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只要有心,一个掌握了中学物理和化学的现代人,都能在这个时代装神弄鬼,如鱼得水,运气好的话,还能以此享受富贵,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这些伎俩,仅凭一张嘴就能通达权门。
就像高殷的“断头”,实际上连物理化学都没用到,柏树早就在前一夜给挖空了底截,高殷只需要向后仰倒,把盖住空心的盖子给压下去,他肩膀以上的部分就能躲进树干里,制造出人头消失的假象。
同时娥永乐再改变斧向、向上削去,就能把花冠给削飞起来,斧头会砍在树干上,伤不到高殷一根汗毛,同时斧尖隔断牵扯枝丫的细线,骤得自由的枝丫冲天而起,与花冠一起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再加上香炉散发的雾气,就能够遮掩住细节,让附近观礼的僧人和臣下以为高殷的头似乎、好像、或许真的消失了,远一些的人甚至都无法看清,从而实现“月光王断头布施”的仪式。
脖子上的血痕,也是娥永乐事先涂抹在铜斧斧尖以及自己颅顶的血液道具,斧尖上留有血迹,更能让人相信它的确斩掉了至尊的头颅,躺在树干里的短暂间隙,高殷趁机将血液先抹一道在脖子上,随后劳度叉请求原谅时,高殷摸其颅顶,指尖再次补充血痕,随后装作心有余悸的样子触摸脖颈,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正正地补充;
由于高殷在第二次触碰脖颈前就已经有血色,所以众人很难察觉这其实是在补妆,只以为头颅刚刚接回去,还溢出了一些血迹,而高殷抚摸之后,仔细观察却没发现“伤口”,更会死心塌地的认为至尊不仅颅归原位,伤势恢复得还极快,没想到从一开始至尊的脖颈就是完好无损的,一切都只是表演而已。
只是表演而已,这甚至算不得魔术。
统治一片伟大土地的公卿贵族被这种猴戏给蒙骗,对神力笃信不疑,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更讽刺的是,不是没有人看出其中的猫腻,却不敢明言。
高殷也没想到当初自己辛苦读书备考所积攒下的常识在这个时代会有这么大的帮助,使他运用起这些物理、化学乃至心理学的小知识是如鱼得水、得心应手,再加上他的地位和权力,更无人敢当众揭穿他的把戏——这是古代中国,没有人敢冒大不韪做那个说真话的孩子,何况许多人也没有发现的能力:
聪明人或许看破,但一时看不明白,没有证据就不敢妄言,而蠢笨之徒根本不会怀疑,只会觉得至尊天生神力;
只要表演开始到结束后的一段时间没有人公开戳破,那么这段神力展示就在众人印象中成立了,久而久之,人们就会美化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将当初亲眼所见却已然模糊的地方加上幻想中的神力,从而确信自己亲眼目睹了神迹降临。
至此,高殷的表演已经落幕,也收获了无数观众们真心实意奉上的崇敬,那些聪明人也不会因为看破伎俩而得到褒奖,甚至暗示、透露自己洞察所见也不行,这只会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故而今日是高殷在皇权和神权上的双重大胜,风头稳稳盖过了法上,难度也比当初高洋模仿儒童“布发掩泥”的受戒仪式更高,在艺术层次上,大概比洋子高上三四层楼吧;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独立完成的受戒仪式,法上不再是赐予授记的主导者、佛的化身,只是一个见证者,独自成为佛的是高殷自己。
现在,高殷便要以佛王的身份,来见证凡人法上的烧身成仁,就政治寓意而言,这已经是一笔无价的赏赐了,能为了这份注目而死,是法上的荣耀。
到自己了。
法上心中坦然,甚至有些高兴,沉迷俗物太久,有时他都忘了自己是个僧人。
