被周国抢占先机,使得突厥依旧回到了周国的阵营中;

  而在这个时间线中,齐国和突厥的联合作战取得了比历史上齐国单独对抗二国联盟还要夸张的大胜,周国失去河东大部领土、仅余蒲州,而突厥不仅保留了许多战力,还将势力趁着中原战局扩展到了关中边境,并唆使雍凉稽胡反抗周国,持续消耗周国的兵马钱粮。

  一个不慎,周国就要面临天险尽失、敌军三面包围长安,甚至关中彻底丢失的惨痛局面,说是被逼到了亡国边缘也毫不夸张,宇文护等人终于感受到了高洋当年要狂修长城的压力,虽然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但仍需抽调更多资源来建立一道属于周国自己的关中长城,以此来减小突厥再度入寇的压力。

  结合以上形势,便可以合理推敲出,此刻木杆的扩张已经达到了极限,东面的地头可汗除非要攻打齐国的营州或是去消灭高句丽,否则就已经没有太多的发展空间了,草原已经被木杆给捞完了,余下可能存在的威胁,就是旁边的波斯了。

第1266章 交变

  正如新婚夫妇一样,渡过了蜜月期,很快就会迎来磨合期乃至倦怠期——

  实际上在西突厥重创嚈哒主力以后,萨珊波斯便趁火打劫,迫使嚈哒新国王法伽尼什投降,萨珊波斯军因此军力大增,欲此时与西突厥决裂而攻伐之,室点密紧急通过外交斡旋与萨珊波斯联姻,阻止了联盟破灭。

  继而两国继续以联军的形式灭亡嚈哒,以阿姆河为界瓜分了嚈哒人的土地,阿姆河以南的所有地域归于萨珊,西突厥则跨过锡尔河占据整个河中。

  然而由于突厥受到粟特贵族的支持,让突厥把势力扩充到了阿姆河以南,同时突厥基于现实的考虑,并未灭亡全部的嚈哒侯国,通过收拢这些国家为附庸的形势,建立以突厥为主的中亚新秩序;

  这就好像柔然灭亡后,西魏作为突厥盟友,没有交出或杀死邓叔子,而是允许邓叔子保留一块自治区继续存在一样,造反成功的突厥不能容忍蠕蠕国还在世,作为嚈哒附庸、同样造反成功的萨珊波斯也不愿意见到嚈哒残部继续存在。

  库萨和一世因此觉得自己吃亏,觉得突厥实在太没有礼貌了,种种矛盾累积在一起,使得萨珊波斯在联合胜利后的不久,又生出了决裂并攻打西突厥汗国的决心,只是刚刚获得了大量的领土,需要消化并巩固统治,所以一时之间,双方都在投鼠忌器,继续维持着虚伪的和平;

  在这种情况下,西突厥汗国的军事压力也变大起来,这就使得木杆作为坐镇中部、总括各方的大可汗,需要依照情况及时支援西部,也就变相地抽不出兵马来,因为接下来就可能是要和新崛起的萨珊波斯,也就是“西方”的自己,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了。

  饶是如此,木杆可汗手中仍旧留有充足的兵力,齐国全军大概在五十万到六十万之间,而突厥“控弦数十万,志陵中夏”,其中包含了诸多被奴役的他族部落,若不顾一切地爆兵,拉出一百万的部落民充当军队毫不夸张,比苻坚的百万大军含金量可要高得太多了。

  即便这雄厚的兵力被室点密、地步、步离三可汗瓜分,木杆自己手中留下的兵力也至少在四十万乃至五十万以上,否则无以震慑其余三可汗,确保优势地位。

  所以即便要和波斯纠缠,再留下作为老本驻守都斤山的军队,木杆手中也至少能余下二十五万以上的军队可随时动用,因此他才能够在数年前就十分大方地把上万骑兵派来给女儿调遣,也能轻而易举地随齐国发动对周特殊军事行动。

  此次伐周,他的损失可比历史上要轻微得多了,完全能够跟随齐国继续发动第二次关中入侵,所以牒云吐延才有此明示,如果还能进行第二次联合作战,那齐国的军事压力又会减小许多,要是运气好,最终能打下潼关,那周国皇贵们就可以用素绢玩荡秋千了。

  然而图木真的意思就十分暧昧,所谓“阿瓦尔未灭”只是托词,突厥人根本不打算彻底消灭嚈哒,而是收下当狗,吸收嚈哒的政治遗产,为此不惜和萨珊波斯决裂。

  这就说明突厥的态度已然发生转变,或许是待价而沽,又或许……是见到齐国的强大而打算转变策略,通过扶持衰败将亡的周国,从而在两国交锋中渔翁得利?

  也或许,是考虑到中原可以依靠关隘拒守,防御力度较强,所以周国会在北方加强防御,比如学秦始皇修长城什么的,那时候突厥能夺取的物资将随着周人建造长城和坚壁清野而加倍减少,但攻打难度则反向提高,所以木杆才按兵不动,不打算支持齐国今年的军事行动。

  难办了啊……自己这边已经透露了齐国要再次出兵的消息,虽然没有明说是至尊再度亲征,但从半年之内第二次向突厥提出请求来分析,突厥很可能认为至尊会再次亲征,这甚至让突厥得到翻脸攻打齐国的机会了。

  这种情况必须迅速汇报给至尊,最好是汇报前,能给至尊带去一个好消息。

  一行人回到王庭,牒云吐延从去年开战之初就作为联络员和带路党,与突厥兵一同行动,在突厥收兵后也随之回到都斤山负责联军的交涉,因此在这里驻扎的时间不短,对都斤山的变化并未有所察觉;

  若高长恭在此,则必然会感慨,突厥王庭比以往阔气了许多,无论是帐篷还是王庭人的服饰都比他当年出使时华丽不少,看得出这几年吃到各方纳贡、包括齐国的补助,以及这次出征所取得的大胜,让突厥着实富裕了一把,其奢糜程度已经接近齐国的公卿了。

  见到图木真坐骑上的金狼装饰,部落民们景仰而敬畏地退开,为贵人让出一条道路,图木真享受着这种目光,开心得像个孩子王:“你在中原的地位也和我一样吗?”

  牒云吐延摇摇头。

  “连我在内,千万齐民景仰的只有天子,我们只是离圣王近一些,沾染了些许光辉;这就够让我们荣幸的了。”

  他描述了一下天子出行的盛况:“天子出行,前端先有二百黄门骑开道,都穿着红色绢袍、手持长槊,胯下坐骑皆汗血龙驹;其后,六匹骏马拖动着金根车,这是天子的御辇,车厢雕龙绣凤,四角装饰金银、琉璃等佛门七宝,璀璨如同繁星,像是众星捧月般拱卫着天子。”

  “车后跟随着文武百官,各个冠冕辉煌,衣紫腰金,各自按照官品爵位相随于后,道路旁的百姓早已跪伏于地,为皇威所慑,不敢仰面,及至御辇远去,他们仍不敢抬头。”

  牒云吐延的文化素养不高,一半出自高殷所写的《演义》中的戏文,混合自己的印象所编纂出来的,于礼其实不合,至少高殷可没做过让百姓不抬头只能磕头的事情,那都是百姓自愿的;

  图木真听着描述,心中生出无限幻想,喃喃道:“若得一见此景,人生可无憾也。”

第1267章 夫权

  突厥是柔然的锻奴,负责为柔然制造武器装备,这也是他们能够掀翻柔然统治的优势;

  如今虽然已经取代柔然的地位,甚至比旧主还要强大,但这项老本行也没丢,走到哪里都能见到几个铁匠在淬火锤炼铁器,或许是由于草原稀缺这些物资,故而他们钻研得更加深刻,工艺也十分精美,是战士们杀戮的底气。

  立国未久,体制还很粗糙,突厥仍保留着许多部落民时期的习气,商贩、牧民、铁匠、士兵……各路人马在此混杂成群,路面乌烟瘴气,时不时还有醉鬼躺倒在地,牛、羊或是其他什么的尸体所流下的血水发褐发臭,让牒云吐延心中生出厌烦:这种景象绝不会出现在中原,更别说还是君王所在的城镇——前提是这里能被称作城镇的话。

  好在可汗至少意识到了市坊管理的重要性,即便主要是防备刺杀和叛乱,也做了最基本的区域规划,这些民居被挡在外围,进入中段便是大股军队在驻守,而最里面的核心地带,则是尊贵的可汗牙帐,无数的金狼牙兵隔绝了肮脏的部落世界,树立起草原王者的威严。

  过了居民区,到了军事管理的范围,牒云吐延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舒缓了很多——虽然还是一样的脏乱差,至少多了一些自己熟悉的军营氛围。

  “嘿,云吐!”

  一名突厥壮汉举起手中酒碗:“来饮酒!”