至尊的表演唤醒他的向道之心,让法上见猎心喜,忍不住产生要和至尊一较高下的心态;统治是皇帝的艺术,而在造神这件事上,他才是专业的,现在一个年轻的天子拿出了极高的水平,让法上望尘莫及,心中难免有挫败感。
好在他输阵不输人,虽然在艺术性上不能和至尊的表演相比,但他要献上的祭品是他自身,这是本质,也是真物,至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方面超越自己;
念及与此,法上心满意足。
寺僧们已经退到百步之外,随着高殷回到御座上观礼,百官公卿也缓缓起身,被至尊所震撼后,法上带来的刺激甚至不足以平复他们的渴求,只是沉默地看着,希望从一场注定的样板戏中看见别致新奇的改编,才算不虚此行。
旗帜猎猎作响,法上盘膝,端坐高台,手持佛珠,面朝西方,口中念念有词。
合水寺僧人展开事先写好的诔文,以及法上亲写的佛禅,表达了他对高祖、太祖和太皇太后的崇敬,对无上佛尊的追慕之心。
念诵完毕后,僧人向法上行礼,而后举起火把;
高台下的幕布也被揭开,下面是早已搭建好的火场,只差一把火就能点燃。
见此情景,信仰佛教的官员们连忙高声讼念佛经,祈求佛祖诸菩萨能保佑禅师,保佑他飞升成佛,成就果位;
冥冥之中像是祈祷有了回应,法上睁开眼,看向天空,一只雄鹰在空中盘旋,像是天神派来监督、给他壮胆的使者,亦或是等着他死后啃食尸体的焰口。
人之将死,看什么似乎都有着预兆,法上内心忍不住自嘲,自己心思如此杂乱,恐怕死后下地狱都算好的了。
罢了,罢了,下便下了,纵使不能效仿地藏王菩萨渡空,至少要渡化太皇太后,那是自己造的孽,也当由自己来收缘。
心思耸动,法上还想再看看远处的至尊,想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看了又能怎样呢?正是这样的执念,自己才会有这样的结局,看与不看,都是罪业。
“呐么阿弥陀佛。”
法上闭眼,在他身后,无数的火把冲天而起,很快将他席卷在漫天的火光中。
第1262章 草原
突厥的六月,风裹着野兽的气息从金山方向吹来,宣泄着勃勃的野性。
苍绿色的野草有半人之高,随风呼喝着自由的狂想,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而来,晕染上一层小麦似的金黄色采,飞扬的马鬃加以点缀,伴随着豪爽的大笑,使自然的天地成为一幅唯美的画卷,男男女女的笑容和疾驰骏马喷出的白色鼻气,都永远刻印在这缕时光里。
远处扬起沙尘,草如刀割向两旁倒去,年轻的突厥男子将双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尖啸,身旁的突厥男女纷纷拿起刀刃,从淳朴憨厚的牧民瞬间切换成了悍匪,目不转睛地盯着来者。
年轻男子的眼力是最好的,他警戒地望着前方,忽然发出一阵大笑,挥舞起刀刃:
“Ol boldi(是朋友来了)!Yagiz icimlik bérgil, qazan et bérgil(给他们准备美酒和烤肉)!”
草原人高声呼应,又继续唱跳,不多时,十数名骑士便冲到他们近前,男子应了上去,向着为首的骑士伸出手;
骑士抓着他的手一把跃下,两人来了个激情的拥抱,同时爆发大笑,一面用突厥语热情交流:“云吐,我们今日猎得了很好的猎物,你赶上了好时候!”
“那我的运气还真不错。”
牒云吐延笑着回应。
这画面落在不远处一个披着兽皮袍子的年轻僧人眼中,只觉得有些荒谬,不过在这草原上,与中原礼俗不和的荒谬事他也见得多了,如今已是见怪不怪。
寒暄了几句,牒云吐延接过人们递来的一条腿肉,一边啃着,一边大咧咧地坐在僧人面前:“禅师来草原有段日子了,可习惯了?”
年轻僧人笑答:“我心有佛,则佛无处不在,便是大自在。”
两人用突厥语交流,僧人的突厥语已经说得很溜了,这个回答引来周围一些牧民钦佩和仰慕的目光,牒云吐延见状,耸了耸肩:他听不懂,总之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朝中传回消息。太皇太后殡天之事,你知道吧?”
僧人点了点头,去年底发生的事,只要不是和国家断了联络,信使就是爬也爬到草原来了。
何况突厥人在齐国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后宫,更准确地说,是全系于皇后一人身上,太皇太后一死,意味着皇后头上只有一个太后压着,她又生下了皇女,虽然不如男嗣那么令人兴奋,但对草原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因此草原人对此欢欣鼓舞;
再加上此前和齐国一起进攻周国的州郡,夺取了大量俘虏和财富,让突厥今年格外好过,可以说从去年齐帝发动联合攻势至今,从中原带来的好消息就没断过,好处也是源源不竭。
“太皇太后五月下葬,当日至尊在合水寺展现月光王之金身,法上禅师举行烧身度化,成舍利子,如今已归佛天。”
闻听此讯,僧人的眼皮止不住地颤动,虽然他逃离了合水寺,但更多地是希望能出人头地,却和法上本人无仇,若真要报复,他针对的也是一些不称职的师兄;
此刻忍不住唏嘘感慨,对牒云吐延行礼:“感谢将军告知,慧心当设一法会,在胡天为禅师祈福。”
“你不会也要烧身吧?”
牒云吐延递来怀疑的目光,慧心连连摇头:“怎么会?只是慧心曾是合水寺的僧人,禅师对我有教育之恩,慧心当有所表示。”
“那就好。”牒云吐延对自己开的玩笑很满意,慧心死板的反应倒有些乏味了,不过他不在意,毕竟慧心可是至尊在突厥的棋子,某种意义上比自己还重要,他可不能恶了这尊小佛。
慧心是在两年前被派来的,准确地说,是两年九个月,将近三年的时间;这三年慧心一直在突厥宣扬佛法,由于有至尊的关系,得以在初来之时就成为木杆叔叔图利的宾客。
在这个时期,突厥人的信仰主要是自然天体崇拜,袄教、景教和佛教都是之后慢慢发展而来的,和中原部落时期的信仰一致,敬天、敬地、敬祖先;
由于东为日出之方,太阳为天之代表,所以东方在突厥人的思想中是神圣的方位,部落可汗也自认为天的儿子,古早部落发展文明的脉络其实大差不差,基本都是这套逻辑。
除此以外,萨满也是比较重要的信仰崇拜,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渗透到对政权极为重要的祭礼中,比如后来的突厥首领接过可汗大位以后,会乘马转个九回,然后用丝帛绑住新可汗的脖颈,勒得新可汗喘不过气的时候问他“能作几年可汗”。
新可汗这时候被勒得神志不清,只能胡言乱语,臣下们就通过他的胡话来分析他的统治能延续几年,这就是萨满教的手笔,草原萨满认为,在这种疯癫和神志昏迷的状态下才能实现天人之间的沟通,所得到的年数就是天意,可见萨满很得突厥人的推崇,并在实际的意识中逐渐攫取了部分对自然天体的崇拜,或者说是吞并、融合,扩张了势力。
慧心就是在这种状态下,接受高殷的命令来到草原侍奉突厥人,一方面是为了避祸。
此前慧心在和士开的帮助下,通过自身的职业特性,以极快的速度取得高湛的欢心,两人一起哄骗高湛,最终让他主动暴露而被杀;
严格来说他只负责对高湛施加影响,并传递情报,这种程度不会引起高殷的猜疑,事发以后,慧心便迅速传递消息,而后安全撤离,在高殷当时并不强大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慧心这一端不慎泄露消息,故而高殷将其安排出国,等国内局势彻底稳定了再回来。
而另一方面,则是高殷需要人在草原推行佛教,让突厥人在习惯和信仰上逐渐靠近中原之主流,于草原推行汉化文明在此时不适用,还会引起突厥人对中原文化入侵的惊觉,而从西域来的佛教就能较好的掩饰这一点。
第1263章 弘法
自晋末以来,五胡不尊秦汉法统,意识到要和中原争夺正统天命、继而推行汉化,那都是在中原土地扎稳脚跟才开始实行的转型阶段,为了稳固人心,胡人君主们在创业初期,基本都会与佛教合作来获得“佛主”的天命加持,不仅从北魏到高齐都是如此,就连南方的晋宋齐梁陈为了稳固天命和对朝代易主进行解释,也都在不同程度上选择了崇佛以卫天命。