  牒云吐延想保持清醒,但架不住突厥人的热情,说实话这比和他们作对还要痛苦,毕竟敌人可以拿刀砍死,可对于朋友,只能苦笑着拒绝,然后失败,被灌下一口口烈酒;

  朋友不止一个,给了这个面子就要给那个的,最后牒云吐延只能带着一身酒气进入金狼牙帐,在可汗营帐的东方找到自己的营帐。

  这是可汗给齐人的特殊待遇,日出于东方,在突厥人的思想里是神圣的方位,倒和齐国位于东方没什么联系,要真论地缘方位,齐国严格来说是在突厥的东南;随着齐国与突厥的联盟逐渐稳固,看在齐国丰盛的“赏赐”上,木杆可汗也给足了齐人面子,特许皇帝的亲信在自己营帐的东方扎营居住。

  还没等他休息多久,就有侍从来通报,说是可汗要见他。

  可汗的营帐比士兵们华丽,风格倒是差不多,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国家大事的时候十分严肃,但在平时,特别是饮酒享乐的时间就会放宽许多,可汗会挑选亲信将领和看得上眼的优秀士兵入帐来宴饮,这本质和高殷的昭阳殿是类似的,散朝以后就从会议室变成了歌舞厅和高殷的炮房。

  此刻正是宴饮之时,众多金狼侍卫用凶神恶煞的表情向同袍劝酒,仿佛对方不给面子,立刻便要见血;

  此刻来了一个清醒的家伙,顿时成为这群酒鬼的目标,一个个涌上来劝酒,虽然不是一国的,但半年来一起攻周的交情让他们将牒云吐延视作生死兄弟,而这份尊重的前提,建立在百保军士们强大的战力上,帐中每一个金狼侍卫都被牒云吐延教训过,也就只有这种场合可以用饮酒来找回场面。

  木杆醉意醺然,待士兵将牒云吐延引进帐中,一同发出张狂的笑声,木杆才抬起眼皮,认清了来人:

  “噢!是、是云吐来了?!”

  他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驱散士兵:“去去去、都滚出去!云吐是齐国大将,跟你们喝酒是给你们面子,现在我们要说正经事,别来烦他!”

  金狼侍卫骂骂咧咧地起身,把醉得不省人事的伙伴拖拽出帐,继续去找地方痛饮,很快,帐中就只剩下四五人。

  木杆坐在地上,眼皮搭拉,两腿伸直,身躯朝前轻轻晃荡,一副还未清醒的样子,那张宽阔的赤面毫无威仪,琉璃眼只露出一半,全无一丝神采,更像是个流浪汉,任谁也看不出这就是一统草原的霸主;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来,张大嘴巴呼出一阵酒气,顿时让众人皱眉捏鼻、挥手驱散腥膻之气。

  木杆哈哈大笑,似乎很得意自己的恶作剧,这才望向牒云吐延:“告诉我,我的好女婿,又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中原的乌鲁格喀木,进行了烧身仪式,追随列位先皇而去。”

  “烧身?烧身是什么?”

  牒云吐延解释了一番,木杆有些惊讶:乌鲁格喀木是对突厥大萨满的尊称,相当于萨满之长,这样一个尊贵的人,居然在皇帝女婿的指令下献出生命来祭祀……

  不知道该说这位大巫师的信仰强大,还是皇帝女婿的威严已如如天神般磅礴,他们的萨满可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经过慧心数年来的宣传,佛教在突厥内部的影响力已然不低,突厥人又处在精神文明的蛮荒时期,对这类鬼神玄怪之说极其崇信,哪怕不信佛教,也对其抱着一种尊敬的态度,如今闻听中原齐国的大萨满能做出这种事,心境被小小地震撼了。

  场中顿时有一人合起手来,口呼:“呐么阿弥陀佛……”

  木杆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继续问道:“还有其他事?”

  “至尊与可汗之女出生已过百日,至尊因此喜悦,已命朝廷备厚礼,使者已经出发,不日将至都斤山,向可汗贺喜。”

  “嗐~”木杆挥手:“百日能看什么?等三岁剪发了再庆祝,而且还是……”

  木杆把话收了回去,女人在突厥的地位不高,哪怕是做了母亲,地位也十分低下,在刑法中的体现是强奸他人老婆是死罪,强奸女儿则罪责要轻很多,得赔很多钱,然后女儿就作为妻子嫁给对方,还有打坏别人眼睛就要赔偿女儿,没有女儿就拿自己的老婆抵罪。

  和中原不同,突厥汗国是彻头彻尾的夫权社会,女人本质上是丈夫和父亲的所有物,郁蓝的高地位来自于可汗女儿的身份,作为贵人和一般突厥人不是一个阶级甚至一个物种,但在面对同级别的中原皇帝时,仍会在细节上体现出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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