对于刚从草原崛起的突厥来说,他们的部落属性还很鲜明,国土和习俗也让他们无法像中原那样拥有稳定的税基,从而建立城邦、运转稳定的政治体系;
哪怕到千年以后,北方游牧民族也还是这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可汗的金帐在草原各地随机移动,和汉人耕田一样,不断寻找有猎物和水草的地方扎根,时不时南下找中原地主借粮,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民族习性、战意和战斗力,却也失去了积累历史发展文化的可能,文明上限始终被锁死在低于中原的下端。
哪怕将来的蒙古人和女真人打进中原,统治天下,本质也是拥有武力的蛮族灭亡了孱弱的文明国度,中原之所以被他们灭亡,主要还是因为集权需要的愚民弱民政策和制度腐败所带来的衰弱;
反过来,若是游牧民族好死不死地撞上开国那批保持着战力的国家精锐,那游牧民族就要吃个大亏,缓过气来也要二十年以后才有能力继续侵扰中国,缓不过气来的就直接嘎巴死那儿了,被后来的民族所取代。
因此在不能无限用金钱来收买突厥人心,以及不能推广中原文明进行改造的情况下,走宗教信仰的路子,暗中对其进行改造是一个成本小风险低收益高的事情。
佛教所推崇的四谛、缘起、五蕴,以及无常、无我等初版思想,实际上并不适用于目前的突厥人——太复杂了,部落民们听不懂。
但目前齐国的佛教经过高殷数年的努力,加入了“因果业报”、“轮回转世”、“众生平等”以及“转轮圣王”的概念,就比较适配目前突厥宝宝们的体质了,其中最受推崇的实际上是“众生平等”和“转世轮回”这两说。
理由也很简单:突厥人目前还处在部落开荒的扩张期,奠定领土和民族性的需要使得他们积极进取,杀戮欲望随之高涨,这时候用慈悲为怀等理念来游说突厥部落民,只是吃力不讨好;
不杀人抢劫,我们吃什么?
而众生平等看似是在宣扬人命之间的平等,乃至和自然界的生灵也都是平等的,但这套说辞却不能违背自然界物竞天择的法则,所以为了和现实所弥合,又要在现实的大背景下将平等进行二次解构,即“不是因为众生平等所以不杀生,没有杀生的权力”;
而是“众生首先都有活下去的自由,所以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按照本性和需要去行动,因此老虎狮子鹰豹猎杀兔鹿牛马是符合天性的,同样人类杀掉动物来获取生存物资也是合理的”,基于这一点,再引伸出神佛赐予的理念,间接用赋予杀戮之权来解构自然天体崇拜,将这行为用佛说教义来赋予正当性,从而让突厥人意识到:“原来杀人也可以这么正义吗?”
现在突厥需要征战,要用杀伐来征服其他部落、强大自身是事实,只能承认这一点,并为他们塑造合理性,才能为部落民们所接受,否则,虽然会有一些悲天悯人的白痴相信这种学说,但他们终究只是少数,不会获得整个国家的广泛支持,尤其是一个处在扩张期的游牧之国。
而轮回转世,则是引入了前世的概念,即用虚构的前世来塑造了今世的不平等:为什么我是人,对方是牛羊,因为我们上辈子积攒的功德和业力不一样,所以才有了区别。
虽然众生的生命是平等的,我杀你的时候别人也可以杀我,但由于我们前世积攒的功德和业力不同,使得我们在今世产生分野,我仍旧是人,且拥有杀人的余额,这是前世遗留的功德资源带给我的自信。
而你之所以为牛羊或是为人被我所杀,是你要偿还你前世欠下的贷款,这就让众生平等的同时,“阶级”又截然不同,既能解释如今天下纷争的局面,又能构画出一个美好的愿景来促人向善,让许多征战厮杀的士兵心中有所慰藉。
不要小看这一理念,人性有恶有善,就像恶始终不能根绝,善也无法彻底泯灭,能够随意杀害同类而毫无道德包袱的人只是少数,最多就是刀不砍到身上不知道痛苦,砍到了一样疼;而通过这类说法,能够很好地消除他们心中杀人的戾气,将杀人的行动正当化、合理化,从而为自己开脱。
这就是为什么佛教会有“努目金刚”一说,将掠夺杀戮的行径解构为替神明清洗人间的罪恶,只不过在表现形式上是毁灭对方的肉体,由此,将士们才能镇压下被杀害被掳掠者那双无辜眼神的质问和审视,心安理得地享受财富。
就好像杀一个人是罪责,杀十万人是能力,如果造成千百万人死亡,最终却能创建一个国家,哪怕这个人是屠杀、是篡国,只要最终确定了功业和名分,那后世也会不吝夸赞,把这个杀人魔称之为“可爱的奸雄”,甚至指责他的敌人为什么不放下抵抗乖乖投降。
故而慧心来到草原以后,虽然一开始在萨满的手中吃了几次瘪,进展屡屡不顺,但在女儿郁蓝的来信和族叔图利的强烈推荐下,木杆半信半疑地任用起慧心作为顾问,以可汗的权力允许慧心推行佛教、举行一些法事。
这一生根,佛教新芽便发了狠,忘了情,没了命,原因也简单得可怕,亲友死亡的尸体能够被人握在手中祝福祈祷,总比被砸石块来得温暖感人,当一个人能真心实意地为死去的亲朋好友哀悼时,这份感染力就会穿透肉体的阻隔、抵达人心的柔软,往往令人动情。
第1264章 猎心
萨满的意思是人外之人,也就是被神赋与特殊能力之人,对标部落中掌握与神沟通的权力的祭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考验的是装神弄鬼的能力和辨说解构的口才;
偏偏这是佛教的基本功,或者说想要成为一个横贯大陆数百年的宗教,这些技能是基础,而慧心本人还在最高端的合水寺中进修过。
虽然不是当代的佼佼者,但在高殷的栽培下,慧心也锻炼出了不俗的水平,在公平的场合下,对抗还在蛮荒思境的萨满们绰绰有余,若不是木杆提防着这位皇帝女婿送来的僧人有什么坏心思,尽可能一碗水端平,不然慧心如今的地位还要再高上许多。
即便如此,慧心如今在突厥之地位也稳步提高,不少部落民成为了佛教信徒,时时供奉,而借着齐国的赞助和这些牧民的供养,慧心不是用来造像造塔造寺,就是施舍给更贫苦的人民,可以说是一个宗教最完美的初始模样;
也因此,慧心已经在突厥取得了一定地位,关键时刻还能通过图利与木杆可汗说上话,这是高殷派遣儒者或是将军都不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宗教才有这方便法门。
慧心不语,牒云吐延等了一会,才皱起眉头:“至尊对汝有嘱托。”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似笑非笑,让身经百战的牒云吐延颇为不悦,明明没见过几次血,却觉得自己好像比他们这些武将还要能耐似的;
牒云吐延也有着佛教信仰,然而百保军士所信仰的佛只有一个,那就是转轮圣王,如今是月光王,若不是看在月光王的面子上,他总要给这小沙门一点教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告诉你。”
此前和牒云吐延谈笑的男子乃是图利之子图木真,今日是邀请慧心出来陪他狩猎,按照因果报应论,被他们所猎杀的动物乃是前世有债要还,如今正应到他们的弓箭中;
射杀猎物后,随从们将尸体扛回,而后由慧心进行祈祷和度化,这仿佛有着某种神力,牧民往往会虔诚地观赏乃至行礼,能极大地消除他们狩猎的戾气。
除此以外,慧心还提出其他要求,比如遇到母子结伴,能放过就尽量放过,实在是已经误杀了,也要让他超度而后掩埋。
虽然这样有些麻烦,但加上了仪式的集体活动能提高团体的共感,产生凝聚力,又能和齐国萨满结好关系,因此图木真也接受了慧心的要求。
今日的狩猎满载而归,图木真向齐国友人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兴奋了好一阵,随后话题转到去年的联合作战上:“齐国天子去年在玉璧那一仗打得真漂亮,当然,要不是我们在进入关中,拖住了周军,他也不会那么顺利吧?”
“总是会攻下的。”牒云吐延没有计较突厥人的不敬,毕竟他们不知道天子的威仪,自己在这是客,也不适合发难:“换国中任何一人来,都不敢说能在短时间内杀了韦孝宽,他阻碍我国二十年,也只有天子施展了神力,才能把他从那龟壳里捉出来。”
“对、对!”